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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春(近代现代)——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时间:2026-03-04 11:44:02  作者: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去富临饭店好不好,我等下就打电话给他们定位子,晚上过去?”
  “好。”陈嘉铭被黎承玺搂进怀里,他半靠在他的臂弯上,被压住的右耳耳垂发着隐隐的痛。硬生生扎穿的耳洞是很容易红肿发炎的,陈嘉铭自己不在意,黎承玺却很上心,每天睡前会帮陈嘉铭擦药膏,在他还算悉心的照料下耳洞不再发炎,但有时候碰到还是会觉得痛。
  黎承玺看到他微微偏了偏头,伸手去护住他的右耳。
  “是不是压到了,我看看。”
  “没事,已经好了。”
  “没事,你什么都说没事,受伤了也说没事,遭刺激了也说没事,心里难受精神高压也说没事,那什么才算有事?在别人面前也就罢了,但你偶尔也向我撒撒娇吧?”黎承玺紧握他关节被冻红的手,强硬地把五指插在五指间,“跟我吵嘴也好,骄纵一些骂我也好,你多跟我说说话,想做什么就做,想买什么就和我说,感到开心就笑,难过了也可以哭,幸福的时候好好享受,生气了就打我。但你选择了对我冷漠,是因为最近不开心吗,还是你开始烦我了?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掉好不好。”
  陈嘉铭不说话了,他下意识又开始逃避,像野生动物闻到天敌的气味那样,当黎承玺剖白他的爱的时候,陈嘉铭就会想把头埋进土里自欺欺人。
  静谧的室内,黎承玺的目光一点点暗下来,空气几乎要凝滞成固体,赛马场的喧哗渐渐淡出,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黎生。”
  “嗯?”
  陈嘉铭抬起上半身,在黎承玺的侧脸落下一个认真的吻。
  “对不起。”陈嘉铭说,“我确实心里有事,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拒绝告白也好,否认关系也好,对你冷漠也好,都是我的错。”
  一个人的心要怎样大,才能住下两个爱的人。
  陈嘉铭怕自己胸腔被撑破,所以选择逃避。
  “没事,我可以等到你能爱我的那一天。”黎承玺看着陈嘉铭右耳上一闪一闪的耳钉,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若有所思,“要不我也去打个耳洞,和你戴同一对,可以吗?”
  一对耳饰,穿两个孔,你一边,我一边,这样的两个人,无论隔了多远,血管都是连在一起、永不分离的。
  “可以。”陈嘉铭没有理由拒绝,若这点小心思能让黎承玺觉得幸福,陈嘉铭也算抵消了一些自己的恶。
  “后面是赛后谢礼,你还想看吗?”
  陈嘉铭摇摇头。
  “时间还充裕,后马场有供会员参加的娱乐赛马,你想不想试试看?”
  陈嘉铭颔首:“好。”
  黎承玺笑笑,把对陈嘉铭的称呼拉得很长很长:“铭仔——”
  “怎么了?”
  “可不可以再亲一下?”
  闭上眼睛应付黎承玺的时候,陈嘉铭在心里盘算。
  邱仲庭为什么让他去后马场,那里究竟会有谁。
 
 
第31章 
  黎承玺此人,在感情上大约是个单细胞的生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拉着陈嘉铭亲一顿后什么复杂心绪都被抛之脑后了,牵着陈嘉铭到后马场,有点像要去秋游的小学生那样憧憬即将到来的旅程。
  后马场紧紧毗邻主赛场,名义上是沙地马场的一部分,但实际使用权早已被一家顶级射击俱乐部购买,专供会员进行消遣性质的狩猎活动。枪支由顶级俱乐部集中保管,作为“俱乐部财产”向警务处申请了极少数量的运动枪支牌照,仅供会员在后马场进行射击活动,满足上流阶级策马携犬模仿英国本土贵族狩猎的需求。猎物多是合法进口、不受法律保护的动物,如兔子、鹿,或体型较小的野猪。
  虽说比不上真正的狩猎,但也足够满足阔人的闲情逸致,装尽高雅绅士做派。
  陈嘉铭领了枪,娴熟地装好弹夹,端在手里。
  “你怎么那么熟悉?”
  陈嘉铭偏头点了点不远处的一伙人:“看他们学的。”
  “好聪明哦。”黎承玺低头摆弄一下,很快自暴自弃,把枪递给陈嘉铭,“帮我弄一下好吗,阿铭。”
  “不要拿枪口对着我。”陈嘉铭皱了皱眉,接过枪,三两下帮他解决,“你不会吗?我以为你是办公桌下藏十支手枪,枕头下也垫两支的那种人。”
  “高看我了,犯法的呀。”
  陈嘉铭一顿,看着他的眼睛里写着疑惑:“……你没有个人持枪牌照吗?”
  “没有啊,”黎承玺摊开手,“我安全知识与能力考核没通过。”
  陈嘉铭默默退到他身后。
  “放心啦,我懂得怎么用枪的,就像会开车但考不过驾驶理论考试的人一样。”
  陈嘉铭拔腿就走,黎承玺在他身后紧随。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呀阿铭,阿铭?你要甩掉我吗?你怎么不理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忍心让我流浪吗?那样好可怜的。你离我太远了,我看不清你,我要死了,阿铭——”
  黎承玺对付陈嘉铭的冷落有两种手段,一种是真情实感的眼泪,一种是死缠烂打的攻势,前者适用于陈嘉铭逃避他的时候,后者适用于陈嘉铭觉得他是个傻子的时候。
  “黎生,”陈嘉铭停住脚步,忍无可忍地回头,虽然已经习惯了黎承玺的插科打诨,但还是想把他拉过来揍一顿,转念一想黎承玺是那种被他扇了脸还会顺势亲他手的人,于是只能强忍怒火,“收声啦,那边好多人,让人听到了很丢你的脸。”
  “冇所谓啦。”哄老婆嘛,又不丢人。黎承玺走到陈嘉铭身边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搭在陈嘉铭的头顶上,把他用发蜡打理过的头发搓出几搓乱毛,不负众望地被他回头瞪了一眼,黎承玺笑嘻嘻地赔罪,“我的错,不说啦。我们换好衣服就去挑马好不好,不要不开心嘛,笑一个,你都好久没有对我笑了。”
  陈嘉铭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假笑,一秒之后收回,一踮脚,把头搭在他头顶的黎承玺猝不及防颈部一抬一扯,堪比被人从下颚使出一招上勾拳,陈嘉铭的头还不偏不倚撞在他喉结上。
  “嘉铭!”黎承玺倒吸一口凉气,痛苦地捂住拉伤的脖子,眼眶里盛满生理性的泪水,“你不要这样谋害我,万一我死了你就只能做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到时候你无依无靠被人欺负,只能在夜晚含泪抱着思念入睡,恳求上帝给你一个让你梦到我的机会。一想到这样绝望无助的你,我心里就泛酸,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我好害怕。”
  又来了。陈嘉铭觉得黎承玺不该学什么MBA,反正也学不到家,还不如去做戏剧创作,他的天分至少也足够他做野鸡报社的撰稿人,他在黑白颠倒、想入非非和小题大做这方面是个好手。
  “好吧,抱歉黎生。”陈嘉铭随口敷衍,要不顺着他的话,自己的耳根子今天就别想清净了。
  “没关系的,妻子无论做出多么恶劣的事情都应该原谅,”黎承玺黏在他身后尾随,“
  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
  二人换好骑装,来到马房前挑马。
  这里饲养的大多都是阔人们名下的、寄养在此处的马匹,也有赛马场退役的良马,无一例外都是性格温顺,易于驯服,并且没有严重伤病的马匹。
  “我记得我阿爸在这里寄养了几匹马,他生前很喜欢看赛马,也很喜欢骑马,经常在家书里附一两句近日的赛况,夸耀他的马比关心我的句子还要多。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他拉去学骑术了,那时候我连最矮的马都跨不上去。”
  黎承玺转头跟马房的人低声交付几句,对方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后退下。
  “那黎生骑术应该学得很好。”
  被陈嘉铭随口奉承的黎承玺顿时竖起孔雀屏,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却还要假装谦虚:“中规中矩罢了。你等下不要害怕,我来教你。”
  陈嘉铭挑挑眉头:“荣幸至极。”
  “这是好丈夫该做的。这里很大,你等下不要脱离我的视线,不然可能遇到危险。”
  二人说话间,驯马师从马房里牵了两匹马,一匹是黎承玺名下的那匹枣红色的,叫“花岗岩”,另一匹体型稍小,通身雪白。
  “我想着你可能喜欢白马,所以给你牵了这匹,它是我父亲的马生的孩子,一直没来得及取名,你要不要为它取一个名字。”
  陈嘉铭伸手抚摸着这匹马颈部雪白的皮毛,手托着马的头,马很温顺,讨好似得蹭蹭陈嘉铭的手,鼻孔里呼出来的气喷在手上热热的,在空气里凝结成一缕白雾,换得陈嘉铭一阵轻抚。
  “全身白的马,叫极昼吧。”
  “好呀,我们阿铭真会取名字,来,亲一下。”黎承玺凑过去想讨吻,被陈嘉铭嫌弃地推开脸,对方没有退而却步,反倒顺水推舟地亲了亲陈嘉铭掌心。
  “黎生。”陈嘉铭有点无奈,抽回自己的手,手腕却被黎承玺用手掌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二人推搡之时,一个年轻人牵着一匹马从马房里走出。
  “黎生。”年轻人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对黎承玺伸出手,“久仰黎生大名,承您多多指教。”
  黎承玺对这种奉承习以为常,从容地回了招呼,不轻不重地同他握手。
  他不认识对面这位年轻人,但对方身旁的马,他是知道的。
  “这是‘白日’?”
  “是的,我是它的马主,我叫Eugene,姓郑。”来人笑着做自我介绍,然后像是突然注意到陈嘉铭一样,转头对他说:“这位是陈生?”
  “是的,我爱人。”
  “我知道陈生,毕竟是今天花了大手笔下注“白日”的,本想谢礼后找陈生道谢,但服务生说你们二位已经离场。我还以为和陈生没有机缘见面了,真是好幸运。”Eugene也向陈嘉铭伸出手,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陈嘉铭缓缓伸出手同他交握,余光一寸一寸,扫在他脸上,下巴,嘴唇,鼻子,眉眼,下眼皮上的细纹,笑的时候眉毛上扬的弧度。
  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心里就下意识感到厌恶和怨恨了,生理性的反应作用在他身上,让他胃部胀痛,下意识想要呕吐。
  太像周家明了。
  不只是外貌,形体,神态 ,声音,甚至连握手时指腹传来的温度,都太像周家明了。
  周家明的脸不是太惊艳的帅气,仅仅算得上是端正平整,姜黄色的皮肤,眉毛浓而有杂毛,一双较为深邃的眼窝,鼻梁不高,嘴说不上是什么样子。就是多数土生土长的宁港年青男子样子。有人像他,说起来也不算多奇怪。陈嘉铭曾有很多时候在街上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望去有几人似曾相识,五分像,六分像,七分像,眼睛像,鼻梁像,侧脸像,甚至连是黎承玺也是,他的下巴像。
  他无一例外地厌恶那些有几分像周家明的人,他们把周家明的脸分割了装在自己的脸上,让陈嘉铭一看到就会想起周家明,但他们都只是匆匆的过路人,不待陈嘉铭反应便匆匆离去,徒留他心里荡漾不去的苦涩,牙龈和喉口泛出铁锈味。久而久之,他习得了不去看人的习惯,他走在路上,或是同人交流,永远盯着正前方的上空。面对黎承玺时,他也是微微抬着头,只看他上半张脸。
  温度从Eugene的手上传来,陈嘉铭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他不动声色地咬紧后牙,越看着熟悉的脸,越想起曾经那些他和周家明之间过期了的幸福,也就越感到痛苦。
  既然世界上有那么多和他相似人,那为什么死的偏偏是周家明,是待他那么好的,世界上唯一的周家明,这不公平的。
  他甚至自私地想凭什么遭受厄运的不能是那些夺走了几分他样子的路人,不能是拥有着他下巴的黎承玺,不能是全身上下、甚至连马匹都和周家明相似的Eugene郑,却偏偏是周家明。
  松开Eugene的手,陈嘉铭偏过头,镜片的冷光遮住眼底的寒意。
  是邱仲庭的安排?光给他寄耳环还不够,甚至要找一个跟他长相相似的人来接近他?利用他对故人难以释怀的情感为他量身打造一个陷阱,以此达到邱仲庭那些晦涩的目的。想到这一处,陈嘉铭更觉得厌恶,再看向Eugene的眼里充斥着浓稠的怨恨。
  Eugene却只是温和礼貌地同他对视,笑着颔首,仿佛没有感知到陈嘉铭的敌意。
  “阿铭,”这两人对视间的微妙氛围让黎承玺有些郁闷和不爽,于是拉着陈嘉铭的手腕催促他,“我们走吧?需要我扶你上马吗?”
  “不用。”陈嘉铭心里的厌恶折射到话语上,显得有些冷冰冰,他撇开头,径直走向一旁静候的极昼,把猎枪甩到身后,利落地翻身上马。他学东西很快,几乎是教一次便会。他的骑术老师是周家明。
  “小心一点。”
  被生硬回绝的黎承玺也难免感到委屈,他默默背枪上马,眼睛低垂,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哄好了,转个头的功夫陈嘉铭又开始隐隐冷落自己,是因为自己打断了他们的交谈,陈嘉铭觉得不舒服吗?
  但还没等他悲春伤秋,陈嘉铭在前方回头叫他:“黎生,快点。”
  他就又放下情绪赶马上前,亦步亦趋地黏在陈嘉铭。
 
 
第32章 
  ·
  进入狩猎区,两人并肩驱马,黎承玺喋喋不休地交代陈嘉铭注意事项。
  “阿铭你跟紧我,这里岔路多。用枪小心一些,不要伤了自己。”
  陈嘉铭手疾眼快地举起枪扣动扳机,五十米之外一只兔子被他一枪命中,当即倒地不起,抽搐几下后再无声息。陈嘉铭驱马上前几步,回头看了黎承玺一眼,眼里写着隐隐的得意和骄傲,还有几分蔑视。
  像家里一直懒洋洋养着的猫哪天心血来潮突然奋起,抓来一只老鼠叼过来炫耀,胸脯抬得高高的,还要顺便鄙视一下不会捉鼠的你。虽有些骄纵,但总归是可爱的。黎承玺心甘情愿收下猫咪王的不屑。
  “咁犀利喔。”黎承玺换上阿谀奉承的嘴脸,“我啲嘅阿铭又叻又靓还犀利,我好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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