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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早已有人候着,黑衣人将崔俐如放下,与屋子里的年轻男人碰过面:“王爷有令,让他在你这里养伤,等待吩咐。”
年轻男人:“是。”
两人告别。
一日后,崔俐如干干净净从床上醒来,已经在旁边守了许久的年轻男人惊喜道:“崔大人,您终于醒了!”
在地牢待了数年的崔俐如,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能出来的一天。
日光明彻,朴素的房屋内干净整洁,四周安静得很,看上去距离街道很远。
他看着自己已经被处理好的伤口,沙哑开口:“你……你救了我……你是谁,为何知道我在那?”
年轻男人后撤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语气很是激动,磕磕巴巴道:“崔大人,我名向昀,是宫中的太医,昨日王爷身体不适从宫中请了太医,我,我看见一个人倒在角落里,便上前看了看,结果发现是您,于是便冒险将您带回来了!您不认识我,但一定记得我的父亲,他名向行,数年之前也在宫中太医院任职,曾经得到您的提拔与照拂,父亲惦记您的恩情,您失踪以后,他一直在找您,我也见过您的画像!”
刚刚醒来,崔俐如的脑子还有些混沌,但休息了会儿后,他的意识开始逐渐回归,也终于想起了向行是谁:“原来是他的儿子。”
他回想着当时的事。那日,薛令的手下正想要切下他的无名指指头,因为自己已经无比虚弱,行刑的人便没再过多设防——他成功抓住机会打晕看守的人,爬出了地牢出口。
难怪那日附近没什么人,原来是薛令病了,如此想来,倒是能解释几分不对。
向昀紧接着道:“父亲找了您许久,一直没有音信,没想到您居然在王府之中,还受了这么多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俐如被他搀扶坐起来,要了一碗水,喝完之后,也并未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父亲呢?”
向昀没察觉异常,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家父两年前驾鹤西去了,不能再见大人一面。”
“去世了?”崔俐如:“我离开之前,他的身体似乎还硬朗。”
向昀羞愧道:“父亲是急病去的,都怪我学艺不精,没能治好他。”
他的年纪莫约二十四五,或许才当差没多少年岁,而医者又贯以经验积累优先,医术上,不如长辈也是理所应当。
崔俐如又问了几句,向昀仍旧对答自然,这时,他才放下心来,安慰了一句:“医者不自医,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你不必挂怀。”
“是。多谢崔大人开导。”向昀感激道。
崔俐如苦笑一声:“我被薛令囚禁六年,如今哪还称得上一声‘大人’?倒是要多谢你救了我,否则,如今我还在那地牢里苦熬。”
向昀已经见过他身上的伤口,十分揪心:“没想到王爷如此心狠手辣。”
崔俐如又想起什么:“你将我带出来这件事……”
向昀:“崔大人放心,没被人发现,我也绝不会暴露您!!但这几日城中戒备森严,只怕要勉强大人在这里多住几日,若有需要,尽情吩咐即可。”
崔俐如满意他的上道:“如此,便有劳你了,当年向行与我也算是莫逆之交,本来我已决定让他担任太医院院使……”
他叹气:“只可惜,后来出了那种事。你也不必大人大人的叫我了,干脆叫我崔叔罢。”
向昀受宠若惊:“这,这不合适……”
崔俐如:“有什么不合适?如今,是你救了我一命,更何况依照现在的情形,没有你,我也很难走下去……等我回到宫中,奏报陛下,届时,一定将太医院院使的位置留给你,也算是慰藉向行的在天之灵。”
他一番循循善诱,说得向昀意动了,退后两步下跪磕了个头,激动:“既然如此,晚生不敢再推托。崔叔请受我一拜!”
崔俐如满意点头。
向昀:“晚生一定助您回到宫中,崔叔的事就是我的事,就算再难也万死不辞!”
崔俐如:“有劳了。”
两人熟悉一番,向昀想起崔俐如自到这里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连忙端来早就煨好的清汤与清粥,又端来养伤的中药,服侍他用下,又待了一会儿才起身:“崔叔,我该去太医院了,您便在这里好好养伤,不要出门,傍晚时我会回来,届时再为您换药。”
崔俐如颔首,又是一番客套之后,向昀依依不舍将门关上。
崔俐如原本慈爱热情的眼也逐渐冷却下来。
其实不用向昀强调,他也根本没法下床,这么多年积伤在身,前一段时间又被好生折磨,他恐怕还要养个好几天才能稍微动弹。
这也是崔俐如与向昀套近乎的原因——他确实很需要一个人来为自己做事,如今,面前只有向昀在,他又还是太医,再没有谁比向昀更合适的了。
简直是天无绝人之路。
刚刚服下的药起了作用,没一会儿,崔俐如便感觉自己的眼皮在往下坠,他重新躺下,将眼睛闭上,没看见窗户边缘破了个洞,其后有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的方向。
见他睡着,眼睛缓缓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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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沈陌会和薛令的侍从一起喂猫。
侍从姓林,薛令平日的吃穿都由他负责,手底下管了四五个丫鬟奴才。
因为事少,他平日还算清闲,和沈陌渐渐熟识,也会同他讲一些薛令六年来经历的事。
比如说薛令第一次找人揍宋春、薛令六年来受过多少次刺杀、又与小皇帝发生了多少次冲突……说到最后,竟发现今年是薛令过得最轻松的一年了——虽然后半年怎么样还说不准。
沈陌心想这都不轻松那自己真是白干了,又觉得惊奇,虽然薛令平日对薛晟不待见,但薛晟做了这么多事,他居然还能忍得住不废了他。
对于这点,侍从有一些自己的理解:“大抵还是有血缘关系,天家血脉单薄,若是废了现在的陛下,重新找个陛下,又要花好些时间。”
不愧是摄政王殿下家里的仆从,连废天子这种事,都能随口说出。
沈陌逗弄着墨点,捏墨点粉红色的小爪子:“大概罢,不过……算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薛令既然以前没杀薛晟,便代表,后面杀他的可能性不大,薛晟一心想要与薛令争权,有恃无恐,大概也是明白这点——如此,便还有人牵制着薛令,即使这牵制和狗皮膏药一样让人心烦,根本算不上什么事。
自己虽然还在京中,但世事无常,若有一日非得离开,届时便再也管不了太多。
这些话是肯定不能让薛令听见的,要不然又该和自己怄气,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气可以生,是不是和别人也这样……
想到这里,沈陌又觉得若是自己真走了,大概薛令会生气得少一些,毕竟没人同他拌嘴了么。
不过,现在看离开的可能性不大。
也不知想到什么,沈陌叹气,一把抱起墨点埋在它肚皮上亲了一口,颇有些发泄的意味。
墨点发出绵软无辜的猫叫。
说到小皇帝,侍从想起一件事。
“前几日,陛下身边的洪公公过来时,公子是不是在王爷屋里呢?”他问。
沈陌愣了一下,想起来:“怎么了?”
侍从:“也没什么,就是洪公公离开时,似乎看见公子了,表情不太对。”
他性格单纯,与沈陌相熟之后,只有两人在时说话会更放松,提醒:“公子是不是得罪过宫里的人?”
沈陌:“他表情很奇怪?”
侍从想了想:“很惊讶,又有些害怕,像见了鬼似的。”
沈陌心中沉吟,面上不动:“我哪有机会去得罪宫里的人?大抵是因为脸长得让人熟悉罢。”
侍从也想起来了,苏玉堂就是因为脸长得像沈相才被送进的王府,他面上露出同情之色,劝说面前人不要太在意:“公子莫要管外人,逝者已去,脸只是爹娘给的。我瞧王爷倒不像还在惦记那位的模样,好好过日子就是,况且,我从来没见王爷对谁如此上心,公子绝对是独一份的。”
沈陌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听愣了,欲语还休:“……”
作者有话说:
沈:没人比我更了解薛令
第76章
侍从又为薛令说好话:“王爷位高权重, 孤僻惯了,平日有些举动或许容易让人误会,但本心绝对是好的, 若是做了什么比如说拿链子拴住公子、又或者是和公子拌嘴吵架的事, 公子也不要在意……”
沈陌打断:“等等, 你看到了?”
侍从“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看的。”
沈陌:“……”
他又问:“还看到了什么?”
“还看到了……拉手,拥抱……这些?也没有多少……”
侍从吞吞吐吐,明显还有些内容不敢说出来,眼睛小心翼翼往上看, 生怕他会生气。
沈陌:“…………”
他□□了两下猫,墨点舒服得呼噜呼噜叫。
这时, 侍从又注意到他手腕上的镯子:“公子腕上的镯子好生熟悉,我们王爷似乎也有一个呢。”
沈陌心头一跳,手往里缩,镯子被墨点的长毛盖住, 不动声色:“是吗?”
侍从点头:“不过那镯子是王爷的母妃留下来的, 平日由王爷亲自保管,我也好久没见过了……真是缘分啊。”
沈陌点头:“是啊是啊。”
那缘分可太大,如果不出意外, 以后很难在薛令那里见到这个镯子了。
哈哈。
侍从又道:“说起来……”他又开始犹犹豫豫。
沈陌寻思还有什么是说不得的:“你说。”
侍从松了口气:“公子和王爷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嗯?”沈陌愣住, “何出此言?”
其实他反倒感觉,薛令最近跟自己的关系很融洽,除了总爱贴着贴着, 其余哪里都很好。
“感觉公子很纠结。”侍从道:“王爷拉你的手时, 公子有些想缩又不想缩的。”
“以前不也这样吗?”
“以前拉得很紧呢。”侍从:“反倒没有纠结的意思。”
“……”沈陌:“有吗?”
他迷惑了。
侍从点头。
沈陌寻思了一会儿:“或许因为,之前你们王爷……”
他忽然顿住——不行, 这个不能说。
总不能让侍从知道他们家王爷之前一直是强迫自己的,万一他转头告诉薛令,自己还活不活?
肯定要被找麻烦。
想了又想,他接着道:“……那个时候王爷刚见到我,正在兴头上罢。”
非常合理的理由。
谁知侍从道:“感觉不像。”
“我跟在我王爷身边已经好几年,这些年来,是真的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如今也好几个月过去了,王爷一直没变……总不能是公子变了?”
沈陌的嘴唇蠕动:“……我变了?不可能罢?”
“是啊。”侍从:“公子也好好的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一番话让沈陌有些听懵了,抚摸墨点的手也慢下来,细细思索着。
侍从见状,以为他是在担忧,安慰道:“公子不必有所顾虑,反正也走不了,就安心待着罢,王府也挺好的。”
“……”沈陌:“我多谢你。”
侍从腼腆一笑:“不用谢。”
又过了会儿,侍从开口:“还有一事。”
沈陌:“什么?”
侍从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后压低声音:“王爷喜欢吃莲子藕粉,回头我叫仆从们去弄,弄完了拿给公子,公子再拿给王爷……你就说是自己亲手做的。”
沈陌疑惑:“为何不直接给王爷?”
“这你就不懂了。公子的心意终归是不一样的。”侍从意味深长道:“总之,只肖公子带过去就行了,其余什么也不用做——再好的感情也需要维护,可不能大意。”
沈陌的嘴角抽了抽,觉得很不靠谱,摆摆手:“回头再说罢。”
侍从还想叫住他,他却站起身来,独自离开。
沈陌在王府转了一圈,丝毫没有亲手给薛令送藕粉的想法——开什么玩笑?那也太别扭了,而且薛令说不定还不敢吃呢。
不过……他又忍不住忆起方才侍从与自己说过的话,怀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让别人这么想他与薛令?
是因为侍从离得太近,总是看见些不该看的?
还是因为薛令送自己的镯子?
亦或者……自己做了什么举动让人误会了?
自己纠结吗?哪里纠结了?
沈陌回想薛令的动作。这人要干什么从来不通知自己,想拉手自然就拉,但自己总因为种种原因很不适应。之前侍从觉得他们很自然,大抵是因为薛令太霸道独断,根本没有给自己反抗的机会。
要说改变……好像也有一些,最近的薛令宽和很多,没有以前那么强迫自己了,可能就是因为如此,自己又有了反抗的机会……
但是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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