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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好辩解的,他们作为养在王府的侍卫, 一直以来的任务就是护卫王府, 方无疾鲜少给他们外派任务,结果这会本分工作都没做好, 乔子归也不祈求给自己开脱,立马道:“是属下失职。”
方无疾步入东院,看了一眼跪在门槛那的乔子归。
兴许视线是从上往下扫的, 乔子归感觉冰水也从上往下浇灌了自己一身。
“该受什么罚自己下去领, 昨晚哪些人负责的该认罚也都自觉去认罚,”方无疾道, “谁抗住了留条命,那就算谁该得的。”
乔子归头朝地面重重一磕:“谢王爷开恩。”
眼看方无疾进了屋,另两人立马跟过去等候吩咐,乔子归则瘫软在原地,手心发着抖。
跟过来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探头,乔子归摆了手:“该怎么领罚怎么领罚,头算保住了,叫他们跟着追查的都仔细点,再这么无能下次可没得这么轻易放过的了。”
“是。”侍卫得了这信,立马将话带了回去。
乔子归深吸了几口气,琢磨着方无疾没动怒的缘由。
符契是关于许祈安的,乔子归太清楚方无疾对这事有多重视了,结果府上这么多侍卫都没守住,他们今日应当是必死无疑的了,没成想方无疾给他们留了条活路。
那还有什么不能明了的,符契现在只能是落许祈安手里了,不然以他们王爷的脾性,昨夜没上职的人也少不了受牵连,更别提上职的人的命,通通躲不掉。
乔子归一时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一口气。
符契落许祈安手里,宫里那位也不知道怎么和许祈安串通一气,和王爷对着干,这番下来,小世子那事怕是不出几日就得在朝堂亮明,届时不知道王爷和美人会闹成什么样。
他倒是知道王爷这几夜都在往千味楼跑,却不知道两人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不免有些担心。
静默良久,乔子归还是先退下领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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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如乔子归所说,根本没留下任何痕迹,偷盗的人悄无声息,融入黑夜之中,来去无人察觉。
方无疾回了正厅,刚揉着太阳穴坐下,便来了人禀报,单膝跪地,腰间胯刀敲击地面发出清脆一声响:“王爷,那商人今日便出了城,却不是向东南方向去,似是偏西,有些往秦南去的意图。”
“似是?”
来人连忙低头:“在郊外便跟丢了,只能根据马车的方向大致做判断。”
这商人决计是不简单的,反侦察能力如此之强,方无疾略一思索,取了案上的纸笔,落下几笔,塞进了信封。
“送九云去,叫那边的人留心这人。”
“是。”来人收信退下。
方无疾后又转程去了一趟皇宫。
*
许祈安在千味楼安稳待了两日,期间方无疾再没来过,许祈安就当什么也不清楚什么也不过问,第三天,宫里派了人来,是上次进宗人府的那个婢子。
“许公子,得麻烦您从宗人府出门。”
“去何处?”
阮灵低头恭敬道:“宁亲王府。”
许祈安视线在她身上绕过一圈,阮灵双手置于腹前,退去一侧,躲避开许祈安的打探。
“好。”许祈安道。
阮灵轻松一口气。
上了马车,张良和低声在许祈安身边说:“大人,不去太极殿也没有任何其他交代,只叫我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回了王府,这其中怕是有些蹊跷。”
“虞菁韵和方无疾铁打的合作关系,”许祈安眼睛闭了又睁,“你当她真能为了我这点事和方无疾闹掰?”
这是方无疾能做出的最大的妥协了,虞菁韵也算是做到了让他拿回这身份,只不过不大办,这消息便也就在荆北城里转一转,传出去不得。
同时把许祈安架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地,毕竟台面都上不了,之前有过打宁亲王府心思笼络一番的人大抵该湮灭了心思,想要针对的暗戳戳针对一番也就够了,这宁亲王府的招牌到底是名存实亡,宫里边不上心的话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
保皇党这群以前针对宁亲王府的另说。
听着车轮滚动的声响,在空旷的天地奏着它独特的乐章,许祈安指尖敲动着,道:“我进了宁亲王府不过另一个牢笼,没有任何传令,我即使没被禁足也无法出宁亲王府。”
“届时陈昭入了城,叫他来找我。”
提及陈昭,张良和眼神躲闪,许祈安便知他上回信誓旦旦说要给陈昭他们传信警醒是没得到任何结果了,不禁又有些好笑。
“你说你们在我面前演着什么戏呢?”许祈安疏松脊背,眉目倒舒展了许多,慢慢道,“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几年前是这样,几年后还是这样。”
“我陪你们演就是,”犬牙尖漏了出来,白得瘆人,“无非是以前投入了几分真情,没看出这盘算了几十年的阴谋,如今接着演,也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
张良和张了张嘴,最后只将字句一一打碎了吞进肚里,终究没能再说出什么话。
许祈安回了宗人府,又从宗人府转了一趟到宁亲王府,站于那扇落满了尘灰的牌匾的门前时,日头正盛,许祈安抬头看,觉得刺眼。
门口站着两个面生的人,腰间配刀,见人来,推开大门,便垂首退去了一旁。
许祈安提了衣裙,跨门而入,眼前的光景却叫他有些许怔愣。
不同于门口灰扑扑的模样,院中早已被仔细清洗过一番,该修缮的也都一一修理过,他沿着回廊走到尽头,在朱漆木门前停下,张良和欲来替他推门,却叫许祈安抢了先,门乍一推开,光线倾泄,照着屋内更亮堂几分。
光尘在微风里轻快地跳着舞,调皮地跑到许祈安纤长的睫羽上,睫羽轻轻一扫,光尘又轻快地跑远了。
“大人。”
闻霏玉几乎是掐准了点来,步履匆匆,他好久没见许祈安了,担心得不得了,如今终于见上面,也顾不得别的什么,小跑着过来,“您近来可好?”
许祈安侧身看去,光扑洒了半张脸,他眯了眯眼,笑着给人转了一圈。
闻霏玉顿时有些讪红,“大人别拿我逗趣儿。”
说罢,闻霏玉往旁侧退了两步,正好站在许祈安身旁不远处。
分明是还有人来的架势,许祈安便顺着闻霏玉让出的路看去,只见一女子着一袭月白素绢直裾,轻步走来。
女子衣裙的袖口稍宽大些,挡去一边手臂的同时,也露出另一边的皓腕,戴一灰绿色的镯子,往下是修长的指尖,指尖不是全然无暇,带着些书卷气的薄茧。
许祈安见着她,略一颔首:“棠姑娘。”
棠未雨施施行了一礼,“公子。”
许祈安请二人一同进屋落座,他先问过棠未雨,“传记的事有劳你,我做的打算是叫你日后去千味楼,算账目或做些字画的小活。”
顿了顿,许祈安又道:“你见过潘梦星了吗?若有别的打算,也依你自己。”
“但凭公子吩咐。”棠未雨道,“我本无甚牵挂,潘才子也不过旧时好友,见过一面堪堪聊些当下,往后是无处可谈的。”
这便是撅了她与潘梦星的任何可能,许祈安尤忆起潘梦星一眼看出清判残卷时的模样,稍有些惋惜,却不主张什么,只道随棠未雨自己做打算,然千味楼的活计棠未雨没法就这么一直干着,许祈安便又许诺只待她攒够了积蓄,便为她寻户好人家,倒不必依靠着谁,只两两相扶过个余生。
棠未雨一直不肯多用许祈安的,于是许祈安也只打算日后私下里在嫁妆中多出些,只盼棠未雨之后能过得安稳。
棠未雨却并未立马应下,她摩挲着指尖的薄茧,“我其实早对此事心灰意冷了,当初荆北动乱,我是愿意留下来的。他那时走不了,我真愿意留下来,陪他一起过,可他只将我推向赵文,天底下没有大丈夫将自己的未婚妻往别人身前送的,即使是那种不得已的情况,我原谅不了他,也原谅不了赵文。”
何况赵文这个伪君子人前装得情深义重、正人君子,人后却是一副蛇蝎心肠,眼里只有利,罔顾人伦也毫无人性,棠未雨不愿向外讲赵文对她的迫害,但也一辈子忘不了那段颠沛流离的生活。
“公子若有用我之处我便一生只为公子效劳,为奴为婢也算是我对公子的报答。”棠未雨说罢,竟是直直跪了下去,沉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是超乎寻常的清亮,“我虽下贱,却从不是源于我自己的沉沦,公子救我于水火,只要公子不嫌弃,我便跟了公子。”
闻霏玉忙去扶她,却不知她这时何来如此坚定的毅力,让闻霏玉拉不动她分毫。
许祈安未有其他动作,只是弯下身,略微前倾,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好似有着融融的暖意。
棠未雨抬眸,对上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
“我受你今日一拜,此后便认你做义妹,”许祈安讲的很温吞,“但宁亲王府留不得人,你也没必要困在这里。你说你心灰意冷,然事上也并非只有这一条出路,你有旁人所不能及的才学,不该妄自菲薄自说下贱,天地广阔,你想去哪便去哪,我会护送你最后一程。”
“公子……”棠未雨咬唇,似乎是不接受这个提议。
然许祈安神色肃然,棠未雨立马跪得笔直了些。
“这一路会更难,我只保证你路上的安全和落脚处的安置,往后大多靠你自己,你若想报答……”
四目相对,许祈安再次笑了笑,“闲来便为我多祈几次福吧,我信佛,去庙里烧几柱高香更好。”
许祈安有些恶毒地想,烧高香烧死自己,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棠未雨睁大眼,摇头后退,却见许祈安身后多出一个戴着半边面具的狰狞面孔,直直地望向她,棠未雨表情僵硬,扑通一声再次重重磕下响头。
那个面具人像是许祈安藏在阴影中的一面,正巧两人一人一身黑一身白,阴冷和清润两个极端,却构不成许祈安的任何一面,棠未雨无法摸透,只得先应下。
“是。”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呀
第79章
棠未雨走后, 闻霏玉还待了一会,午时便告辞走了。
许祈安现在一个人,之前徐叔一直说要跟他来, 许祈安不同意,觉得这边的事还不稳定,不敢让人来, 结果造成了没人能管他的局面,许祈安便饭也不吃了, 写了几封信递出去,多是处理关于棠未雨的事的,之后他便一撒手,泡太阳底下泡了几个时辰。
待日头渐渐下沉, 太阳光没了几分温度后他坐起身, 眼前黑了许久, 密密麻麻的圈圈不停打转,等缓过神来,一小厮恰赶来,禀报道:“殿下, 丞相府来了人。”
这小厮机灵, 改口改得十分顺嘴。
面具人也在这时端了药来,见许祈安没大有反应, 便自己打发了人,道:“带人去前堂,主人等会就来。”
小厮忙退下。
面具人去打了一盆温水, 浸湿巾帕, 敷在许祈安额头,过了会, 又将其浸湿。
反复了两次,许祈安将药喝了,便叫他退下,后自己去了前堂。
张良和跟过去,和面具人擦肩而过时,低声交流:“是不是一天都没吃东西?”
面具人无奈点头,“早间在千味楼用了早膳,回来便什么都不吃,点心也不碰,就喝了些水。”
张良和面色难看,嘱咐面具人安排下边晚上先弄些开胃的东西,再做些清淡的食物,放许祈安房间里去。
“不能逼他,”张良和道,“他自己乐意吃才行,越逼越不吃。”
说罢,他急忙跟上许祈安去了。
进了前堂,来人依旧是上次那个,许祈安停在门口,并未踏进。
张良和便也退在一旁。
“世子殿下。”孟端先行了礼。
许祈安依旧站在门口,道:“庚帖上说的那栋楼,我去看过。”
孟端微怔,“殿下现在是何打算?”
“听闻其间关押的是庄亲王府的亲眷,”许祈安平静道,“我有两个要求,一将庄亲王府的事件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二取消婚约,我做补偿,不损三小姐颜面的话你们尽可诋毁我,我不在乎名声。”
孟端礼貌微笑,“婚约一事或可日后再议,至于庄亲王,我们也是不甚清楚。”
许祈安无言,眉尖挤压着,张良和代许祈安出面,做请状,孟端跨出门槛,微微低着头,“殿下若改了心意,可随时找我。”
张良和礼貌颔首,送孟端出了府,回来时许祈安还未进屋,在廊道上矗立着,稍靠着一旁的柱子出神。
他去房里取了件大衣来,替许祈安披上,后又退了两步,守在许祈安身后不远处。
许祈安摆手,示意他走。
张良和忧虑地看着许祈安的背影,退了几步,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一个庄亲王,一个宁亲王,病死冤死,推上一个无能的皇,皇是假王,假王假王,一块土地分出数个真王。”
许祈安扯着笑,深秋到了底,已经有了冬的势头,天上似乎开始飘着雪,许祈安伸出手去,接到的却是棱棱的冰雨。
“你当王,我当王,一块土地只有一个王。”
雨开始变大,残留的天光被乌云尽数吞没,雷声轰隆隆轰隆隆,宣告着冷夜的到来。
“下雨了下雨了,”一小厮匆忙赶来,“殿下快回房吧,受冷不得呀,今晚变个天,荆北就是真正的冷起来了,保不齐要下雪,回房吧,殿下,快回房吧。”
回房吧。
许祈安抬眸,睫羽已被斜飘的雨浸湿,黑黑长长,偏又根根分明,排列得整齐好看,挂上的水雾成了陪衬,氤氲在一起,湿淋淋。
小厮还在劝,许祈安却抬起了脚,一步便跨入雨中,惊得小厮就差去拽人衣裳了,只不过被突然出现的人拦住,出鞘的冷剑叫他不敢动弹。
张良和和面具人皆被人拦着,许祈安淋着雨,他好似感受不到冷,只有雨滴似冰锥砸进头顶的刺痛,搅着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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