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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韩元之呢。”费闲继续问到。
“三四年前,我妻因病去世,我带儿子出来讨生活,被那些人发现。走投无路之下,遇到了刚来上任的韩大人,没成想却给他带了这莫大的灾难…”其实,肖木当年就想一死了之的,因为儿子,因为韩大人才又活了这几年,简直生不如死。
“韩大人告诉我,这十多年,他们从未放弃过帮我的家族平反,不论如何都想查出当时真相,可,当年外邦反间计未成,司马将军也被差不多的方式陷害,回了皇城做守军,恐再无升迁之望,就连薄统帅都…”
“薄老侯爷,到底怎么样了?”这一声,费闲问得格外小心。
“他说,死了。”又一声惊雷起…
雨,不知何时落满了一世界。
又是许久,室内悄然无声。
“三三的家族,纯是无妄之灾吗。”赵庄看向捏紧了手指的楚山。
“不,因为财富,韩大人告诉我,他们的在大肆敛财,楚家之祸,比我们要早一个月,他们去楚家拿人的时候才发现,那里已是尸山血海…”肖木抬头看向楚山,愧疚满溢。
楚山闭起酸涩的眸,仇家,还在那些人之中。
“韩大人呢,为什么会到现在这样。”穆决明开口。
“救下我们后,韩大人将情况告诉了司马将军,却一点回音都没有,还被那些人发现了,这才与他们做了交易,帮他们彻底掌控北洲。”肖木又抬头立即道:“其实韩大人知道你们来此的目的,所以才加快了他们掌控的进度,想从中挑起事端,引你们去查,他…他不是抛弃城池不顾大局之人,这么做,一定是迫不得已。”
“哼。”司天正才不相信有什么事能胁迫得了那样的人。
“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拿什么威胁他,不过后来他似乎很开心,有种得偿所愿的意味。”肖木已经将怀里的孩子拍睡着了,正轻轻将他放回床上去。
“那些棺椁怎么回事?”沈天成问了一句。
“是,我家族中人,当初…咳,我们主要居住在北边各地,他们杀人后直接扔去了附近的乱葬岗,这些…都是。”肖木坐在床边面上更为晦暗,听他继续道:“有一天,韩大人给了我这间老宅的钥匙,让我照看这些尸骸,这是所有能找到的可能是我家人的尸骨了。”
“这些图真的是在找尸骸?”费闲将那一打图纸放到桌上,是司天正刚才让阿戊拿来的。
“图?黄纸吗?我们确实在按照上边的位置找,韩大人没说过是什么人画的,说找到的不论是什么,都要丝毫不差地交给他们。”
“司马骁是怎么回事?他也是那个组织的?”司天正觉得这件事有了些曙光。
“不知道,韩大人说过有几味药是请大将军帮忙找到的,具体他对这些知道多少,我就不清楚了。”肖木将所知道的说完,坐在床边看着儿子。
余人觉得头有点大,这算有突破没突破,莫名其妙知道了一堆过去的事,还对现在的状况一点帮助都没有。
第81章 故事的另一边
“现在的意思是,薄老侯爷已经亡故,干这么多事是要造反?那这个什么荒到底是谁建起来的?哪个要造反?就是我们要解决的事了。看里边这些牵扯,上到庙堂下至江湖,谁有这么大本事?”朱韵揉着眉心消化这些消息。
“其他先不论,韩刺史可是自愿死的,他到底为了什么?司马骁知不知道其中根源?目前的突破口…”司马骁捏了捏手指关节,目光悠远而深沉,怔愣许久。
“真的是我多心吗,可是…为什么,皇权在握,又…不,不是,那还有谁…”司天正踟蹰着低声呢喃,几不可闻。
“阿司,先别想了。”穆决明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捏上他的手臂。
没次到了这种时候,他都会被一些驳杂的思绪搅扰,甚至几日几夜不得眠。
司天正叹出一口气,看向费闲,轻声道:“若是你,你想如何。”
“让您送的信,内容可清楚吗?如此昭然进入军中,不担心被大将军抓到吗。”费闲沉吟片刻,问向肖木,觉得这其中大为不妥。
肖木摇摇头轻声道:“司马大将军不认识我,通缉令也是十几年前了,现在我们有先妻办理的身份文谍,都随了妻家姓,不会有问题。至于信,我没看过,送过去就走了。”
“那你是怎么被那些人发现的?”穆决明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不知,我们住在北洲偏远的一个小村子里,平日生活还算过得下去,所以一般也不出来。”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威胁你干过什么吗?”沈青青比较好奇这个,他爹没加入差点被害死,这加入了得让他们干多少坏事啊。
“我一直跟着韩大人的,先是四处找还有没有肖家人,后来挖过几个坟场,再之后就是照看这里了。”他们除了以儿子为威胁外,真没让他干什么过分的事。
“小石的毒是怎么回事?”陈先生好奇,听他这话茬,那些人不至于再下毒啊。
肖木说到此处先是一叹,沉默一会才道:“平常都会把小石安排在学堂里,有一次夫子跟我说有人找孩子问过家里的情况,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再回去,这孩子就成了之前那样子。我想一定是那些人又找来了,便去请韩大人帮忙,才知道,拓荒内部并不稳定,有一部分人开始怀疑韩大人跟着的那位地坤者,这才对我们下手,为的是得到什么东西。韩大人说那人已答应找药了,一等就到了现在。”
这可真够热闹的,一番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众人头昏脑胀,司天正又一直郁郁不明。
吃过东西,已到了午后,这第二天,马上也要过去了。
画像中人还没着落,这里又错杂不堪牵涉甚广,薄言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费闲还深陷其中,这可从哪里入手呢。
小石睡醒之后活泼了不少,很快就与众人混熟了,沈青青与他最能玩到一块去,阿戊春儿也会照顾人,这边就可以暂放一下了。
话说费长青在岭南历练,本与这些毫无关联,却突然接到一份密报,说费闲在北洲出了事,便立即别过师父赶来。
肖木与费大哥师父是旧识,因而七八个月之前听闻他师父去了皇城,便冒险前去,想找他寻求解脱之法,正赶上费闲新婚,有了一面之缘,对其医道渊源有了些了解。
其实这段时间,肖木一直在找寻费闲的师父想求他救治,中途遇上一位相士,告知回来这里可解危难。
阴差阳错,众人齐聚北洲,将这一切推向另一个未知领域。
而至于那密报是谁给的,有什么目的,费长青是想都懒得想。
另一边的薄言,也终于寻着尚未留下的痕迹,找到了他所居之地。
那地方是个铁匠铺,即便在外屋都能感觉到热气焦灼,连睡觉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这地方对你来说倒是合适。”薄言掀开黢黑的门帘进去,尚未正坐在一方宽大而同样漆黑的桌子前。
“是啊,侯爷肯定是不习惯的。”尚未端正着手脚坐在那里,手指依旧在敲击着桌面,杯中水光粼粼。
“呵,我也没那么难伺候。”薄言坐在他对面一张没有靠背脏污油亮的凳子上,手刚贴上桌面,一个青瓷茶杯就落了下来,茶壶立在空中哗啦啦倒着水。
薄言在一旁看得有趣,调侃道:“内力操控到如此细致的地步要练多久?”
“侯爷果然大将之材,这时候还有闲心关心我。”尚未的声音依旧童稚,面上还是怪异的皮包肉。
“我应该在哪见过你,你自己的脸比这张好看得多吧。”薄言好些天不得安眠,坐在这昏暗污浊热气蒸腾的地方竟觉得有些困乏,之前的记忆一次次冲刷下来,一张孩童的脸曾几次到过他眼前。
尚未抬起下巴垂着眼皮盯向手中的茶水,自己的计划成功了,现在仇家已近在咫尺,很快便会万劫不复,却没有想象中的解脱与开怀,为什么。
“薄言,你不怕吗。”
薄言端起茶杯看了看,成色一般,里边飘着几片翠绿的叶子,也没多少茶香味。
“别来这套虚的,你到底想如何?”将自己引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总不会真的来喝茶吧,况且这茶还不好喝。
“官府对你的悬赏可是不少,正好我这里还有一部分亏空可以补齐,这就是我想要的。”尚未轻轻敲着桌面,一直盯着那杯水。
“在这里抓我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你在拖延什么?”薄言虽然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但能想象一定很热闹。
“有,在乎你的和你在乎的人都逃不掉,我想看着你家破人亡。”他的话愈来愈轻,似乎跑这几天也到了极限。
薄言最先想到的是费闲,可像他这样明智之人断不会因为自己不签那份和离书,至于母亲那里,也已拜托给了宁王,若宁王在其中周旋,还可以等到自己回去。
“你到底是谁?”相比于那未知之事,薄言更想知道这个。
尚未似乎就等着他这么问呢,顿下敲击的手指狠狠一握拳,恨声道:“我是肖家之后,想必老侯爷应该更熟悉一些吧。”
薄言想了想,确实属于深仇大恨那一类的,毕竟因着父亲的佐证才让他们灭了族。
“那也是你们先谋反的,又不是我爹逼迫,证据也不是假造的呀?”薄言觉得这人实在莫名其妙,难道自己做了坏事要让揭发的人负责吗?凭什么。
“哼,若真如此我也不会找你了,当初你那个爹做了些什么你不知道?少在这装无辜!”他声音很高,面色更为阴翳,可手上动作依旧不多。
薄言皱眉看过去,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父亲做了什么。
尚未见他没说话,缓缓松开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继而嘲笑道:“确实,老子那里肯跟儿子说自己的丑事,你想听?”
薄言一伸手示意他随意,反正自己很累了,正想休息一下。
于是,从尚未口中,又听到了那件事的另一个版本。
战事一直极其顺利,薄大将军很快被升任统帅,号令三军。
之后,肖奕被围困,大帅明知是陷阱依旧未去救援,只是为了让肖奕死在那里,掩埋了一切的真相。
那时候,薄统帅便已经与江湖人走得很近了,司马骁与肖奕曾劝过几次,都被斥责,之后,就对二人各种针对,将好多不可能完成的事交给他们去做,幸好有韩元之从中周旋,才得以暂时安定。
不成想,薄川风找到了那些罪证,韩元之与司马骁曾死谏求暂缓上报,要将事情查清楚,被薄统帅驳回,还把两人以意图劫狱关押了起来。
其实,那些罪证是他从江湖人手中得到的,他是害怕被揭发检举,才故意陷害,将祸水东引,这才让肖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肖奕回去后,薄川风根本没让他陈情便直接羁押,更是在押解回城之时半路劫杀,彻底断绝了这唯一有可能避免灾祸的机会。
肖将领也是到死之前才明白,他被统帅当成了替罪羔羊,还连累了整个家族。
薄言撑着下巴听他说完,转念想了想自己所知道的那些,皱着眉头道:“你这都在哪听说的,要真是这样那得需要多大的棋盘,我父亲权力再大都做不到如此吧,更何况还有宁王和司马骁在。”
如此大事定然需要多方查证,不是简单的几页纸就可以定罪的,人证物证哪一个都少不了,若真是有人陷害,从上到下又需要打通多少关节,哪里是几句话那么简单呢。
“你以为宁王那么干净?为什么他到现在还在护着你家,不就是在害怕查到他头上吗?等着吧,早晚的事。”耐着性子说了这么久,尚未觉得心中的火气小了一些,复仇在望,一切就都值得。
“司马骁呢?”薄言真没觉得宁王是在照顾侯府,否则前世也不至于在他那里出那样的事,那些,很难说不是宁王的手笔。
“他?听说他因为什么事与你父亲交恶,你猜是因为什么?”尚未曲起手肘端了一杯茶送到唇边,喝了一小口却洒落了大部分在衣襟上,这也是明知故问了。
第82章 相见
“照你这么说,司马骁是你们这边的?”薄言眯起桃目,于昏暗之中审视着更为晦暗的人。
尚未抿了抿唇,却慢慢摇了头,开口道:“不知,其他的事我不在乎。”
“你真名叫什么?”薄言了然地挑了挑眉,既然到这了,总不能连个名字都问不着吧。
尚未侧头看着他,“你有必要知道吗?”
“哦,等我哪天死了,会下去跟你长辈说,是你,眼盲心瞎识人不清,被人利用,费半天牛劲还报错了仇。”薄言轻笑,自己与他,说不清是谁更可怜一些,如此明显的利用,怎么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你!”尚未气郁半响,还是收了手指,沉思了片刻才道:“肖将领侄子,我叫肖木。”
薄言自然不知道这里又冒出个肖木来,注视着那人的脸色,指了指他的身体道:“你这怎么回事?”
“侯爷,你关心地似乎太多了点吧,还是先想想自己接下来会死成什么样。”尚未再没了与他闲扯的耐心,一挥袖,烛光肆起,瞬间没了踪迹。
薄言被忽然亮起的烛火困了半瞬,盯着门边没有再追上去,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在这三间小土房里来回逛了逛。屋子里窑火茂盛,即便许久无人理会都还在冒着辉煌的光,旁边放了不少成型的铁器,大多都为农用,只有几片箭尖被刻意丢在角落里。
薄言蹲在那里正觉得这剑尖眼熟,便有几声咳嗽透过热浪传了来,一个灰袍年轻人扶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从大门外进来,边走还边讨论着那些铁器该送往哪里。
薄言捏着几片箭尖迈出门去,不躲不藏,任那与尚未一样衣袍的年轻人高喊一声,惊起墙头屋顶层层伏兵。
“躲藏技巧真差,还需依靠火声掩盖,大将军手底下的人也不怎么样嘛。”薄言站在门边上抱起手臂,任那些人举着箭矢兵刃一点一点将自己包围。
“侯爷,烦请配合,别让我们难做。”领头的倒是会说话,也是他们之中功力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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