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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缓和,如深夜时漫长的更漏,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带着些意味深长。
权衡利弊,自在心中。
沈陌执迷不悟:“俞王心向盛朝,心向陛下……”
肃帝又笑了,依旧温和,高高在上,面容在摇晃的珠帘之后,只是,语气有些不冷不热。
“盛朝是朕的。”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皇弟年幼,无需挂心这些。”
“你去罢。”肃帝最后说。
心随着这一句,沉到谷底。
漫长的宫道中洒满血色夕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去后,沈陌对着萧静和布置下来的功课,一点也看不进去,只呆愣愣的坐着。
他在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那人已经当上皇帝了,明明他也算是英明的君主,明明薛令还那么小……可偏偏,肃帝对薛令却那么严苛。
薛令的母亲已经没了,母家又不管他,他只有自己,而自己就算怎么样,有老师在,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肃帝知道薛令确实没有别的想法后,就不会这样了。
少年沈陌只能这样想。
彼时薛令不知此事,沈陌也不想让他知道,就当是寻常家里,有一个无情的哥哥,寄人篱下,是很难受……但总归,自己也会照顾他的。
总归……
沈陌不想承认,但某些时候,他觉得薛令与自己很像。
只是,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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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窸窸窣窣的打在窗棂之上,也不知过去多久,沈陌缓缓醒来。
胸口上压着一个结实的东西,颈边毛茸茸的,热乎乎的。
——有东西在抱着他。
宿醉过后,头痛欲裂,一时之间居然反应不过来。
还是半晌之后,他才慢慢回过神,看向自己的胸前。
衣裳就剩下里衣了,一只结实的手臂仿若牢笼将他圈住,霸道极了……等等。
这个姿势,真奇怪。
沈陌眨了眨眼睛,又缓了缓,忽然明白了现状——他好像睡到别人的怀里去了。
然而这里还有谁?
他心中一震,立刻就要爬起来。
但胸前那只手发力,将他拦住。
“……去哪里?”
低哑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气息触碰到颈侧敏感的肌肤,鸡皮疙瘩至此而起。
按得死死的。
沈陌不敢乱动,心中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他只记得昨晚二人在喝酒,有人一直递,他一直喝,喝到最后,什么都忘了。
而现在,他只要稍微抬手,就能触碰到那人胸口结实的肌肤……
……
不行,好别扭。
沈陌绝望地闭上了眼,好想起来摸摸自己的屁股痛不痛。
可是,薛令根本不让他起来。
薛令的头也疼。
昨夜喝醉的不只是沈陌,他亦然。
他与沈陌几乎同时醒来,昨夜睡得不太安稳,此刻,眉头皱着,心中残留些许不悦。
薛令犯了懒,今日不想起那么早,勾着他的头发玩:“怎么不说话?”
沈陌心中充斥着晚节不保的悲凉。
薛令又靠近了些,盯着他的侧脸:“哑了?”
沈陌:“……没。”
嗓子也有些嘶哑。
二人身上其实都穿了衣,只是有些薄,身子翻动时,难免会露出些许肌肤,体温传达到彼此身上,倒像是极其相熟一般。
……鸳鸯被绸锦罗帐。
薛令本来被那一点不爽缠绕,不太高兴,但见到沈陌不好意思的模样,心情又逐渐变了,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太亲近了。
上一次两人这样亲近地同眠,还是在许多年前,心境完全不同。
薛令的耳朵悄无声息变红,低垂着眼时,可以看见怀中人清楚的锁骨,以及白皙肌肤上明晰的青色血管……他太瘦了,骨头撑着皮囊,平时人便空荡荡的游走,显得有些犀利,不过,就这样抱着时,感觉也不算差。
昨天晚上,他拖着人到床边来,没叫仆从帮忙,两人醉得都厉害,应当也没来得急发生什么……
薛令的表情和缓了些许,他其实很想试着亲沈陌一下,只是不太好意思。
只是他忘了——现在这样,又比亲好得到哪里去?
满足感顺着发丝往上爬,他忍不住更加凑近了些,试探性地亲近沈陌。
若是他不反抗,那就是同意了。
沈陌被他逼得已经缩到床的最里面,又被薛令的手臂困住。
皮肉摩擦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摄政王殿下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做退后,亦或者,他本来就是想折磨自己。
眼见得人越来越近,沈陌受不了了,干脆将眼睛闭上。
横竖都是一死,要么干脆来罢。
作者有话说:
闭眼的潜台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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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xql乃共轭夫管严
第51章
有什么东西贴上他的唇角, 轻轻的,像某种动物湿漉漉的鼻尖。
见他不动,又得寸进尺似的往前靠, 按住他的肩, 想要把他掰过来, 更好的亲近。
沈陌:“。”
已死。
不反抗就是同意,同意就是喜欢,薛令亲他,被“纵容”得愈发大胆。
沈陌只能安慰自己现在顶多算舔舔,幸亏没伸舌头撬嘴巴。
又过了一会儿, 这人亲够了,终于放过了他。
沈陌重新睁开眼, 觉得有些晕。
薛令满意地笑了:“你一直这样,我就一直对你好。”
沈陌更晕了。
薛令又说:“作为奖励,过一段时间,等沈诵回京了, 我带你去看看, 到时候也和他们都见见面,只是,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乱走……”
沈陌迷迷糊糊发出疑问:“为何拿这个做奖励?”
薛令顿住, 反应过来他还沉浸在扮演苏玉堂的游戏里, 微微偏了偏脑袋,很快想好解释:“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见这个世面吗?”沈诵的官职又不高, 亲朋好友也不多, 就算是设宴,来的人也和别的达官贵人比不了, 而且薛令过去,会很奇怪罢?毕竟那是沈陌的堂兄,自己和他之间又有矛盾。
薛令面不改色:“……嗯。”
只要自己不觉得有问题,那就都是别人的问题——摄政王殿下深谙此道。
沈陌在心中想,行罢。
其实他本来也和萧熹说好要去找堂兄,现在薛令掺和进去,某些东西便简化了,而且,堂兄回京本就是薛令弄的……到了京师,即使不吃饭,也会前来拜谒。
薛令觉得他听从安排的模样特别好看。
就好像,这个人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再也不用担心他的离开、抛弃、以及隐瞒。
很是安心。
起床穿衣时,薛令漫不经心提起沈诵这几年的情况,他说沈诵在崇州成了亲,夫人是福书村出来的千金,为他生了一对龙凤胎,孩子已经有四五岁大了。
沈陌听得有些恍惚,堂兄也没比他大多少,居然就当了爹,不过自己也不差,这不是也当了伯父么。
只是薛令似乎不太喜欢孩子,说起孩子时,他的语气很平淡:“届时,让他把那两个孩子牵远些,莫要到我面前来。”
沈陌盯着他宽阔的后背,撑起身子坐在床上:“为什么?”
薛令微微偏头,皱眉:“吵,烦。”
沈陌觉得好笑,道:“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薛令哼了一声:“稚子心思,拙劣可笑。”
沈陌:“倒不失为天真可爱。”
薛令又说:“我只觉得烦,若你见过薛晟——算了。”
沈陌:“怎么了?”
薛令:“狼心狗肺,被惯坏了的东西,恶心。”
沈陌:“殿下说话可真直接。”
听见这话,薛令回过头来望他,一双眼中带了些冷意,低低道:“你不会还想为他说好话罢?”
沈陌微微笑了:“怎么会。”
薛令这才心情好些。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本想敲打敲打面前人,却突然发现,这个角度恰巧能看见沈陌松垮衣襟下的部分风景——白皙的、平坦的、若隐若现的。
他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偏偏这人还和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殿下站着做什么?”
薛令没回这句,缓缓替他拿了新衣来,这时候,某些微妙的感觉迟来了——愈是往那里看,愈是觉得别扭。
沈陌看见摄政王殿下一言不发走出去,心中有些纳闷,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怎么啊?
等他穿好衣裳整理完仪容,再出去时,就见薛令坐在桌边喝茶。
沈陌也觉得有些渴,过去喝了一杯,发现是冷的。
大清早的,喝冷茶。
奇了怪了。
但薛令表现得没哪里不对,沈陌便想,这或许是他的爱好罢。
侍从头也不抬从外面走进来,递上温好的醒酒汤。
薛令当着沈陌的面,翻看着下属禀报的东西——是沈陌昨日的行踪。
喜欢是一码事,不放心又是一码事,沈陌一日不肯坦白,薛令便一日不能放下心来。
沈陌也深知这一点,毕竟,薛令现在已经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了,多疑是上位者难以拒绝的天性。
确认没问题后,薛令满意,将纸张随意收起来。
二人一起吃了个早膳,沈陌见他要处理自己的事,便主动找了个凉快的地方待着。
薛令也未曾拦。
此后几日,沈陌偶尔与宋春一起出去晃悠,借着这个名义偷偷去见萧熹,虽然看上去很不情愿,但有萧静和在,他还算配合,沈陌要什么,只要他能弄到的都会尽力帮忙。
而沈陌最近很是关心小皇帝。
说是关心,其实也不尽然,虽然做过帝师,但沈陌现在的行为更多的是探查——他在查小皇帝最近的行动,可萧熹看了,大部分都没什么特别的。
若是问,沈陌说不定会解释给他听,但问题在于,萧熹不是很好意思问他这些。
倒显得自己比他差似的。
于是萧熹也开始暗戳戳注意那些情况,尽可能不让自己落后。
最终,沈陌在国公府待的一天结束了。
他欣欣然起身,整理东西。
整理时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走?”
沈陌还记得宋春说过,萧熹会在京中待一段时间。
萧熹:“五月罢,边塞没什么大事,爷爷想我留久一点。”
沈陌若有所思点点头,这样也好,萧熹是个难得的好帮手,不用白不用,走了之后,也没别人帮他做这些事了。
他准备离开,桌子上的东西,他一件也不能带走,只能记在脑子里。
萧熹也反应过来:“这就回去了?”
“嗯。”沈陌:“该回了,薛令多疑。”
萧熹露出复杂的表情。
沈陌觉得他有些奇怪:“怎么?”
“你……”萧熹想了想,皱眉:“你和他的那些传言,不会是真的罢?”
沈陌:“?什么?”
萧熹:“装什么不知道?左右不过是那档子破事——你和他,真的勾搭上了?”
这话说得直接,沈陌的脸一下子红了:“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萧熹嗤笑一声:“这可不是我说的,满京都知道薛令最近有个新欢,前段时间,还因为这件事将薛仞打断了腿,丢出京去,顺王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办法将人弄回来。”
沈陌:“?”
他:“满京?”
萧熹:“你还真不知道?”
沈陌确实不知道——主要也没人在他面前说啊。
不过这下他明白为何那天宋春也奇奇怪怪的了,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件事。
萧熹又问了一句:“所以是不是真的?”
沈陌:“……”
萧熹吃惊:“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搞到一块去的??”
沈陌扶额:“谣言,都是谣言……”
萧熹表情复杂:“瞧你这个模样,反倒不像是假的。”
沈陌:“啧,胡说八道什么呢?”
萧熹:“上次狩猎,他看上去对你很在乎啊。”
沈陌辩解:“因为他生气了……”回去就闹脾气。
萧熹又:“他带你来国公府,反应也极是奇怪。”
沈陌:“那是他怀疑我,对我看得死!”
越解释,越解释不通,萧熹嗤笑一声:“沈陌,你当初可曾想过沦落到今日的境遇?”
沈陌是没想过,他连会死而复生都没想到过。
可是那种传言也太离谱了罢??
萧熹又带着嘲讽:“若前面都是意外,可酒馆那次,又该怎么解释?我可没见过正常男人喜欢在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的。”
沈陌:“……”
他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要是刚重生那会儿,沈陌有一万个理由反驳他的这句话,可是后来经历的越来越多,他反倒有些迷惑了。
或许,他自己也在怀疑、在逃避,若萧熹今日不提,沈陌以后大概也不会主动去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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