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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祈安当然也不想因为自己吃坏肚子把今晚气氛搞砸了,也就喝了一小口,喝完一动不动,碗都没放下,方无疾以为他喝不了,立马警惕起来,急忙去拿碗,道:“吐了,没咽下去的都吐出来。”
哪知许祈安避开他的手,又喝了一口,不一会儿,那圆滚滚的大碗露出半张笑着的脸。
“好喝。”
他笑得分明,方无疾哪看不明白那动作是使坏,“你存心吓我不是。”
方无疾只觉好笑,但又叮嘱他:“别喝多了,当尝个鲜,等会回去再吃些别的。”
许祈安点头,安静地喝着肉汤,他对那大块的骨头肉还是不怎么感兴趣,方无疾撕下一些来喂他,他就吃一点,撕多了不吃,太频繁也不吃,方无疾说了他几句,之后还是计算着时间和量喂他。
红色的火焰燃烧,扑棱扑棱忽明忽暗,映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影,打在许祈安的脸上,面部轮廓又深邃了几分,不免几道目光偷偷往这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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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祈安没听方无疾的,喝得有些多,完后昏昏沉沉的,方无疾只得去坐他身边去,看样子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昏头。
方无疾道:“回去了。”
“嗯。”许祈安应。
许祈安昏沉地睡了过去,方无疾唇角勾起耐人寻味的笑,不再顾忌外人,只将人抱起来。
乔子归立马过来盖了层毯子,方无疾大步从人群中走过去,那窥探的几人立马低下头,杨季青正倚在一块立着的板子前,也不避讳,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
方无疾目光扫过他,杨季青站直了些,打着趣味道:“原是你家的人,他说他姓方,你亲弟弟?”
“我哪来什么亲弟弟?”方无疾话说得随意,目光却如鹰眼般锐利,叫人不敢直看,“同夫姓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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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
回了亲王府后, 许祈安半睡半醒地吃了些东西,睡到半夜,他又咳了起来。
咳着咳着就醒了, 方无疾端了药来,扶着他喝下,他躺回床上, 上下眼皮几乎粘在了一起。
那天淋的雨彻底伤了根本,一到夜里, 什么病痛都涌了上来,许祈安若是一个人,咳到底了就仰躺着,或许能再睡着, 或许翻来覆去都无法闭上眼, 现在方无疾守在身边, 他不知为何,总是压着咳,越压着眼里的泪越是积攒,难受的程度一路上涨。
彻底是没法睡了, 许祈安推开方无疾, 道:“你回去吧,你待这里也没法睡了。”
方无疾还是抱着他, 吻在发间,轻轻的,眸中的神色却越发沉重。
“你咳出来, ”方无疾道, “别碍着我在。”
许祈安摇头,他压到吸气都有些困难, 只叫方无疾走。
方无疾不再答话,半坐着,抱许祈安躺自己身上,轻轻地拍,又轻轻地摇,四周静得几乎没有什么声音,除了几声压不住的低咳从缝隙里钻出来,又很快沉入水底,涟漪荡漾着晕开,迅速又归于平静。
许祈安还是不肯咳,方无疾想方设法哄着他,后来终于起了一点成效,许祈安睡了过去。
方无疾熬到天明,胸口层压着一团忧虑的黑色气体,久久无法散去。
*
许祈安起得不早不晚。
昨晚多亏了方无疾,他夜里只醒了两三次,是这几天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了。
梳洗完他看见方无疾在院里舞剑,便站着不再动,方无疾一注意到他,就放下剑走了过来。
“又咳醒了么?”
“自己醒的。”许祈安抬起头来看他,看到他眼底的那层淡淡的青色,垫脚伸出手去。
方无疾稍蹲下身来,出声提醒:“出了一圈汗,等会手要脏。”
那只手却还是落在了他的侧脸,手心托起右半侧的脸,拇指轻轻地滑,滑过眼底,像是要把那抹淡青色化开晕开,彻底消失了才好。
“你晚上别来了。”许祈安说。
“今早想吃什么?”
“我说你晚上不要来了。”
“我知道,我问你早上想吃什么。”
许祈安有些怨起那天冲向雨中的自己来,害自己就算了,还害了别人,他心里过意不去,尤其方无疾不比他悠闲,方无疾白日里有很多事,晚上还得操劳着自己,想着,许祈安思绪简直成了一团乱麻。
方无疾见他不再言语,便接了下人递来的毛巾擦干净身上的汗,道:“我先去沐浴一番再来,你等会我再用膳。”
“我不会再做糊涂事了,”方无疾走到一半,许祈安突然说,“如果我控制得了的话。”
两道目光对视着,久久无言,似乎什么也不用再多说,方无疾轻轻地笑。
“等我过来。”
*
今早许祈安破天荒地愿意吃东西了,张良和他们两人终于松了口气,也知道是方无疾来了,一时又不知道这口气到底该不该松,只两两相视一眼,各自退下。
许祈安对吃食一向不上心,平日里也甚少有食欲,多是应付了事,今早上他和方无疾一块儿用膳,也是吃那么几口,但方无疾又会给他喂,喂到嘴边的只要是不太讨厌的食物许祈安都会吃,这么过了几天,终于把他这坏掉的习惯改回来了点。
脸上身上却还是不见长肉,裹那么厚的一身衣裳看着还是消瘦,方无疾掐他腰,心里想着事。
雪是在今日下的,白茫茫一片天地。
许祈安现在这身份没法出门,方无疾倒悄悄带他出去过几次,但都要搁眼皮子底下盯着,不叫他有机会独自去别的地方。
现两人正待在摄政王府,许祈安是不乐意和他这么坐一起的,因为他手总会圈着他的腰,但许祈安刚在外面踩雪,好好的路他不走,专挑深雪里踩,那帮侍卫有些个年龄小的,堆着雪玩,许祈安也好奇去看,乔子归跟着他们胡闹,仗着跟许祈安熟带头让许祈安去碰雪,方无疾看了立马给人逮了回来,说什么也不叫他出去了。
许祈安百无聊赖,他这边等着陈昭回荆北,还要个两三天。同时从方无疾那边探了些消息,知道虞何和杨怜绾现在都在宫里,杨季青则藏了身份各处乱转,他和谢知勉关系不浅,两人经常来往。
许祈安暗暗想,杨季青和谢知勉来往,本质上是和方无疾来往,杨怜绾又待在宫里,同虞菁韵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两人连同着宁城这关系看着是绑得死死的,这边一条线,李涣那边一条,虞城单拎一条,陈昭想插进来,没了可做打算的宁城,要么在这三条线里找一条,要么乖乖在暗处躲着。
然躲是不大有可能的,不然也不会急着催自己来荆北。
但虞菁韵和方无疾都不大看得上他,这两人自始自终都没想过扶持一个陈家血脉做傀儡,陈鸿尚且不论,陈昭更是不会相看。而保皇派那边已经有陈鸿了,陈昭能搭上的线唯有虞城。
想到这儿,许祈安又开始烦,虞城是有野心的,不然做不出吞并土地的事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行事依旧胆大妄为,可见底牌之深,陈昭没这个能力与虞家勾搭去捞好处。
只要一想陈昭的事,许祈安情绪就难好,陈昭以为想方设法推他来荆北就有用么?也不看看这边实实在在握着兵权的是哪些人,自己曾又是待在大夏的,来蜉蝣撼大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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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疾不知道许祈安和陈昭认识,更是不清楚许祈安来荆北实则是陈昭搞得鬼,他一开始趁许祈安进城带走人,又演了出戏要逼许祈安说清此行目的,均未成功,后面零零散散了解到了许祈安和宁亲王府的关系,多半猜的是为了宁亲王府的谋逆案而来。
方无疾要知道自己和陈昭有关系,多半要气死了。
许祈安觉得自己还能慢悠悠去理这关系是真挺没良心的,但他和方无疾怎么都断不了,崩成那样都能让方无疾拉回来。许祈安有时又会觉得方无疾固执,撞了南墙死不回头的那种固执,头破血流还能笑出来。
不过说到底,方无疾对他一直都没能狠下心,那以后呢?他再不狠心,他就要成为捅入他心口的那根刺了。
“方无疾,”许祈安突然喊他,“你知道冤大头为什么能当冤大头么?”
方无疾反问他,“我头很大吗?”
“兴许呢。”许祈安嘟囔。
又过了几日,许祈安一个人待在宁亲王府,门房引着一个披着黑袍的人进来,许祈安并未站起身,抬起下巴向前点了点,“坐。”
来人解下黑袍,露出张和许祈安有那么几分相似的脸。
“你偏要见我做什么?”陈昭拍了拍身上残留的雪。
这一句话落罢,他就打开了话匣子般,滔滔不绝起来:“还有让你先拿回这宁亲王世子的身份,结果这样不清不白,外四城都没有风声,更别说其他地方了,宫里边是不是不承认你的身份,走这样的过场你也受得了?”
许祈安微微一笑,只道:“坐。”
陈昭眉头蹙起,拧成川字,继而又想到什么,坐了下来。
“你和方无疾什么关系,他这样护着你?李涣那行人一直视宁亲王府为眼中钉,因你这事,他们两方天天针锋相对。”
许祈安盯着陈昭的面部表情看过一遍,这回他眼里的笑冷了些许,“你想要是什么关系?”
“我倒是打听到他以前是你的属下,”陈昭浑然不觉,道,“难不成这就跟狗认主子一个道理,认死了就不会改了?”
许祈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再有任何残留的笑意,张良和正担心两人闹不愉快,寻了个机会进来添茶,向陈昭使眼色。
陈昭有些不耐,许祈安则是似笑非笑地向张良和投去一眼。
张良和顿觉这举动僭越,低头退去旁侧。
“我见你是想问问你,”许祈安道,“你在九云转这一圈,有何收获?”
“还能有什么,”陈昭心里是有气的,“全是一群傲慢的人,他们是不把荆北放眼里的,说句不好听的,皇室也入不了他们的眼,都当着土皇帝呢。”
许祈安又挂上那副温和的笑,“你就只看见他们对你的态度?”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祈安靠坐回去。
“我说你这人说话……”眼看陈昭站起身,指着人直要戳人眼睛中去了,张良和那边发出嘭的一声响,陈昭方才压下情绪,又坐了回去。
许祈安是懒得去看什么声响了,知道不过在敲打陈昭而已。
“我不和你说这种绕来绕去的话,”陈昭道,“你就和我说说你是不是有法子能进摄政王府,我知道他养了私兵,他们这帮人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荆北皇城这眼皮子底下还敢有武装,我不信你不知道他之前偷运武器的事。”
方无疾书房里的暗室便是中转点,许祈安是知道的,也知道陈昭摸到这消息的时候想尽了办法要曝光这事,只是没能成功。
“上次没能抓到他的把柄,是他防得太好了,这次可要叫他出点血才行,”陈昭反复扭转着手中的扳指,眼里闪烁着精光,“外面的腌臜找不出来,荆北城的还找不出来么?我要他荆北城内各处联络人的名单,你想办法帮我找出来。”
久久无言,陈昭这番话说罢,不论是许祈安,还是张良和,皆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和动作。
陈昭不明所以,他从许祈安这是找不到答案的,于是望向张良和,哪知张良和俯低着头,分明是退避的模样。
“好啊。”突然,许祈安笑着应下了,张良和错愕地看去,只见许祈安眉眼异常地轻快,“有什么不好的。”
第82章
许祈安的笑向来容易将人带进他的情绪里面去, 不觉也跟着弯起嘴角来,像微风拂面,散落的碎发总会轻飘飘地扬起来, 这是自然而然的事。
陈昭望许祈安生厌,平素也讨厌许祈求淡漠的模样,但人一朝他笑起来, 陈昭便会忘记他对他的怨恨,明明一提起人总是夹枪带棒, 这种时候倒失了言语。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分清许祈安什么是客套敷衍的笑,什么又是真心实意的笑,或许靠的是直觉。
不过他直觉一向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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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祈安应下后,完全不耐得理人了, 态度那叫一个大转变, 敷衍的表面功夫也不做了, 就提醒了他现在荆北这边的情形,也打探了几句,知道陈昭并未找上虞家,表情才又好上那么一点。
最后陈昭离开的时候, 揪着张良和问:“你觉不觉得他打发人跟打发狗似的,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那脸色也是, 心情好就给点好脸色,心情差就臭起脸来,别说!他那心情变化得一点征兆都没有, 前一刻还笑着呢, 一下就变得不耐烦了,供神仙了不是?”
陈昭突然来了气, 只道要回去好好说个理,张良和拦在他面前的路上,一言不发。
“人不在呢你装什么忠心护主的模样,”陈昭啐道,却也是改换了方向,“跟那边一条绳上的蚂蚱,还要在这边落上好不成。”
他是有些不喜刚才张良和两次警告他的事,嘴里吐出的字句也一个赛一个的刁钻刻薄,最后离开了空气里还弥漫着酸臭的气息,面具人出现在张良和面前,道:“你不该当着主人的面使眼色。”
他使这眼色将许祈安架在何地呢?许祈安明知道他是被别人派来的,然这些年来也并未待他苛刻,有些事他们心照不宣,不摆明面上来也能和睦相处。
按理说,许祈安待他还是不错的,只要许祈安不揭开他这外来的身份,他在人面前就算装,也该装得尽心尽力,外人来,他应该站许祈安那边的,私底下就无需再计较了,偏偏他当着许祈安的面和陈昭串气,要许祈安怎么想。
横竖他不是自己的人,不过监视着自己罢了?
这样想,张良和这辈子别想去待许祈安手底下了。
“我知道,”张良和道,“我就是怕陈昭神经大条,届时惹恼大人又得给大人闹出病来。”
“陈昭不见得有这功夫,”面具人面无表情道,“你明着使眼色才叫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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