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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府中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沈陌不知道。
薛令也不想让他知道。
他觉得沈陌现在不出门也好,甚至,暗戳戳又将墨点送到这人面前,绊住他。
居心叵测。
其实薛令一点也不大方,他巴不得沈陌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偏偏,又虚伪无比,不愿表现得那么直接,矫情自饰。
某种角度来说,也得亏遇上的是沈陌,换做其余人,大抵真受不了。
正午,风和日丽。
墨点是一只长毛猫,野猫是短毛猫,一会儿没看,它又和野猫跑了,两只毛团子在屋顶上蹦蹦跳跳,很快就瞧不见。
沈陌追了一会儿,追不上,回头看薛令,薛令居然在看他,没管猫。
“。”
沈陌又将自己的脑袋掰了回去,装作没看见。
不知为何,他想起前几天萧熹说的那句话——薛令认出自己了。
从情从理,都很荒谬,沈陌简直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呢……
净说些笑话。
他将那句话丢出脑袋,去干了些散碎的活,回来时,薛令抱着胸,还在看他。
脸上仿佛写着:“躲什么?”
沈陌装傻。
薛令冲他抬下巴。
——这是叫人过去的意思。
过去了,就被牵住手,薛令说:“府上新送来几株桃花,在园中。”
园是薛令的花园,很大,沈陌和墨点去过。
紧接着:“带你去看看。”
两人走在路上,沈陌偏头仰首,看向身边人。
薛令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有些端庄,眉眼依稀可见当年惠妃的模样,鼻梁又像成帝,很是挺直陡峭,至于剩下的,大概是二者优良血脉融合后的进一步体现,挑不出任何毛病。
薛令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沈陌脑海中出现了他按着自己亲的模样。
他一个激灵。
薛令:“怎么?”
沈陌连连摇头。
薛令上下扫了他一眼。
沈陌用咳嗽掩盖尴尬。
真是……大意了。
他平素从容,泰山崩于面前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就算是现在这种拉拉扯扯,接受其实也算良好——但不知为何,方才他就是觉得很是奇异,仿佛站在悬崖边上扔出去个东西,本以为它不会回来了,却没想转眼被风吹得迎面一撞,将人砸得人仰马翻。
薛令认出自己,他不怕。
薛令亲近自己,他也不怕。
但是两者合二为一,他便有些战战兢兢了。
他不敢再想。
这时,一只手忽然横着伸过来。
“别动。”
是薛令。
沈陌僵住。
耳朵上的东西被取走扔掉,薛令居高临下,淡淡:“虫子。”
原来已经到了花园。
湿润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身边,薛令似乎不太满意,他也是今天才看到这些花树:“太少了,小家子气。”
这种东西,当然要一大片一大片的才好看。
沈陌缓缓回神:“八颗,不少了。”
薛令哼了一声:“不如国子监的槐树。”
那棵树已经是百年老树,一颗抵得上十颗桃树,自然不能比。
沈陌本也以为是普通的桃树,走近些去瞧,却发现出几分好。
虽然是今天才运过来的,但枝叶茂密,没掉落多少,花瓣也很新鲜——看上去,倒像是南山一带的美人桃。
南山距离京师三百里,若如此,这些树的身价便要翻个好几倍了。
他不由得感叹:“真不错。”
就是有些费钱。
薛令的神情缓和了些:“你喜欢?”
“谈不上喜不喜欢。”他道:“好东西么,谁看了都忍不住夸。”
因他这句话,薛令又去瞧那些桃花,这回居然顺眼许多。
“可折一些,放在瓶子里。”他说:“带回去赏玩。过一段时间,我让他们搬更多的来。”
沈陌有些吃惊:“折?”
薛令没觉得哪里不对。
“一棵树几百两银子,我可不折。”沈陌道:“若是枯了坏了,我便成罪人了。”
薛令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是很要紧的钱,不会怪你。”
沈陌还是摇头。
有些事,该做就做,不该做就不做。
见状,薛令也不勉强。
春天的花园与冬天截然不同,草木芬芳,他们在园子里走了一圈,沈陌左看看右看看,心情十分愉悦。
只是回去时,又开始下雨。
四周没什么人,他们站在长廊下,风雨吹进,吹到脸上、衣衫上,吹得沈陌眯起了眼。
薛令的声音从一侧传来:“这个园子是五年前翻新王府时所建,五年来,我到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大抵看过世事之后,便无心再见春色了。”
沈陌:“那今日,怎么想起……”
薛令瞥了他一眼。
他总是喜欢这样,不把话说明白,也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臭毛病,若是换下属瞧见了,指定要焦头烂额猜个半天。
不过,沈陌很熟悉他,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自己。
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假笑。
薛令心情还算不错:“若你喜欢,以后,我可以经常陪你来。”
这句话可了不得,摄政王殿下的时间比金子都要宝贵,抽出空来陪一个宠物,放出话去,估计都没有人信。
这时,沈陌又想起萧熹的话了——满京的人都知道薛令有一个男宠,并且还因此,将顺王世子轰出了京城……
……说起来自己重生后,虽未曾见过薛仞一面,但已经听过这人许多传说。
也算是有点本事。
薛令见他不说话,又有些不满:“走神什么?”
他是不是在想别人?想的是谁?
沈陌立马反应过来,为自己找借口:“只是被春色迷了眼……”
薛令说话酸酸的:“我便不会被这些东西迷惑。”
沈陌:“……”
薛令也不牵他的手了,抱着胸,居高临下。
沈陌认错:“殿下,我错了。”
薛令仍然不满。
沈陌:“殿下是天殿下是地,我不该忽略殿下。”
薛令冷哼一声,又暗戳戳起意,让他过来。
沈陌还以为他要罚自己,随时准备逃跑。
谁知他从袖里掏出帕子,按住自己的脸,擦了擦:“……也不知道往里走走。”
看上去别扭,但动作很轻柔——像是早就想这么做了。
沈陌微怔,抬着脑袋,能看见薛令认真的表情。
生气不是真的生气,闹别扭也不是真的闹别扭……他好像还和以前一样,略有些口是心非,不过,很容易看出来。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沈陌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
薛令有些诧异,反应过来后,很是愉悦:“我不怪你了。”
只要沈陌心里有他,他便很是大方。
擦完后,沈陌还在看他:“多谢殿下。”
薛令微微颔首:“不必。”
他们沿着回廊往前走。
沈陌:“殿下最近心情似乎不错。”
“嗯哼。”薛令确实心情很好,“最近事少,轻松了些。”
这几日奏折都比平时少批一个时辰。
过会儿,他又说:“前面有一处空池子,过一段时间叫人种些芙蓉,到了夏天再来观赏,定然不错;日后,我想带你出去走走,短短六年……京中变化了许多,你不熟悉的地方,也得熟悉一下了。”
细雨濛濛,很快,沈陌看见了薛令说的那个池塘。灰蓝色的天下是灰蓝色的水,池子比他想象的大,四周有些杂草,烟尘伴随着水汽飘进鼻腔里,竟有些不真实。
沈陌想象了一下种满芙蓉的模样,不免心旷神怡,感叹。
薛令垂着眼观察他。
无论是何种角度,这张脸都十分的出色,淡淡的五官如冰如雪,却比百花绽放还要耀眼夺目。
“芙蓉种在这,王府又多了一道美景。”沈陌转头抬眸看他,眼睛亮得出奇:“我听闻江南有一种莲,专门做观赏用,近年来被农户改良,藕也长得不错,王爷可以派人去看看,那东西便宜又划算……”
薛令移目。
他按着沈陌的肩,手指微动。
“……到时候花赏玩,藕也能拿来煮了吃。”沈陌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王爷以为怎么样?”
薛令:“嗯。”
他的眼瞳漆黑,目光深沉,人渐渐靠近了,一种微妙的气氛萦绕在二人之间。
沈陌的笑容僵了:“……殿下?”
薛令垂眸倾身。
作者有话说:
薛令这会儿是觉得他们真谈上了……
谢谢营养液
明天后天都有更新,修改了部分前面的剧情,主要是关于传闻沈陌把薛令的皇位送给薛晟的(之前就提了一嘴,修改了其实也没什么影响)
第54章
如果说, 自己非得选一种死法,并且还要与薛令息息相关。
沈陌可以想到八十种不重样的,但绝对想不到, 会被某人亲死。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居然都忘记了反抗, 变成木头人,就这么任凭薛令靠近。
脖子上,腰上,各有一只手,将他按得极死, 灼热的呼吸几乎要烫伤肌肤……
他闭上眼,又开始晕了。
救命。
回廊下, 遥见疏风冷雨,烟云如织,宫阙楼台隐于水雾之后,空气都黏糊糊的。
氛围到了, 发生什么也很正常。
薛令以为他是羞怯, 更主动了些,但通红的耳朵表明,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薛令太贪心了。明明距离这段关系的进步也并未过去多久, 但到了今天, 他却又不满足。
六年,他什么都做得很好,沈陌不回来时, 风霜寂寞皆能忍住, 沈陌回来后,他就有些憋不住了, 心中或多或少有些期待这人奖励自己,补偿自己……可惜对面却是个木头。
罢了,不反抗已经算很好的结果。
想要什么,自己争取便是。
他的呼吸微微发紧,尝试性地想要撬开沈陌的唇,汲取更多。
可这时,沈陌抓紧了他的衣袖,挣扎着:“有人……”
两个侍女走在花园后的石子路上,正朝着这边靠近。
薛令扣住他的腰,不想就这么将人放走,搂着他往旁边去。
海棠树后的围墙旁自然投下一片阴影,站在这里,十分隐蔽。
上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嘴唇便又被堵住,沈陌的头晕乎乎的,薛令因为方才的打断而心生不虞,情绪更加激动,像野兽捕猎那般,将猎物按得极死。
沈陌用力抓住他的衣袖,推他,好像还在担心。
薛令抚摸着他的脖颈:“……没人会发现的。”
“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沈陌其实是想说,他站不稳,好像要晕倒了。
冤家。
但真的晕倒似乎也很困难,腰上的手微微滑动,带来细痒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现在发生了什么。
有一瞬间,沈陌几乎以为自己要被他生吞活剥。
直到最后,薛令终于放开他,他气喘吁吁靠在墙上,唇上带着水色,比园中桃花更红润三分。
听他这几声喘气,薛令竟觉得有一股热意顺着胸腔往下,喉结滚动,情难自禁。
他伸出手去,抚摸面前人的脸颊,替沈陌拨开碎发,痴痴地。
海棠花盛开在一边,偷窥着暗处的旖旎,风吹动枝条时发出响声,仿佛在偷笑。
沈陌心中生出几分羞与难堪:“殿下,不带这样玩的。”
“你也知道我是殿下。”薛令抓住他的手腕:“这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还想再去亲近沈陌,可刚靠近,沈陌突然推开他别过头去。
薛令:“?”
他正要兴师问罪,沈陌却将脑袋偏回来了,捂着鼻子。
“流鼻血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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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火急火燎叫了郎中,过来一顿望闻问切,结果只是上火了。
沈陌虚弱地靠着椅子,鼻血刚刚止住,脸色还有些苍白,和玻璃人似的。
郎中叮嘱:“最近一定要吃得清淡一些,切忌火燥之物。”
沈陌回想了一下:“我一向吃得都很清淡。”
这点,薛令也可以作证,他在旁边点头。
郎中又把脉:“若如此……最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绪激动,也容易上火。”
沈陌回头与薛令对视,干咳几声。
方才……方才还能发生什么事。
总不能说是亲出来的罢?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沈陌觉得害臊,没说话。
薛令或许也觉得有些尴尬,随意和郎中说了几句,便摆摆手,让人走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沈陌看着他的背影,攥着杯子的手微微动了动——里面盛的是药茶,已经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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