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祈安听着,没插话。
“那杨怜绾心是个好的,”沈彦看了眼下方,离开场还有一会,便跟许祈安继续聊着,“她与虞菁韵幼年相交,师出同门,应是相伴过一年半载的,抛开身份不谈,也算是有些另外的交情。你看这两人的关系,不要带着她们的身份去看,杨怜绾不一定代表着宁城杨家,虞菁韵也不一定代表虞家。”
“嗯,知道了。”许祈安将他的话默默记下,心里的计量就留在了心里,没往外说。
许祈安当这话题是结束了,无聊地等着戏开场,结果今天这戏格外地磨蹭,他等了一会,又半阖起眼睑。
沈彦派人去看情况,自己又喊人,“祈安。”
许祈安侧倚着闭上眼的,听他唤自己名字,只微微抬了眼瞧他,无声地询问着什么事。
沈彦看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有些忧心的同时,又有些自己都唾弃的喜欢。
许祈安平时待人要么温和要么漠然,少有这样纯粹的一面,像是终于放下了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疏离感,让沈彦感觉自己终于离他近了些。
这几乎是无法想象的,沈彦呼吸短促起来,心猛地急跳,名为悸动的小鹿在乱撞。
“我还是想问问今天这人的事,”沈彦心底有些慌乱,怕许祈安看出什么,又说回正事上,“要说是你的线人,怎么还带来两大箱子珠宝银钱?我不问到底是何人,你就告知我他有没有别的不可说的身份,若有,我且在他出城前私下去打通些关系,别给你惹上事。”
许祈安摇头,“无事,他入城受的是方无疾的盘查,带着货都没查出问题,出城也有别的法子不被查出问题来。”
沈彦琢磨了一会。
“九云来的人?”沈彦问。
下方一声铜鼓敲响,戏已经开场,下人过来禀报,有个道具出了问题,耽搁的一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许祈安开始看戏,外头红色的绸布倒影在他浅色的瞳孔里,如同闪烁着光的琉璃,他慢慢道:“你才说不问是何身份,结果又四处猜忌,问我是不是九云那边的人,我否认,那你不是要将其余地区都过问一遍,最终问到正确的地方上才好?”
沈彦一时被堵了话头,没法接话了。
“看戏就好了,”许祈安眼里忽明忽暗,“你问再多,有些东西与你不相干还是不相干,这对你来说其实更好。我且问你,你若真想掺和进来,以什么身份?”
“要是以千味楼楼主这层身份,你只会被他们扒了皮。”
*
天快黑时,许祈安身体有些不舒服,招待人的宴会他没去,只安排送了一份回礼。
来人收了回礼,没拆,只在宴散之时,特意绕了一段路从许祈安房门对头经过。
随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藏在暗光中看不清模样的人,他全身都掩盖在黑袍之下,瞧身形略有些高瘦。
走在前头的蔡瓒往对面的房间看了几眼,总觉得窗纸倒影出的背影与许祈安的身形不像。
他走着走着便停了下来。
后方如影子般的人几乎是同时停住了脚步。
“你说进城时方无疾放了水?”蔡瓒眯着眼,不知打量着什么。
“公子的两箱货经的不是正经城门守卫的手。”黑袍人回。
蔡瓒挑眉,抱着手往后方的门框上倚着,觉着这事挺耐人寻味的。
“摄政王府的人?”
“应该是。”
蔡瓒眸底的神色更加意味深长了,“方无疾不是亲自来城门口查了么,放水就放水,怎么还要私下换波人。早前禁药那事,他八道门都给封了,我当他在荆北这几年早将各处都渗透干净了,怎么,现在这又是防着谁?”
黑袍人思索了一会,道:“应该没有。”
“谁问你了。”蔡瓒眼皮带着眼球往外一翻,懒得看他。
前方窗棂上倒映的身影一直没怎么动,蔡瓒没瞧出什么,准备走,偶然又从影子中依稀瞧出了另一人的身影,蔡瓒眉头逐渐紧锁,又倚靠了回去。
“你说他放什么水,搞得跟谁过不了似的,他为的是这条人情吧,小公子这人哪哪都好,就是总拿一些莫须有的条条框框困住自己。”
“他不记仇。”黑袍人道。
蔡瓒似乎想到什么,闷声笑了会,又有些愁,“就是太不记仇了些。”
“宗人府的事尽快查,方无疾那些天做了什么我都要清楚。”蔡瓒语气里逐渐弥漫上阴狠,“他要是真做出些什么事,小公子可以不计较,但我们是要算算账的。”
“是。”
-
门外两人没有待多久,最后走时,方无疾若无其事地往窗外看去了一眼。
许祈安则单手支在下颚,摆弄着方无疾带来给他解闷的玩意儿。
“有人?”他分了些心问。
方无疾摇头,将许祈安肩头有些滑落的大衣重新拢好,又用手背探了探人额头的温度,眉头拧着,“怎么一下就起了热病,今日做什么去了?”
许祈安不答,自顾自玩着。
“心虚什么,”方无疾有些没法,只给人怀里换了个新暖炉,又问,“出门了?”
“就看了场戏,”似乎是察觉出方无疾不问清楚是不肯罢休的,许祈安好歹是开了口,“在楼上观台。”
方无疾良善地笑了笑,“是个吹风的好地方。”
这话怎么听都有些内涵的意味,许祈安抬眸去瞧方无疾。
对上眼的那刻,许祈安目光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另一个地方。
他有些想咳,喉咙里痛痛痒痒的,却只压着,唇肉中露出一点儿细细小小的牙尖,似乎是压太狠了,唇色泛了白又泛红。
方无疾过去坐到他身边,伸手揽住许祈安的腰身,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一只手有意无意地轻拍着他背,渐渐地,许祈安身体有些放松下来,他侧边脸儿贴在方无疾的胸口,有时方无疾会俯下身用大拇指摩挲他耳下的皮肤,带着点粗糙的质地,让许祈安有些恍惚。
再一会儿,许祈安终是能没压住,拽着眼前的衣领,低低浅浅地咳。
他咳得眼里凝聚起泪水,润湿了睫毛,黏在一起糊成一团,如蝶翼般轻微颤动。
腰间的双手抱紧了几分,像是有了依托,许祈安拽着衣领的手渐渐垂落下去,脸埋在方无疾的胸口,捂着唇,断断续续地咳。
不知过了多久,这咳嗽才慢慢停息。
方无疾擦去许祈安眼尾垂挂着的泪,又亲了亲人鲜红的眼尾,他手居然也有些抖,从衣袖里拿出药瓶。
这药瓶加了好几道工序,内里的药汁还是温热的,方无疾推开塞口,喂许祈安喝。
许祈安眼皮几乎是粘在了一起,拉开条缝看了眼那药,内心不想喝。
然方无疾喂给他的时候,许祈安还是张了口。
药汁不甜不苦,在备受摧残的喉道润过一遍,许祈安终于好受一些了,方无疾倾下身,在他唇边细细地吻,将那残留的药汁卷走。
许祈安头脑发晕,像是失了氧,方无疾吻过他的唇,许祈安嘴唇无意识微张,被红舌逮住机会,溜了进去。
*
这个吻让许祈安觉得像是在渡气,又像是润物细无声的舔抵,嘴里残留的药汁被吸了个干净,没有狂风骤雨般的席卷,只有漫长如细雨般不绝的连绵。
湿润与温热交杂在一起,许祈安从失氧的状态中逐渐回神,却又觉得全身有些发软,要塌下去之时,被人拖住了腰身。
“方无疾,”许祈安含含糊糊地喊人,眼里也是混混乱乱的,“你还说我。”
方无疾一时没反应过来说的什么,帮许祈安撩开额头上散落的碎发,又唇贴着唇厮磨了会,才问:“怎么了?”
“说我吹风……唔,你今要染了风寒不要找我负责。”许祈安开始躲他的唇。
“那也是我该受的,”方无疾半垂下眼,注视着许祈安此刻眼底的迷离,“祈安,我所做之事皆源于自己,不要你负责。”
“那就别牵扯上我。”许祈安道。
“这有什么关联呢?”方无疾抱着他起身,桌上的玩意儿乱成一团,方无疾根本没管,只熄了这头的烛火,唯独留了床前的那盏。
第75章
方无疾只是想叫许祈安早些睡的, 他帮许祈安换了衣服,闻到人身上混杂着清香的一点别的香味,知道许祈安今日是沐浴过了, 身上干干净净的。
得亏来之前冲洗过一遍,方无疾想,不然他还真不好意思再上许祈安床了。
等许祈安睡到里面, 方无疾便开始脱自己的外衫,衣角却突然被人一扯, 方无疾回头瞧,正瞧见许祈安半坐起来。
“怎么了。”方无疾过去摸许祈安的脸,顺便又探了探额头。
还是发热,不过没有那么严重, 许祈安这会大概是不太舒服。
“睡一会, 明早再喝回药看能不能舒服点。”想到这, 方无疾道。
许祈安却摇头,道:“没有不舒服。”
方无疾以为他强撑,过去想让许祈安睡回被子里,许祈安乘机扯住了方无疾的衣领, 方无疾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配合着许祈安跌坐在床上。
许祈安垂眸扯松他里衣的带子,方无疾本来就穿得不多, 原先自己就脱了几件,许祈安最后这一扯,胸膛便坦露了出来。
方无疾这时还没意识到什么, 直到许祈安低头吻上去, 轻咬了几次后,方无疾才阻了许祈安的动作。
“生着病呢, ”方无疾握住许祈安的手腕,“怎么这时候想。”
“你不要亲我,”许祈安道,“我也不亲你,明日你咳嗽,那就是刚才在桌子那边你自己造的,不关接下来的事。”
“我不是说这个,”方无疾觉得好笑,“我是说你生着病,受不了。”
许祈安固执地摇头,方无疾衣服还是被他扒了,许祈安随后推方无疾躺下,跨坐着,双手摁在上方那几块形状好看的腹肌上。
“你进可以,我不会进的。”方无疾道,“你受不了。”
他又叮嘱:“别在这事上任性。”
许祈安没搭理这话,只一味地点着火,感受到方无疾的反应后,他眼尾扬了扬,微微侧眼与方无疾对视。
许祈安说:“我不想动。”
方无疾听许祈安耍这赖,拉着许祈安就往自己身上摔,逮住人后没好气地掐脸:“你不想动你点火,嗯?”
“你不能动吗?”许祈安摔这一下都有些晕,嘴上却不依不饶,反问方无疾。
“我刚说什么了,你听了没有?”方无疾往人身后不轻不重地一拍,“你觉得我有这么好说话,三两下就什么都顺了你的意?”
“哥哥。”许祈安直接喊他。
方无疾动作怔愣了一下,突然给自己气笑了。
“到底是想做什么?”方无疾问他,“别又是符契的事,这东西过段时日我叫人送来,你之前答应了我好好的,别不守约。”
说到这事,许祈安眼角一弯,突然就埋头闷声笑了,方无疾心中徒生几分警惕。
许祈安笑得太不把方无疾当回事,这符契前几日他还想方设法要从方无疾手里夺回来,又派人扰乱方无疾的事又遣派人进摄政王府的,和方无疾表面上哪都好着,暗处又较着劲。今日一反常态,听方无疾提及,倒开始笑了。
方无疾暗道没好事,许祈安那边笑够了,扬眉问他:“你走不走?”
这话音才落下,方无疾却突然挺起身,一手压在床上做支撑,一手摸许祈安的脸颊,盯着人眼睛看。
“摔疼了?”他瞧许祈安眼里不太聚焦,刚还暗暗咬了下牙。
许祈安没想到他转而问起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才起的玩心很快焉了下去,准备从方无疾身上爬下来,方无疾那手臂又开始箍着他。
没等许祈安做出反应,方无疾先揉了揉他的太阳穴,见许祈安眯眼,在揉捏下无意识地咬了几次唇,方无疾便是真意识到有事。
“摔哪儿了,哪里难受?”方无疾忙慌地去脱许祈安的衣裳,边问边看是撞了哪处。
许祈安身上倒没什么红的地方,除了侧腰处被方无疾的手臂磨红了一点,啥异样都没有。
方无疾仍不放心,怕撞出什么内伤,起身要去找大夫。
“晕。”许祈安突然说,这一个字给方无疾拉了回来,许祈安接着又回方无疾最初问的话,“没摔疼。”
方无疾神色没放松多少,坐起身,抱人到怀里,“我揉揉。”
“嗯。”
方无疾自有一套手法,许祈安觉得挺舒服的,眯着眼,又有些嫌方无疾不够用力,直接上手抓住方无疾的手,在眉中心狠狠刮了一下。
方无疾没成想许祈安来这一下,紧接着就是某个人的痛呼声。
这让方无疾好笑又无奈,火上浇油地在他刮红的眉心摁了两下,许祈安好了伤疤忘了疼,方无疾这时往眉心上摁,他还觉得舒服,一点没怀疑方无疾是故意的。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方无疾抱许祈安坐好,嘱咐他,“力道轻了重了跟我说就行,知道没有?”
许祈安根本没回,方无疾知道这人是没把他话放心上了,轻了自己上手,重了就忍,这模式成了定势,怕是早成习惯了。方无疾只好自己猜,摸了几次才猜出那么一点,到底也是知道该什么力道了。
没过多久许祈安就开始困了,方无疾力道越来越轻,等许祈安闭眼后再轻揉了一会,最后掀开被褥让许祈安睡了进去。
他准备走,穿上鞋靴后回头一看,许祈安竟然还没睡,半睁着眼困倦地瞧他。
“我不走,只是去找乌落柔来帮你看一下,”方无疾过去把他被压着的长发拢到一边,说道,“你安心睡。”
许祈安睁了几次眼,每次都是抬一半又垂了下去,他困,但是又不信方无疾,好半天,最终还是闭了眼,往里边的墙一侧身,打算睡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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