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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到打得阿德里安的头重重偏过去。
阿德里安偏着头站在那里,额发遮住眼睛,看不清神情。
手上钳住云扶雨脖子的力道松了下来。
云扶雨胸膛剧烈起伏,挥开他的手,转头就走。
他忍着痛,但是走得很快,根本不在乎阿德里安是什么反应。
留下阿德里安脸上一个浅红的的巴掌印。
肤色冷白,巴掌印许久没消,分外显眼。
许久,阿德里安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踹了一脚站在那里的黑狼。
黑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对阿德里安呲着牙,神情不善,喉咙中发出低吼,好像很是不满。
阿德里安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两双颜色一样、像森林一样浓郁的绿眼睛对峙。
阿德里安声音森冷地开口:“滚。”
*
云扶雨径直回到宿舍。
外面天色黑沉沉的,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但好在有夜色的掩盖,没人看到云扶雨狼狈的样子。
洁癖和账户余额交战了几秒,最后云扶雨还是直接把这件衣服扔掉了。
只能重新买了。
他真的接受不了继续留着这件衣服。
决定好脏衣服的归处,云扶雨直接迈进浴室。
......疯子,神经病。
他全程皱着眉,脸色阴沉,根本不想照镜子。
但是云扶雨对这种事情完全不了解。
所以真正重要的清理被完全忽略了。
洗了好几遍,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弄干头发,缩进了被子里。
他一点也不想看这几天通讯器上积攒的消息。
疲惫感如潮水般蔓延扩散,没多久云扶雨就淹没在了黑沉的睡梦中。
*
另一边的阿德里安,倒是完全没有疲惫感。
顶级天赋的攻击型精神力者,体力像怪物一样,什么训练和战场没经历过。
这种程度的体力消耗,远远不及高强度的训练。
阿德里安阴沉着脸,顶着巴掌印走进会馆,无视了一众行礼的侍者,走上会馆顶层的套房换衣服。
他简单冲了个澡,随便围着浴巾,站在镜子前。
手臂上、肩背上有很多浅红色的抓痕。
有一些抓破了,早已愈合。
有些力道并不深,可以看出抓挠的人当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颈侧和肩上有几枚牙印,左边两个,右边四五个。
有几个用力到咬出血痕。
牙印不大,细巧而整齐。
甚至肩后还有一个印子。
以这个角度,应该是紧紧拥抱的姿势,怀中人才能低头咬到。
阿德里安紧紧皱着眉。
他没有精神力躁动期的记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云扶雨被逼急了,走投无路用力咬了他几口。
脸上的巴掌印久久未消,阿德里安脸色已经阴沉到要滴水。
他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镜子里的阿德里安也阴沉凶狠地回望,表情凶得像不知道谁要把谁挫骨扬灰一样。
他平常也会经历精神力躁动期,频率不定,大概几个月出现一次。
每次都是靠精神力疏导药剂渡过。
阿德里安战斗时向来游刃有余,从未遇到过度使用精神力的状况。
药剂足以替代浅层精神疏导,对他完全够用。
明明平常都没有问题。
只有这次例外——躁动期的影响被成倍放大了,甚至出现了记忆缺失。
精神力躁动期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记得了,仿佛全凭本能驱使的野兽。
......以至于发生了这种事。
他沉着脸,一拳打在了玻璃上。
“砰!!!”
玻璃以拳头为中心,猛地炸出碎裂的纹路,又被汹涌的精神力激荡,纷纷碎裂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地的碎玻璃渣。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抬起手。
手背毫发无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说明他已经完全度过了精神力躁动期。
正常情况下,像这种物理攻击很难伤到阿德里安,精神力攻击也很难。
但是在精神力躁动期内受到的攻击就不一定了。
躁动期内,精神力容易失控,攻击性急速上升的同时,防护力大幅下降。
如果是有人探查到自己每次精神力躁动期都在训练舱度过的信息,又摸准了日子,想办法透露给云扶雨——
他脸色更不悦了。
他在通讯器的光屏上点了几下。
“A:查云扶雨的行程”
回复迅速。
“兰斯洛特:收到”
第22章 巴掌印
阿德里安从楼上走下来时,已经抵达一楼厅中的众人纷纷从沙发上站起,按惯例向他行礼。
郑连川和崔觉视力很好,远远就看见了首席脸上的那个淡红色的巴掌印。
背后冷汗都要下来了。
二人迅速移开目光,默契地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
其他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敢看阿德里安脸上。
阿德里安罕见地没有回应这些人的问好。
虽然他一贯举止散漫随性,但很少忽视同伴。
平常或许有人觉得,是因为芬里尔家少主的地位才让他如此无拘无束——
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阿德里安的实力,强大到足以让所有看不惯他的人闭嘴。
芬里尔家在过去,与其他六塔执政家族并无明显差异。
是从阿德里安祖母那一代开始,一骑绝尘地强大起来。
一直到阿德里安这个人类现有天赋最强的精神力者出生,芬里尔家在污染战场上势如破竹,无往不利。
他是众人眼中的可靠领袖,芬里尔家年轻一代的真正头狼,也注定在未来继承芬里尔家家主的位置。
无所不能,运筹帷幄,深不可测。
同时,又相当重视伙伴。
阿德里安很少认可别人,但得到他认可的人,相当于得到了芬里尔家的许诺。
许诺你权力,许诺你地位,许诺你作为芬里尔的一员,为守卫源古塔和云崖塔的光荣事业献上生命。
......所以,他现在没理会众人的行礼,已经算是心情极其糟糕的表现了。
阿德里安一言不发地走到中间的沙发上坐下。
众人不敢说话。
等阿德里安坐下了,才跟着坐下。
侍者安静地适时递上托盘,备好了阿德里安喜欢的几款调酒。
阿德里安拿起酒杯,像是有些渴,沉默地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杯中就只剩下了剔透的冰球滚动。
他又烦躁地喝了几杯,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体力、感知力、反应力、耐力等等一切人类能想出来的身体强度指标上,阿德里安几乎全都接近最顶尖水平,无一弱项。
分解酒精的速度也极快,想喝醉不太容易,喝几杯酒像喝水一样。
崔觉看见了阿德里安脖子侧面露出的一枚牙印。
细巧的弯弯一排。
对常人来说,脖子上这个位置是弱点,战斗中相当危险的位置。
但这个牙印太过小巧,已经变得浅而淡,比起攻击撕咬,更多的是一种暧昧的意味。
要不是崔觉眼神好,很可能就忽略了。
崔觉瞳孔地震,有些惊恐地眼神示意郑连川,又不敢动作太大,怕被首席发现。
郑连川这个情场老手早就注意到了,脸上挂着那种面具一样的笑容,意味不明,没有理崔觉。
崔觉:不是,什么情况啊,谁给我解释一下?
*
按要求去查监控的兰斯洛特,此刻也陷入沉默。
监控里,阿德里安少爷的精神体黑狼非要咬着云扶雨的手腕,拖着他往阿德里安的训练舱里走,怎么都不放人。
很明显阿德里安不记得了,要不然不会让兰斯洛特去“查清楚”。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怎么看,都是阿德里安主动的。
云扶雨到了第二天才从训练舱里出来,身形踉跄。
要是不追究,考虑到少爷阴沉的脸色和脸上顶着的巴掌印,总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要是追究......兰斯洛特看着云扶雨扶着墙勉强前行的身影,总觉得有些恃强凌弱的意思。
无论追究不追究,都相当难办。
兰斯洛特头痛。
*
其实,就算不调监控,阿德里安这会也反应过来事情原委了。
阿德里安的精神力等级太高,导致同样SSS级的精神体黑狼会有自己的想法。
这点在战斗时是优势。
但在在其他时候就不太方便了,黑狼有时候会脱离阿德里安的控制,自顾自行动。
训练舱的房门只有匹配上预约者的精神力才能打开。
如果云扶雨能进来,那就只能是黑狼干的好事。
想通了这一层,阿德里安反而更烦躁了。
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敲着杯沿。
臂弯处好像还残留着刚醒来时的触感。
毛茸茸的脑袋直接靠在胳膊上,黑发柔软顺滑地搭在雪白的后颈。
并不刺痒,像是什么温热的小动物。
但是,怀中人耳后、裸露出来的手臂和其他部位的痕迹,凌乱而绯红,甚至下摆微微掀起的上衣都已经弄脏到没法看了。
无一不透露出混乱与荒唐。
阿德里安更心烦了,心烦地闭上眼,但一闭上眼这些片段又浮现出来,怎么都甩不掉。
还有红肿的眼睛、细白脖颈上浮现出的掐痕......
显得好像我在欺负他一样。
阿德里安想。
阿德里安沉默地喝了几杯酒之后,起身,示意崔觉跟他去战斗场,郑连川也一起。
虽然说三人的名字都列于桂冠十席,但崔觉和郑连川加在一起,也打不过阿德里安。
郑连川:“唉。”
无妄之灾。
崔觉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是标准的战斗狂,尤其喜欢和比自己强的人切磋。
虽然每次都被揍得很惨,但首席偶尔给他建议和指点,切中肯綮,对崔觉相当有帮助。
别人就做不到。
每次训练完,鼻青脸肿的崔觉都感觉自己又变强了。
但下一次训练时,依然会被阿德里安碾压。
如果打一架就能解决问题,那就打呗,反正平常也没少打。
*
云扶雨裹在被子里,浑身发冷,又发烧了。
梦境非常混乱,黑暗中凌乱闪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
有时是第一视角,自己好像附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上,规规矩矩地盘腿坐着。
身高很矮,费力地伸手去捞桌面上的什么东西。
桌子的对面的大人把东西递给自己,只能看到柔软垂落的发丝,面目模糊。
淡黄色的斜阳,微凉的木地板,令人安心的香味......
有时又是第三视角,云扶雨的意识飘飘荡荡在半空。
一个黑发的少年背对着他站在战斗场中。
对面三个人一拥而上,激起烟尘,少年灵活地冲入烟尘中,身形快到看不清。
几息之后,场中只剩少年站立。
少年黑发在气流中摆动,微微侧头。
在云扶雨看清他的脸之前,又被瞬间抽离出了这段记忆。
黑暗里浮现的幽绿的双眼,猛兽从阴影中踏出,凶狠地扑咬他,从手腕开始拆吃入腹。
撕裂的疼痛。
*
阿德里安在战斗场发泄了几轮,攻击格外迅猛。
崔觉和郑连川已经狼狈地被打出界好几次了,一个趴在地上,一个刚坐起来。
阿德里安把头发捋到脑后。
他的侧脸是很标准的直面型,额头微微向后倾斜,眉眼深邃,鼻梁勾勒出凌厉优雅的弧度,神情疏离冷峻地站立在那里。
眉宇间透露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阿德里安能清楚地察觉到,自己今天的状态格外好。
精神域深处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疲惫、像废料一样隐藏堆积的冗余信息,都一扫而光。
神清气爽,无比轻松,精神力在攻击时都更加顺畅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也意味着,云扶雨很可能给自己进行了深层精神疏导,不论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并且疏导效果相当好,以至于处于精神力躁动期的阿德里安对云扶雨的疏导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
说明二人匹配度极高。
当然,想到这点,阿德里安更烦躁了。
他给兰斯洛特发了个消息。
“A:不用查了”
信息简短,没头没尾。
兰斯洛特已经习惯了这种简短的指令,收到信息,迅速意会。
这就是不追究的意思了。
一般这种情况,贵族们都会给点补偿,前提是不搞出私生子。
但阿德里安也不是一般贵族,还向来看不惯那些乱搞的贵族。
难办。
*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云扶雨半梦半醒。
现实仿佛也延续了被猛兽撕咬的痛感,浑身骨缝隐隐作痛。
他埋头在被子里,不想起身开门。
但那道敲门声规律地敲着,没人开门,暂时停住,过一会就又响起。
仿佛认定了云扶雨会给他开门。
云扶雨烦的要命,被彻底吵醒了,起身去开门。
离开被子的一瞬间,整个人冷得打哆嗦。
宿舍里怎么会这么冷?
他思维都迟钝了,没有考虑到是自己体温的缘故。
门打开,兰斯洛特那张温和俊雅的脸出现在门口。
一贯的从容,从头发丝到领结没有一处能挑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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