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个寻常人家确实很难,光是治疗的一株药草就能到天价的程度。但于千味楼的财力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尤其是方无疾在荆北的权势中心,有价无市的也能找门路搜寻到。
乌落柔之前虽也忧心许祈安的情况,但没那么心急,就是因为能用药养着,一辈子泡药罐里也供得起。
棘手的问题出在许祈安本身,现在的自残是无意识的,往后呢?要是许祈安精神彻底崩溃了,开始有意识地自残,又该怎么办呢?
“先暂时多盯着他吧,”乌落柔无力道,“多盯着他用的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药出现问题,其他的只能慢慢来。”
乌落柔没有待多久,她有心想等许祈安醒来,又没法堂而皇之地直接喊醒人,于是先离开了房间,关上门的时候她想起了姜瑾,木然地拿出那片花瓣。
乌落柔想,等一会吧,等姜瑾上来,她说完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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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瑾没成想乌落柔会在许祈安那一层的廊道上等自己,她安排了堂倌接待,但堂倌一般是不会轻易去许祈安那边的房间的,那边大多是许祈安自己的人。
于是两方各自都站在不同的位置等着,姜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回去给堂倌打发了银钱,又回来走到乌落柔面前。
“姜……”
“嘘。”姜瑾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乌落柔跟自己来。
乌落柔噤声跟着,等走离了这一层,姜瑾才向她解释道:“公子睡眠不是很好,有杂音很难睡着,所以这边少有人来,一般下人也不会上来,忘记提前跟你说了,白让你在外头等那么久,抱歉。”
姜瑾说着,推开一间房门,引乌落柔进去落座,自己则取了架子上的一件衣裳,随意披在肩上。
她舞服都没有换下来,是下了台就直奔这边来了。
乌落柔见状,便直说了那药的事,姜瑾听完沉默了许久。
最后也只是笑了笑,礼貌地给乌落柔沏了一杯茶,陪乌落柔待了一会,见夜也深了,便叫下人收拾了一间房,乌落柔得了这个机会,也是留了下来。
姜瑾送她回的房,走时,乌落柔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离去,将那魂不守舍看得清楚。
第77章
*
许祈安夜里醒了几次, 每次醒来方无疾都能精准地睁开眼,低声哄他:“不走,你放心睡。”
连续醒了三次后, 方无疾没法了,去撞许祈安的额头,不过撞得很轻, “怎么就不信我呢?不信我你刚怎么就忍不住,非要把尾巴露出来。”
许祈安要忍住不笑, 别那么乐,方无疾都意识不到要出事。
偏某个人藏不住狐狸尾巴,当时可要多得意有多得意。方无疾觉得他是拿准了自己不得走,所以演都不演一下, 结果转身发现自己换了鞋, 才开始慌。
方无疾确实也做不到直接走, 他真的只想去找一趟乌落柔再回来,结果许祈安那样看他,方无疾只好叫手下去将人找来。
天地良心,他连这房间都没出过。
许祈安还这般不信任自己, 方无疾真想掐掐这个没心没肺的。
-
两人额头这么轻轻一磕, 倒是给许祈安磕清醒了点,他侧睡着的, 平日里都喜欢对着床里面,这会倒是不知怎么对着这外面,正巧和方无疾面对着。
于是许祈安往下缩了缩, 去抱方无疾的腰, 像是抱一个大玩具,呢喃道:“我不醒了, 你明早走前叫我。”
“是不是不信我?”方无疾去挑人下巴,许祈安埋着的头很轻易就被他挑了起来,但眼睛还是没睁开的,方无疾又笑,撩开人额前落下来的发,亲了亲,道,“好了,明早叫你便是,睡吧。”
许祈安闭着眼睛点头,不消一会,像是真的已经睡了过去。
方无疾抚摸着他的头发,却是一直睁着眼睛,目光幽深,在思量着什么。
他怀中抱着的人睫羽颤动,稍稍睁开眼,浅色瞳孔盯在一处一动不动,这样保持了许久,才慢慢闭上眼。
翌日,方无疾轻手轻脚下了床,先换好了衣裳,才去揉许祈安的手。
不多时许祈安就睁开了眼,他还有些不能适应这亮光,方无疾便给他眼睛捂了一会,慢慢适应后才拿开,交代了一句:“我先走了。”
许祈安伸出手抓着他的衣袖,缓慢地坐起身,他刚醒,意识没回笼多少,也是模模糊糊听见了方无疾要走,但是没听清音色。
“你再说一遍。”许祈安道。
方无疾耐心道:“我现在得走了。”
听出他声音里的一点沙哑,许祈安眼里一亮,放心地叫方无疾走,自己则作势要缩回被窝里,临睡前嘱咐了一句:“你要记得喝药。”
好啊,敢情惦记的是这事。
方无疾逮着某个没良心的,恶狠狠道:“心这么黑呢,嗯?我当你是惦记着我夜里走人,原来只是看我有没有被传染到?”
许祈安忙往被子里躲,结果还是被方无疾揪了出来。
掀开被子,看到某张笑着的脸,方无疾愣在了原地,许祈安趁机逃离他的魔爪,还不忘强词夺理:“我担心你啊。”
担心个鬼。
方无疾从怔愣中回神,滚回床上和许祈安闹,两人大清早地闹腾来闹腾去,最后许祈安没力气了,被方无疾抓着灌了药,留了些渣,他自己给喝了。
许祈安这风寒传染力度大,实际一点作用都没有,方无疾每次都是早上哑那么一会,不消中午就好了,都用不着喝药,他这回喝了点药渣,回去估计半个时辰都不要就得好。
之前有过几次这样,两人都摸清门路了,但每次许祈安看方无疾作出病来还是开心得不行,方无疾次次说他没良心,但又忍不住去逗他玩,两人闹了一会,闹累了,许祈安气喘吁吁,方无疾去轻拍他的背:“叫你和我吵。”
许祈安没说话。
过了一会,方无疾真要走了,许祈安拉住他,四目相对,许祈安盯着他的瞳孔看了许久,最后揪住领子亲了上去。
方无疾扶住他的腰身,眼里蒙上一层看不清的雾,在许祈安准备退回去前,又将人压回床上,没有言语,只是一味地啃咬,比以往凶了许多。
许祈安又喘起气来,他不太受得了方无疾这样亲,本打定主意不反抗,却实在忍不住推他,他这时不与方无疾对视了,推开人断断续续地喘气时只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方无疾垂眸瞧他,两人心里都装着事儿,很微妙,但谁也不拆穿。之前方无疾事后总是会安抚许祈安一段时间,这次他亲那么狠,也没直接就走,两人无声地待了一会,最后许祈安在方无疾走前狠狠地咬了一口,给人唇角咬破了一个小口子。
流了些血,同时也染上了许祈安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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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祈安洗漱完,唇色有些过于艳红了,沈彦见了他,好奇地凑上去看了两眼,看清模样后,脸立马黑了。
他去问了一圈,才零零散散得到些消息,知道昨晚方无疾来过了。
沈彦那个气得,简直像头暴躁的狮子,在许祈安面前来回打转,但不敢真到许祈安面前发疯,于是身边的人遭了大罪,暗道他们楼主近来心情过于跌宕起伏、阴晴不定了。
几个下人正谈论间,一女子匆忙从廊道间穿过,小跑着,赶在许祈安出门之前逮住了人。
许祈安还不知道乌落柔昨夜来了千味楼,乍一看见人,有些惊讶。
他近几日皆未出过门,今日天晴,加上蔡瓒一行人也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他闲来没事,打算送他们到城门口。
乌落柔瞧他有事,打消了说李涣那事的想法,许祈安倒是看出来了些什么,临时空了段时间出来,找了个乌落柔身近旁的茶桌落座。
堂倌上前来支了道屏风。
乌落柔抿了抿嘴,许祈安先她开了口,道:“昨夜又麻烦你了。”
“不算麻烦,”乌落柔笑了下,“免费在千味楼住了一夜呢,不亏。”
许祈安知道她在打趣,跟着笑了一下,又转回正题上,“李涣的事么?”
乌落柔无意识地卷了下衣角,许久才点了头。
许祈安勾起了唇角。
要说刚那一笑还是客套,这回他倒是真实的情绪了,乌落柔平白觉察出许祈安在李涣这事上的散漫好像是故意的。
像是在逗人玩。
这想法一出,乌落柔猛敲脑袋,觉得自己这想法挺荒缪。
偏偏许祈安勾起的唇角越发明显,伸出两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桌角边缘,慢悠悠道:“禁药那事是裴不骞与常冕接应上的吧,常冕连带有两国玉玺印章的法册都带来了,李涣郊外那庄子也给查得明明白白的,他天天往常冕那跑,怎么还能让李涣脱了身呢?”
这话里的讥讽过于明显,让乌落柔顿觉错愕,解释道:“李涣留了后手,把这事推到李赤身上去了。他现在理应进退为难的,李永的死尚且没个说法,又拉李赤下了水,偏他一直不急,我们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许祈安面色又温和下来,徐徐问她:“谁觉得有猫腻?”
乌落柔抬眸与许祈安对视,对上那双清楚了然的眼眸,顿时懂了许祈安针对的是谁了。
但她还是顺了许祈安的意,道:“裴不骞。”
许祈安轻笑起来,乌落柔这才注意到许祈安眼尾上方一颗很小很小的红痣,她吃惊,许祈安的长相是几乎超脱了性别的那种美,也许一眼的冲击感并不强,但是细想过来会发现单这一眼便在心底留下了无法湮灭的印象。
乌落柔之前觉得许祈安的脸太过干净,漂亮得让人不敢碰触,像是渡了层圣洁的浮光,只可远观。然这一切都被这颗红痣打破得彻底,雪白交织上情欲的艳昳,乌落柔像是窥见了黑夜里最深处的秘密,心头突然一紧,恍惚间也丢了神。
等人走了许久过后,她才回过神来。
许祈安就留了一句话。
“那他自己去查啊,找我做什么?”
乌落柔独自想了一会,突然觉得这话挺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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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祈安闲来给蔡瓒一行人送行让蔡瓒挺惊讶的,更让蔡瓒惊讶的是许祈安上的还是他的马车。
蔡瓒肉眼可见地有些无措,昨夜跟在蔡瓒身边的黑袍人也没再藏匿,在一旁侍奉着,亏得马车够大,三人在内也不显拥挤。
许祈安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黑袍人,一路上都没说什么,就蹭了两杯茶。
蔡瓒心知许祈安这一异常的举动必不能是为了两杯破茶的,然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许祈安开口,眼看就要到城门口了,蔡瓒心一横,直戳了当地句:“小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祈安就只是摇头。
蔡瓒和黑袍人相视一眼,目光里皆是迷茫,蔡瓒只好关注着许祈安的举动,瞧许祈安看过黑袍人好几眼,试探着给人解释。
“主家培育的影人,极擅潜伏,你以前应该见过他们。”
许祈安点头,到城门口检查时他将帷帽戴好,等过了盘查,马车在郊外停下,许祈安才起身。
蔡瓒同他一起下车,黑袍人又隐匿去了暗处。
“他们擅长潜伏这事我清楚,”分别时,许祈安说,“当初培育影人时许世清突发奇想,找了群各方面都极其机敏的‘鬼雀’与影人相互锻炼。影人善潜伏,‘鬼雀’善追踪,相生相克。”
蔡瓒眉心一跳,“他给了人给你?”
许祈安点头,诚实道:“他叫我选,我没选影人。”
说罢,许祈安唤了一声:“杜千。”
紧接着,一个带着半边面具也遮盖不住脸上狰狞皮肤的人出现在了许祈安的身边,这人正是跟在许祈安身边的那个面具人。
蔡瓒错愕了片刻,许祈安笑着面对他倒走了几步,帷幔被微风轻吹起,能看见许祈安上扬的眉眼,“那就下次再见了。”
面具人向蔡瓒躬身行了一礼,跟着许祈安走了。
蔡瓒神情复杂,转头立马回了马车,去翻昨夜黑袍人潜进摄政王府偷出来的翡翠符契,发现早被掉包了。
“他X的许世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蔡瓒淬了某人一口,“他给小公子给什么人不好,偏给克自己的,神经病。”
“回去我倒要好好问问他。”蔡瓒真被气到了,连着骂了许久。
忽而又想起许祈安那神情,蔡瓒无奈中又有些纵容,自言自语道:“他倒是机灵,专挑最有用的。啧,许世清也真敢让他选。”
“是我失职,”等蔡瓒气完,黑袍人揽去责任道,“我没发现符契被中途掉了包。”
“你要能察觉,‘鬼雀’也别活了,精挑细选就那么几只,还给的是那个半面鬼。”
黑袍人一听这名字,微微低了头,良久才询问道:“回去怎么交代?”
“还能怎么交代,实话实说呗,难不成多了个世子的身份人还能成别人家的了?”
反正宁亲王府的人早死绝了,能跟他们抢什么人。
“最紧要的是这荆北城,”蔡瓒遥遥看着远方巍峨的高墙,叹了一声,“他知道主家现在不好干预荆北的事,不会来主家找援助的。”
“好在还有个方无疾,那沈彦也不是个简单角色,”像是给自己找安慰般,蔡瓒收回视线,让马车继续前行,“希望能平安无事吧。”
第78章
翡翠符契很快就送到了慈宁宫, 许祈安拖了方无疾一晚,方无疾出千味楼后立马分了两路,一路往慈宁宫方向去, 拦着虞菁韵,自己则先回了王府。
乔子归连带几人在大院里站得笔直,活像罚站似的。
方无疾一脚跨进大院, 有几人头更低了些,方无疾没看他们, 径直往东院走,乔子归示意跟过来两人,其余在原地候着,自己便也跟了上去。
“说说情况。”方无疾道。
明明语气和平常并无两样, 乔子归还是出着冷汗, 衣服紧贴着脊背, 冰凉凉的,害得他嘴巴都有些颤:“符契被偷了,现场没有任何痕迹。”
“暗卫过来之前你们一点异样都没有发现?”
乔子归噗通一声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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