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是他答:“殿下自然是人中龙凤,前人不可比拟。”
在沈陌眼中,薛令是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他这样答没什么问题。
但在薛令眼中,那便是来自沈陌的认可,他其实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厉害,可这样的一个认可,比史书之上的夸耀还要让人满意。
他想了想:“前人不可比拟未免夸张,不差就已经够了。”
说完,等着沈陌说下一句。
沈陌:“……嗯,嗯。”
薛令更加满意。
他不由得又看向沈陌的手,总想做点什么发泄一下,但此时,这人抄手坐着,要想牵,只能将他的手揪出来。
薛令眯着眼,勾引似地说:“如此看来,跟着我的前途倒是不错,你觉得呢?”
沈陌:“……王爷说得对。”
薛令难得心情大好,也不与他计较。他觉得合该给沈陌尝些甜头,问:“想去看看么?”
他指向山林之中,意思是去看那些年轻人打猎。
在这里,想要什么也不过是摄政王殿下一张口的事。
摄政王殿下:“去年,我一箭射中一只大雕,只可惜,雕肉并不好吃。”
沈陌越听越觉得他说话怪怪的。
从刚才到现在……是在向自己展示实力么?
劝自己弃暗投明?另择良主?
可以肯定的是,他觉得自己背后有人。
不过,沈陌确实需要一个机会去找找萧熹,他没有正面回应薛令的怀疑,而是道:“王爷威武。”
薛令看着他,伸出手。
这又是什么意思??
沈陌顿了顿,犹疑着也伸出手去。
薛令果然拽住他的腕,往前走,一边叫人,准备移驾。
“这个季节的兔子最好吃。”身侧传来低低的声音,好听极了,但有些让人晕头转向:“想吃么?”
“嗯……不是很……”
“。”
“想,特别想。”
“哼。”
薛令轻轻拨过他颊边碎发:“不要不识抬举。”
又说:“不管以前怎么样,你现在都是我的人。”
他的咬字很清楚,简直像刻意强调。
沈陌听了想逃。
救命。
这绝对是威胁。
小皇帝一直在注意这边的情况,薛令不在旁边,那些群臣也大多将他当做摆设,根本不理,十分难熬。
眼见得车架走远,他连忙叫人过去看看。
与此同时,暗处也有人在注意这边的一举一动。
一众人来到山坡之上,这边地势高,视野宽阔,邹固被留在原来的地方,只剩下王泊跟着他们,侍卫们列于两侧。山林中,偶尔能听见野兽的嘶鸣。
薛令上了马,今日出行,除了皇帝,众人穿得都是便装,沈陌看见他宽阔的背,以及伸手拿弓的手,心中有些唏嘘,几年没见,这人比以前更结实了。
草丛中有东西发出异动,薛令拉弓,一箭发出,立马有仆从上前查看,提了只大肥兔子出来。
薛令回头。
马车里探出个脑袋的沈陌:“王爷雄姿!”
说着拍了拍手。
薛令颔首,心想,兔子毛可以做围脖,再次拉弓寻找目标。
沈陌看他平日动作,寻思薛令应当是十分擅长射猎的,但六年前,这种活动他并不怎么参加,至少沈陌躲太阳喝茶的时候,就经常看不见薛令。
大抵以往都躲着自己罢,等到自己一死,便可以光明正大展露锋芒了。
王府的仆从与薛令的下属都十分捧场,薛令猎到点什么,他们便一阵夸赞,沈陌一边盯着薛令的动作,一边观察四周,想要找到熟悉的人。
若是能离开这里去附近看看就好了,但薛令总是回头……
沈陌干脆下了马车,也跟着仆从们站在两侧,方便行动。
不过一炷香,薛令就已经在这一片找到了三只兔子,狩猎总是需要更多的耐心,恰巧,他就是那种耐心极其充沛的人,弓箭发出,无往不利。
轻点猎物的空余,王泊说着他方才听见的一些消息:“听闻冬日林中,有人在这边见到了几只老虎,有一只老虎在去年怀孕,如今估计已经产子了,若是能遇见,将其捕获……”
另外一个侍从道:“恰巧今日也带了重箭来,若是遇上,射虎是绝对没问题的。”
薛令淡淡:“能遇上再说罢。”
他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兴趣。
侍从又说:“前方便是林区,想必猎物会更多,不如我们去那边看看。”
薛令颔首。
一群人往前去。
他们的动静很轻,为的是不惊扰林中的猎物,但这么十几二十个人往里走,动作再轻,又能轻到哪里去?到最后,必定还是要与薛令拉开距离,以免猎物提前逃跑。
而那时候,就是沈陌离开的好时机了。
他做出感叹的样子:“冬日才过,鹿膘还在,此时的鹿肉最是鲜美好吃,只是鹿群谨慎,也不好狩猎。”
这一句声音不算大,但凭借薛令敏锐,足够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沈陌看见薛令握着弓的手紧了些,在马上眺望,很快选好了地址,说要朝着那边过去。
他若无其事跟上,心中喜悦。
换了一个地方,侍从与下属如前面一般,沈陌要着重注意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王泊,一个是薛令。
而薛令已经逐渐走远,王泊心中估摸着巴不得沈陌消失,也不管他。
微风穿过林间,树丛与灌木娑娑作响,很好的掩盖了脚步的声音,沈陌缓慢地朝后退去,直到拉开一段距离,才加快脚步,转身逃跑。
成功。
他心中暗喜。
再回头看时,只余一片苍翠的绿。
此时已经是下午,虽然入春,但林中阴冷未散,沈陌一边找人,一边还要避着人走,以免被人当做猎物射杀。
即使是皇家组织的围猎,仍然不算绝对的安全,前几年时,不幸死在这里面的人也有。
不过沈陌知道萧熹狩猎的习惯——他喜欢沿着河走,不会朝里面走太远,只要找到水源,只要人确实是来了,那便迟早会找到。
好在这回很是幸运。
作者有话说:
沈陌表示,这种比较是很幼稚的。
第33章
首先是水源不远, 其次没走多久,沈陌就听见了马蹄声与人声。
“驾!”
一声厉喝,马嘶鸣, 熟悉的声音穿过林层, 直直送入耳中。
沈陌眼睛一亮, 即使是再过去十年、二十年,他也绝对不会认错声音的来源。
——这绝对是萧熹!
可刚要动身时,身后传来一阵喧嚣声。
有人正朝着这边过来!
沈陌立马想到了薛令,他们说不定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消失。
如今自己要找的人就在眼前,他绝对不能被抓到。
身后的密林中已经能看见人影了, 沈陌冲着萧熹的方向跑去,谁知这时, 那厮却突然没声。
此时已经顺着小河摊走了一段距离,若是再找不到萧熹,也不能再往前走,否则没过多久就要被发现。
沈陌的心跳得实在厉害, 权衡之下往旁边靠了靠, 进入林中。
林中灌木密集,走路都很困难,更别说跑, 新衣裳被勾出了线也无心在意。身后的那些人已经追到了沈陌进来的河边, 借着茂密的绿色枝叶,他还能再将身形挡一挡,不至于被一眼看见。
本来便是病情初愈, 这样跑路的体能消耗太快, 人已经有些喘气,沈陌瞧见前方似乎有一条小道, 便想着能不能朝那边靠近些,好省点劲。
四周树木繁盛,大部分都是青松,褐色的针叶落满了地面,踩上去松松软软的。
就在沈陌刚要踏至小路时,他好像听见了四周传来窸窣响动,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视。
沈陌一顿,随即又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往前走,只是这回注意了些,穿梭在松树之间,尽可能利用环境遮挡要害。
数十丈开外,一支羽箭破空,直冲沈陌而来!!!
长期处于危险的环境之中,沈陌虽然半点功夫都没有,但趋利避害的本事日渐增长,几乎是一瞬之间,他便往前倾倒,紧接着羽箭就没入他身后的树干之中!
只差一点点,那支箭射中的便不是树,而是他的脑袋了。
好险。
但危机不止一支箭,那射箭者显然已经盯上了他。或许是将他当做了猎物,见第一只箭未能成功,第二只粘着屁股就来了,直接射中沈陌的衣角,将他钉死在那!
沈陌奋力将那一截衣角扯断,躬身朝前跑去,第三、第四支箭紧随其后,远处,执弓者啧了一声,没想到还有这么难搞的猎物,一勒缰绳,马蹄朝前移动。
距离瞬间拉近。
前面的环境愈发复杂,不太好跑——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人再次抬起弓。
“!!”
一箭擦过颈侧,刺痛感从脖子上传来,沈陌倒吸一口凉气,手捂住伤口,还好,只是碰着了,并没有真的伤到筋脉,可血仍然从指缝中渗出。
来者不善,并且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那人仍然能准确捕捉到自己的动向,弓箭技艺绝对非凡,但这一箭之后,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弓箭不再发出,安静了好一阵。
沈陌背靠着一颗大松树喘气,看了看自己的手,猩红一片,鲜血淋漓,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执弓者的下一步,便猜测人已经走了,从身侧折了一根灌木枝,探出去晃了晃。
——没动静。
应当是真的走了。
沈陌松了口气,扶着树站起身,谁知一阵风袭来,他的动作又顿住了,松掉的那口气又被提起。
“别动!”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钉住了他,很是严厉:“鬼鬼祟祟,干什么的?!”
沈陌愣了一下,低头瞧见颈侧一把长刀横对,而身后的人声音也熟悉,正巧就是那个他跟丢了的人。
……萧熹,萧炽微。
马停在数丈之外,萧熹是步行而来的,丛林要比塞外荒漠地形复杂,但林间有风,可以稍加掩藏踪迹。
弓箭被他负在背后,腰间长刀拔出,握在手中。
方才,他缓缓靠近前面那颗大松树,知道猎物已经放松,抓住机会,用刀刃拦住其去路。
——本以为是猎物,谁知是个活人,就这样在林中乱跑像什么话?!若是被其余人遇见,当做猎物射杀怎么办?而且就这么被追了半天,居然一句话也不说,难道打算做个哑巴鬼?!
萧熹的目光冷了些,打算给这人一个教训,吓唬吓唬他。
“鬼鬼祟祟,干什么的?!”他厉喝。
那人听后,愣住了,随即居然按住了他的刀背。
“萧熹!”他一边唤自己的名字,一边想要转过身来:“是我!!”
萧熹:“?”
他阻止那人转身的动作:“别动!你是什么人,居然认得我?!”
萧熹的记忆里,没有面前人的存在。
谁知那人“啧”了一声,居然道:“你快些把刀放下!快些快些!我的脖子伤着了!! ”
萧熹:“??”
他冷笑:“你还真是大胆,敢和我这么说话。”
那人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说出一句让人震惊的话:“我是沈陌,你不记得了么?!”
萧熹:“???”
刀近了些。
沈陌听见萧熹阴恻恻:“我还没来得及耍你,你便来耍我了么?”
他刚想说话,嘴巴都已经张开了,然而一阵风吹过,忽然瞧见林中匍匐着的东西。
沈陌定睛一看,大惊失色:“不好!”
萧熹随他看去,也是脸色大变:“跑!”
却见林中匍匐着一只白额吊睛大虫,无声无息,已经要到他们面前了!!
萧熹跑得极快,三下两下翻身上马,又过来将沈陌捞起,但林中马匹本来就行动受限,断然没有庞大的老虎行动灵活。
那大虫掏出利爪,扑在马后腿上,萧熹及时拽住沈陌,往前落去,只一眨眼的功夫,老虎已经将马压在身下,完全制服了!
马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两人又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看那只老虎咬断骏马的筋肉,沈陌感觉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泛疼,推身边人:“你不是带了弓箭吗,弄它!”
萧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的弓太轻,不能保证射杀这只大虎,反倒可能将其激怒。”
沈陌又问:“你身边的人呢??”
“没有其他人了,我一个人出来的!”
来的时候为了清净,萧熹甚至都没去朝圣,反正小皇帝如今也是个摆设,拜不拜,都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沈陌叹气:“哎!”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萧熹脸都黑了,想要拉住他:“你不是说你是……”
“我不是。”沈陌一跳躲开他的拉扯:“再见!”
他朝着外面跑去。
开什么玩笑,活命要紧,劝说这人相信自己需要花不少功夫,现在耽搁不起,自己半点功夫没有,留在这也是死路一条,还是来日再说。
萧熹本还欲拦他,但又觉得拦下来也无用,回头时,老虎已经满脸的血,也在看向这边。
——他想杀虎,虎也觉得马肉差点意思,想杀他。
沉默之后,萧熹笑了一声,握住刀的手紧了,看老虎悠然转过身来,在地上磨爪。
老虎匍匐着前半截身子,浑身肌肉如绷紧的弓弦,随即朝前扑来,但却不是朝着萧熹,而是朝着跑出去好一段距离的沈陌!!!
25/89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