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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天东有若木

时间:2026-03-04 12:11:56  作者:天东有若木
  已经绕到街上。
  距离他们从王府出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 街上很是热闹, 薛令给墨点买了些小玩具,这里有两个老板,是夫妻,沈陌站在一边,看他娴熟地与人交流。
  另一个老板笑着跟沈陌说:“以前未曾见公子一起来过。”
  沈陌:“我是第一次来, 他以前常来么?”
  老板:“是啊,这位公子时不时会过来一趟, 给孩子买玩具。”
  “孩子?”
  “我们这的玩具都是给孩子玩的,之前他也是这么说。”老板:“就是不知,六年过去了,公子的孩子怎么还看得上这些玩具?同龄的孩子该买蹴鞠纸鸢了才对。”
  “……”沈陌想象了一下墨点踢蹴鞠放风筝的模样, 眼皮一跳, 微笑:“又生了一个。”
  老板恍然大悟:“啊,这样便说得通了!”
  沈陌:“哈哈。”
  老板又问:“看你们相识的模样,二位是兄弟么?”
  沈陌扭头看了一眼薛令, 这人在挑给墨点玩的藤球。
  他:“算罢, 他是我……弟弟。”
  老板笑了:“弟弟长得比哥哥高。”
  沈陌拢着袖子,也笑了:“我也纳闷呢。”
  没一会儿,薛令就挑好了。
  两人付钱离开。
  薛令:“他们家的东西做工好, 墨点可以玩很久。”
  沈陌:“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
  薛令:“嗯。”
  又说:“这样方便。”
  沈陌还在等他逼问自己, 有些不敢说话,但等了半天, 薛令只是道:“去转转。”
  沈陌微讶:“不回王府么?”
  “不回。”薛令:“他们都在远处跟着,不会打扰你我。”
  沈陌微怔。
  杨柳春风拂过岸堤,前面跑过去两个七八岁的稚童,抱着纸鸢蹦蹦跳跳,桥对面,他们的母亲拿着竹条,正怒气冲冲叫他们回去吃饭。
  稚童脖子一缩,大喊:“知道啦,娘别生气,这就回来!”
  风吹得人懒洋洋,薛令眯眼,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沈陌:“你笑什么?”
  他伸出手,指向方才小孩过去的地方:“他们又跑了,回去定要被打。”
  表情居然有几分邪恶与幸灾乐祸。
  沈陌:“……”薛攸宁你变了。
  两人又来到河堤旁,春草没过脚面,风如酒醉人心肠,沈陌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他:“方才的事儿……”
  薛令的目光落在飘荡的杨柳纸条上,莫名的,想起出门前沈陌的腰,指尖摩挲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我还以为你不会提了。”
  沈陌“害”了一声:“不提也过不去。”
  薛令的唇角悄悄勾着。
  他道:“依照那个太监所言,事情应当发生在宫中。”
  沈陌:“我又不在宫中歇息。”
  薛令哼笑一声:“……我可没说一定与你有关。”
  沈陌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只好承认:“好罢,我确实骗了你,其实我想过派人去杀他,但还没来得及,他便自己出了宫,后来我听说他跳崖不知所踪……那个时候我都已经死了,这些你应该清楚,不相信的地方也可以去问——其实我偶尔也会有一些后悔。”
  在谎言被戳穿时,人往往会编造一个新的谎言来覆盖旧的,而要令其他人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最好的方式就是真假掺半地去说。
  每每提起当年的事,薛令总是神色有异,沈陌知道他不想再回想那些,于是顺带一提,刚好来堵他的话。
  果然,薛令的唇角平了,目光也冷冽三分。
  沈陌适时又道:“不过我和你想的一样,也觉得崔内侍还活着,他手上的东西……寻常人拿了没用,不寻常的人拿了,用处可就不一般了,或许,你可以从他以前的手下里入手,他跳崖后躲在谁那里了也不一定。”
  虽然有萧熹和沈诵帮忙,但谁会嫌事情解决得慢?若薛令能有办法找到崔俐如在哪,沈陌也有信心在其动手之前截胡。
  薛令斜斜瞧着他,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沈陌嘴角含着笑,朝前看去:“晚春了,要再看见这么好的风景又要等一年,不过,今年花已落,明年花更好,四时之景不同,乐趣亦是不同,殿下此时叫我出来踏春有些晚了,等到明年,再一起相约出行罢。”
  薛令:“只要你想,年年都可以出来。”
  两人并肩站着,良久不语,直到薛令悄悄握住他的手,好像将事情翻篇了,两人仍旧没有说话。
  ——也许是想说什么不敢,也许是心怀忐忑,也许是如这一江春水,朦胧而去,想同意没有理由,想拒绝又忤逆春风,只好先不言语不思考,纵容真心隔着轻纱相靠,得过且过。
  沈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会不会这人其实发现了什么,只是选择不戳穿——为了接下来,还能和自己平和地在晚春里牵手。
  他心头一跳,忽然又不敢多想了。
  -
  王府里。
  暗卫带着阿义回了王府,此时正被关在柴房里,等着薛令回来处理。
  沈陌一回来就逗猫去了,入夜时分,薛令得知萧熹赴酒宴,瞒着所有人入了国公府,没去多久便出来。
  邹固跟在他身边,脸色也不太好:“虽说老国公是长辈,但如此行事也未免太过无礼。”
  月光洒落于面前,薛令抬眼,天上半片云彩也无。
  “上次他来,我亦不客气,如今有求于人,他不管答不答应都一定要出这口气,如此,也算是扯平了。”
  修长的手指掸去衣袖上灰尘,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邹固:“那,我们下次还要来么?”
  薛令:“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
  再次回到王府。
  地牢的门被打开。
  艾草的气味混合着腐臭味,糅杂成一种独特的糜烂气息,铁质的围栏里,应该蓬头垢面的男人靠墙坐着,奄奄一息。
  听见声音,他微微抬起脑袋:“好久不见啊,薛令,我就猜果然是你。”
  薛令负手而立,居高临下,深色华服被灯火切割出大块的光阴,腰间的玉石配饰葳蕤生辉,这份贵气在狭窄的空间里愈发突出,格格不入。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没什么表情:“一眨眼,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六年。”
  “是啊。”崔俐如仰起脑袋,回味这个词:“……六年,你折磨了我六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气消。”
  “除非你死。”薛令一字一顿:“再让我将你剥皮抽筋,拿去喂狗……方可解心头之恨。”
  崔俐如大笑出声:“说来也是奇妙,当年我、沈陌、圣上,没有一个将你放在眼里,可偏偏就是你——居然成了最后的赢家,他们都死了,独剩下我一个也不成气候,薛令,你真是好运气!可是我有一件事总也搞不明白,既然你如此在意沈相,当初又为何要将他逼死?又或者,是他知道了你卑劣肮脏的心思宁死不从……”
  他咳嗽两声,笑意未去,语气里满是戏谑嘲笑。
  薛令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手。
  身侧的暗卫立马打开笼子走了进去,将石破天惊的两巴掌挥在他的脸上,“啪”的两声过后,崔俐如惨叫着趴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沫与牙齿的混合物。
  薛令慢慢加重语气:“我也有疑惑,你为何总也不长记性?”
  崔俐如猛然撑起半个身子直勾勾盯着他,眼中充斥着怒火:“你恨我有什么用,他又不是我逼死的,好歹我二人还算同僚,有过共事之谊,而你——你就是个拖油瓶,吸血的恶鬼,就算你当场登了基,沈相也未必服你,他那个人天生带着奴性,就需要比他强的人在头顶压着,就是一条习惯被折磨利用的贱命,这些你了解么?!你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薛令的脸色一冷:“胡说八道!”
  崔俐如哑声嘲笑:“反正他已经不在了,你便自欺欺人又何妨!?知道陛下究竟比你赢在哪么?他是君,万古以来臣子总是心向着君主,只要听见他说一句需要自己,臣子便迫不及待跳入刀山火海了,即使君要臣死,臣也不得不死,而你,一辈子也不会得到这些!!”
  薛令的声音更加冷了些:“把那份遗诏交出来!”
  “交出来?交给谁?你么?”
  崔俐如每回张开嘴,都会露出口中猩红的牙,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还能坚持到今天已经算早年身体硬朗,或许是知道薛令不会轻易杀掉自己,即使深受重伤,反问也仍然能从口中吐出:“就算外面的人都服你,你得不到的也永远得不到了。”
  薛令居高临下看着他趴在地上、仿若丧家之犬的身体,笑出声来:“既然如此,我便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罢。”
  “将他的指甲一个一个重新拔掉,从今天开始,每隔三天切断一截手指,每次切的手指不许相同,知道手指全都切完,亦或者崔内侍服软求败,跪地求饶。”
  森冷的声音钻入骨髓深处,崔俐如有一瞬间的颤抖,但很快就忍住,仍旧一副坚强模样。
  薛令本来也没打算今天就从他的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见状,意味深长地转身离去。
  地牢外。
  邹固胆战心惊站在薛令身后,因方才崔俐如的话实在太过分,就算自家王爷没什么表情,他也总觉得王爷在生气。
  毕竟……那些话太戳心窝子了,简直是尽挑薛令不喜欢的讲。
  邹固:“王爷……”
  他刚开口,就被薛令打断:“看好他的一举一动,将柴房里的那个放了。”
  邹固一怔:“放了?那个叫阿义的太监?”
  薛令:“放了,然后派人跟着他,一举一动都不放过。”
  “是!”
  此时已经夜深,邹固提着灯,两人顺着石子路穿过花园,长廊暗淡,越往前走离薛令的住处就越近,竹林依稀已经依稀可见。
  直到灯火忽然出现在眼前,跳跃着,像沼泽地里飞舞的萤火。
  即将到达。
  墨点正在空地上乱跑乱跳,一个青年追着它跑,时不时怒喝几句,但墨点是只笨猫,完全听不出生气与斥责的意思,还以为青年是在跟它玩,跑得更欢快了。
  青年跑得筋疲力尽,撑着腰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休息了一会儿,他叫来侍从,两个人合力才将猫逮住。
  邹固看见青年紧紧抱着猫,恶狠狠地亲了一口,又蹂躏一番,这才将其放在桌上,喂东西。
  他:“……”
  薛令自然也看见了,目光一动不动,只是手又握紧了,也不知是想到什么,有些失神。
  脚步早在不知何时停下。
  又站了许久,兜了一袖子冷风。
  此刻之间,薛令好像看见他与那人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像斑斓的多面琉璃,五光十色。思绪如线,将这些琉璃串起来,沿着线,窥见世间因果缘法。
  ——万千世界,仿佛都在沈陌衣襟前的那片竹叶之上了。
  薛令喃喃:“若此事不过,我与他,终有一日还会再分道扬镳,等到能够同心……又是什么时候。”
 
 
第72章 
  夜深人静。
  阿义被送出王府, 侍卫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王爷开了大恩,放你出去,回去之后, 莫要再犯旧事, 否则绝不轻饶。”
  阿义瞪大了眼, 先前这些人才对自己喊打喊杀,现在居然如此轻易就放过了他,一时之间不可思议:“这、这是真的要放我?”
  侍卫:“当然,你都在王府外面了,难道还能有假?”
  阿义欣喜若狂:“那我回去了?”
  “回去罢回去罢。”
  阿义立马就往街头跑, 借着月光回到了住处,及至停下仍觉得不可思议, 歪着脑袋在门口站了许久,这才推门进去。
  屋子里已经有人在了。
  一进门,他就看见两个人坐在自己那张破桌子旁,其中一个八尺大汉身着粗布麻衣, 方脸, 肤色较深,还留着些许胡茬,一见到他进来眉头便凑到一起, 质问:“好你个阿义, 一连三天都瞧不见人,做什么去了?!想饿死老子么?!”
  另一个是个娇弱的小公子,身着绫罗绸缎, 捂着鼻子:“这屋子味道真大。”
  阿义一听他骂自己, 立马也怒了:“你他娘的怎么说话?!为了搞几个钱,我被别人抓起来关了好几天, 你没东西吃老子就有东西吃了吗?!”
  壮汉瞪眼,拍桌而起:“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呸!”阿义:“何冲,我可不是崔大人,早已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劝你还是早点溜了罢,你知道我是被谁抓走了么?是当朝摄政王殿下!!他抓我过去就是为了问崔大人的下落,要是知道你还在京中,被发现了,指定吃不了兜着走!!”
  何冲一听惊了:“摄政王?!他找你问了这个?!你,你可说出点什么?”
  阿义坐在桌子旁,喝了口水,还是自己走之前剩下的,但现在以及顾不了太多。
  他哂笑:“得了罢,崔大人失踪那么多年,我就是一奴才能知道什么?他大概是见我没有用,就放我出来了,连大刑都没用。”
  何冲身边那个娇弱的小公子一听见“摄政王”三个字,眼睛亮了:“殿下?你见到殿下了?”
  阿义上下扫了他一眼:“哟,又把你的兔儿爷带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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