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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
是自己。
他抿着唇,心跳得厉害。
身侧,沈陌背对着薛令,握住手上的镯子,亦是如此。
身后的目光如化实质将他缠绕,又仿佛心头有人趴着吹气,痒痒的,止不住。
他想,薛阖哪有薛令厉害,三句两句便让人招架不住,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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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惦记前尘旧事,沈陌这些天想了不少办法,推测了好几个崔俐如可能躲藏的地方,但去验证之后,发现都已经被薛令找过,根本行不通。
本来他是可以去薛令那从旁侧击,要点线索,可因为与其闹了些不愉快,不愿主动找他,于是只能与宋春两个人闭门造车。
沈陌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从当年之事着手想起,他派人去杀崔俐如前的部分记忆已经遗失,翻阅了部分书卷记载,还是决定出门一趟,与萧熹见上一面。
萧熹待在京中整天无所事事,无聊透顶,早就想回边塞了,但迫于萧静和的威严,硬生生留下来帮忙。
两人碰面,萧熹:“你来见爷爷的?”
沈陌毫不客气:“不,我是来见你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几卷书:“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萧熹见他一副在自己家里的模样,觉得稀奇:“你是仗着爷爷护你,无法无天了么?”
沈陌:“少废话,我又不是你那些狐朋狗友,没点正事干。”
他对萧熹说了部分自己的推测,觉得崔俐如极大可能没有死,若是还活着,就极有可能被旧时党羽收留,也许躲在暗处,等着某日东山再起。
剩下的一部分推测都被写在纸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萧熹看了半天,发出疑问:“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为何非揪着崔俐如不放?当年他也斗不过你罢?”
沈陌自己给自己倒水,喝了一口才发现是酒,连忙吐了出来,看他:“他不是斗不过我,是低调,肃帝给我们的权力差不多,就算再怎么落下风,也不至于斗不过我……而且,输赢眨眼内,生死一息间,只要他能抓住机会,扳倒我不是问题。”
崔俐如毕竟是内侍,主要活跃于宫廷之中,而沈陌时常要在宫外走动,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时间更多,所以萧熹才会这样觉得,但实际上事情远没有想象的简单,只有当局者,才能看得一清二楚。
沈陌死的时候,萧熹并不在京,是后面才回来的,他对这件事没什么话可说,点点头:“所以呢?”
“……”沈陌痛心疾首,觉得自己白解释了:“所以,他要是冒头就非死不可!这个人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切记不可小瞧!!”
萧熹抱胸:“我又不是你们,我最烦的就是摆弄权术之道,不就是要找人么,找呗,但是你这上面也写了,找过很多地方都没有消息,我能帮得上什么忙?”
沈陌:“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萧熹:“谁?”
沈陌:“禁军统领,刘显。”
萧熹:“刘显?”
沈陌:“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人。”
萧熹摇摇头:“我怎会不知,但你要找这个人的下落就难了。”
沈陌:“为何?”
萧熹:“他早就因为杀人淫掠被流放出京。”
“什么?”
沈陌站起来与他平视,震惊:“你说他流放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六年前。”萧熹微微抬了抬下巴:“你死了没多久,他就被流放了。”
这点是沈陌未曾想到的,他怔怔地重新坐回去:“……我本想他与崔俐如是旧识,或许知道点什么,没想到他已经被流放出京,既然如此,崔俐如的下落他应该是不知道了。”
“他与崔俐如是旧识?”谁知听闻此话之后,萧熹皱起眉头:“可他,不是薛令的人么?”
第68章
回去的路上, 沈陌沉默不语。
街道上人来人往,清风吹动街边酒肆旌旗,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依稀可见蓝天白云的倒影, 他脚步慢了下来, 心想, 看来这也是因为自己记忆出现了偏差。
在沈陌的记忆里,刘显是崔俐如的人,但在萧熹口中,他是薛令的人,好巧不巧于六年前犯事被流放, 也就是说,极大可能是薛令发现了他的身份, 找了个借口将人处理掉。
线索断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四周,找到回去的小巷子,随着脚步, 喧嚣远去, 远处的光点愈发靠近——那是巷子的出口。
沈陌在心中盘算着已知的一切,忽然,他脚步顿住, 想到一件事。
——崔俐如的爪牙并非只有刘显, 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十分有可能知道他的下落,并且, 可能性比刘显要更加大。
那是一个名唤何冲的杀手, 传闻来自南蛮之地,做过猎夫, 功夫不在宋春之下,只是行事神秘轻易不会出手,当年之事发生前,沈陌曾另外派过人去追杀他,最后也是下落不明。
若是在他那里,事情就变得更加麻烦了,此人曾近十年生活在丛林之中,十分会藏匿,十分不好找。
不行,得立马回去同萧熹说这件事。
他的脚步顿住干脆转身。
然而刚转过身,身后就猛然袭来一道劲风,什么东西将他的脑袋蒙住,只两息之间,上面的迷药便让他意识不清。
临近昏倒前,沈陌在心中暗骂一声。
怎么还能被人暗算!
再醒来时,他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红木窗棂率先进入眼帘,阳光落在脚边,他的面前站了人——两个男人,正在盯着自己看。
一个身着深色锦袍,手握一柄玉色折扇,年纪莫约四十多岁,留着些许胡子,肤色偏白。
一个身着普通棉布衣裳,身体微微有些佝偻,扎着头巾,身躯微微靠后,看上去是锦袍男人的仆从。
沈陌咳嗽几声,还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但已经认出了面前人是谁,惊讶。
未等锦袍男人开口,他便声音嘶哑道:“……顺王爷。”
顺王也有些惊讶:“你居然认得我。”
他没想太多,以为沈陌是曾经在王府里见过自己,招招手,身边的仆从立马从旁边端了水来,给沈陌喝下。
沈陌顺了口气:“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贸然将苏公子请来实在失礼,摄政王殿下府上管辖森严,我本来想好好地去请公子来,却一直没有机会,这才出此下策。”顺王坐在他面前,表情和蔼:“希望公子不要介意。”
事到如今,人来都来了,还谈那些介意不介意的有用么?
沈陌:“王爷大费周章在王府附近蹲我,不会是要为世子报仇罢?”
他有开门见山之意,顺王也就不再弯弯绕绕:“苏公子还真是直接,今日请你过来,确实和犬子有关,不过却不是为了报仇之事。”
一听不是报仇,沈陌立马松了口气:“请讲。”
顺王:“那我便直说了。苏公子以前在吾儿手下当幕僚,被小人诟害,送到殿下那边做男宠的事,我先替吾儿先公子道歉。”
他一拱手。
迷药的药效还在,沈陌站不起来,只能坐着回礼:“王爷言重了。”
“苏公子千万不要因为身份跟我客气,此时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这个歉道得,吾儿也为其所为受到了惩罚。”顺王面露愧疚之色:“前一段时间,王爷将他丢出京师,两条腿都给打折了,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想必之后也不敢再冒犯王爷。”
沈陌假客气一句:“此事我已不记挂在心上,王爷不必介怀,至于其他的……那些都是摄政王殿下的事,与我干系不大。”
顺王听出他的意思:“我并非要迁怒公子——只是,听闻公子在王爷那里很受信任,因此有事想要拜托公子。”
仆从适时从一边端上来两个木箱子,打开——里面放的是两叠银票。
沈陌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顺王手中的折扇轻晃,表情忧愁:“前一段时间王爷开恩,将犬子放归,我本想登门道谢,王爷却始终不肯见我,想必是心中还有气在,我愧疚难当,思来想去总觉得不是个办法,哦,公子不必害怕,我只是想请公子在王爷面前多为我说些好话,一点小小心意,请你笑纳。”
仆从道:“这里有五千两银子,因为念及公子有伤在身,所以已提前换成方便携带的银票,此事天知地知您知王爷知,绝不会有第四个人再知道,公子不必担心花不出去。”
原来是贿赂。
沈陌左右看了看环境,自己似乎已经被人运回王府来了,顺王极其在乎自己这个世子,甚至愿意对一个不入流的男宠以礼相待,若是自己不答应,今天就算走得出去,也很难不被记仇。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点头:“王爷是个明理之人,某愿意为王爷分忧。”
顺王一听,很是高兴:“好啊,有公子帮忙,想必王爷那边不成问题!阿肆,将银票给苏公子包起来!”
“是!”
那个叫阿肆的仆从也是笑脸相对:“如此就多多麻烦苏公子了。”
沈陌摆摆手,看着递过来的银票,短促地笑了一声。
卖薛令的钱,不要白不要。
顺王还想留他多喝杯茶,但沈陌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也不愿意在不熟悉的地方久居,干脆辞别,见状,顺王也不再强留,派阿肆将他送出王府。
顺王府与薛令的王府地方差不多大,但地界、布置便差很多了,从花园中间穿过,这时沈陌才忽然意识到那人多有钱,资产有多丰厚。
即将从小门出去前,有两个小奴急匆匆过来,要找阿肆,似乎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阿肆看向沈陌,脸上表情犹豫,沈陌见这里已经离出口不远了,也不耽搁人家,便提出自己一个人出去。
阿肆松了口气,对他拱手道谢,沈陌摆摆手,独自离开。
谁知才往前走了两步,就被人突然拖到角落里,险些摔倒在地。
还未反应过来,又听见人声:
“就是这小子,我果然没看错!”
沈陌抬头。
一个跛脚的年轻男人恶声恶气:“该死的苏玉堂,没想到你还能见到我罢?嗯?做了薛令的兔儿爷,你现在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只怕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居然是薛仞。
沈陌顿时明白,方才那两个将阿肆叫走的小奴应当是薛仞安排的,他看见了顺王将自己带进王府,特意在这里守着,就是要抓自己个正着。
比起“讲理”的顺王,顺王世子完全就是个恶霸,他虽然被打断了腿,但身侧跟了好几个小厮,也是一脸不善。
沈陌立马道:“世子这是何意?若是让顺王爷知道你做的事,定然不会轻易饶你!”
薛仞冷笑:“你还敢拿我爹威胁我?!他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今天就算打死你,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你若是敢打死我,薛令立马就会带着人找上门来,到时候不只是你,顺王爷也要被牵扯进来!”沈陌的表情也冷了:“世子敢动手吗?”
“你他奶奶的居然敢威胁我,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
“世子不可!我们不是说好要事要紧吗?”
薛仞正要撸袖子揍他,一个小厮连忙拉住他:“世子,消消气消消气!”
提起要事,薛仞终于回归了些许理智,硬生生将怒火忍下,深吸一口气,该拳头为指,指着沈陌点了点:“你给我等着。”
沈陌不想跟他们多耗:“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回来!”薛仞一把将他拽回:“老子的事还没说完,你敢走?!”
沈陌被他拽得脑袋磕在墙上,伤口立马又开始疼起来。
薛仞见他露出痛苦的表情,笑了:“这就是你招惹我的代价,别以为离开了王府便能得道飞升,你他娘的永远也摆脱不了我们,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小厮也应声:“我们世子现在还能与你客气说话,但你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世子与我们都不给你脸!!”
沈陌终于听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了。
原来是要威胁自己办事。
不得不说这父子二人确实是相像,连求人办事也都是用得威胁,沈陌觉得好气又好笑:“世子有何贵干?”
薛仞冷哼一声,看着他完好无损的模样,想起自己被打断的腿现在还没好,有些咬牙切齿,但现在又不能将人揍一顿:“你,将薛令最近在做的事告诉我!”
沈陌:“我怎么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
“你他娘的住在王府,给我装什么傻?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沈陌深吸一口气:“我确实不知道,你也清楚我就是个男宠,他又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王府,怎么会让我事事都清清楚楚?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是不知道!!”
薛仞怀疑的看着他。
沈陌:“就算是顺王妃,只怕都不至于完全了解顺王爷的行踪罢,世子,我骗你有什么用??”
薛仞看向身边的小厮,目光如刀。
小厮一个哆嗦:“我,我也不知道啊!”他又不是王妃!
薛仞咬着牙:“那你从他的房里给我偷一个东西出来!”
“偷东西?偷什么东西?”
“这你别管!”
“?”
不知道偷什么偷?
沈陌张了张嘴,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薛仞感受到他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太阳穴直跳:“到时候我会派人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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