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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钧一双眼尖极了,黑影闪那么快他也看清了是什么人,暗骂了一句,又急道:“我带你从后院翻出去,信我,出了这里到最近的襄陵和我们余下的人马汇合,护你安全到瀛关不是问题。”
许祈安一下笑出声来,声音清凌凌的,“我为什么要到瀛关去?”
他边说边后退,李元钧欲起身拦他,面具人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他身后,双手扣住他的肩。
李元钧眼睁睁地看着许祈安说完这句后,身影一点点从视线里消失,面具人也很快退了下去,下属匆忙赶来,道:“少主,淮梁的人。”
“魏维桢,”李元钧道,“看那影我就知道是谁了,派人盯着他们。”
“是。”来人又退下。
“他居然也得了消息,”李元钧若有所思着,“荆北之前关于这宁亲王世子的事是半点风声都不漏,半月前却突然传到瀛关来,淮梁要也有信,只能说明这消息是有意传出来的。”
“要乱,”他自言自语地呢喃,“这人往九云来,就成了各州眼中的香饽饽了,暗地里的争抢都要变成明面上的,他故意来搅和的么?”
“不对……我总觉得不对劲。”
李元钧回忆着刚才许祈安的一举一动,直觉告诉他不应该,但事实好像又是如此,他也不得不去和魏维桢争,就算这事再奇怪,也不能让淮梁抢到人。
“烦。”李元钧手握成拳,烦躁锤桌,“明明还没到时机,这人是不是清楚点什么,挑这个时间点露面。”
*
许祈安从楼上走下来,停在半道,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人。
“淮梁魏氏,”许祈安不紧不慢地开口,“魏维桢。”
还未等下方的人回应,另有一群人以包围之势圈住了这群人,李元钧的身影也随即出现在了阶梯最上方。
“真热闹。”许祈安神色不变,点评道。
李元钧往下走了几步,靠近许祈安前被人挡住,然而即便如此,许祈安要往外走,又有魏家的人拦在前头,李家外包围的人能不能拦住魏家的人另说,许祈安是被他俩困在了中间。
场面不由僵持起来,只是李元钧和魏维桢心里也有些警惕,他们都以为只有自家得到了消息,毕竟未看到其他州有什么动作,但今日撞一起,又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得到消息的人不止他们。
那为什么到现在都只出现了瀛关和淮梁两州的人呢?其他州没有消息么?还是埋伏在暗处?各种思绪在乱转着,一时间没人敢轻易动作。
许祈安动了动指尖,突然不理会这其中的僵持了,他自顾自往下走,笑道:“陈昭不是在九云游转了一大圈么?”
说话间,他在一楼寻了个位子坐下,原本就没多少人的客栈早因两方的架势,人都跑光了,故整个大堂就许祈安一个人坐正中央,笑看着两方。
“怎么不争他,倒挑我这个短命鬼?”
似是应和话中所说的短命鬼,许祈安低低咳了起来,咳声中又夹杂着戏谑的笑,以至于噎了几下,有人给他倒温茶,许祈安却没接,往后一靠,帷帽轻飘飘地落了地。
那张叫人看一眼便能迷失的脸庞就这么措不及防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为了什么?摄政王的这层关系?”许祈安垂眸看着腕间的镯子,“他在九云的兵马对你们这么重要么?你们要兵马做什么?”
“造反么?”许祈安语气平淡,说完视线环视两方一圈,却见人人都僵直地站在原地,目光呆愣愣的,什么动作也没有。
今天这场戏剧许祈安一直是游刃有余的,这时却因为他们的反应流露出不解的神色来。
按理说他们就算没有明摆的造反心思,但对荆北皇城多少是不怀好意的,不至于听到造反二字就呆成这样子。
许祈安就跟施法半道被止住了一样,一时陷入了深深地自我反思中,捋着事件的脉络思索哪一步出了错。
但戏的下一场时间已经排好,第二轮的主人公随着马蹄踏步的声音适时出场。
许祈安抬眸望去,只听马匹长嘶,“吁”地一声,前蹄悬在半空中,马座上的人早已翻身下马。
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将在场所有的人员都包围住了,他们的装备更加精良,士兵也与李魏两家的侍卫完全不同,那股杀气是实质性的令人恐慌,单是气势就碾压了现场全部的人。
小小的客栈几乎容纳不下这么多的人,许祈安坐在座位上捂着胸口,闷得难受。
好在不一会儿,他前方就开了条道出来,黑靴男子从门口跨步踏进大堂,朝开出的道直直向许祈安走去。
李元钧和魏维桢看清来人时俱是一怔,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许世清?”李元钧念出他的名字,“你们许家也来趟这浑水?”
许世清丝毫没分心理他,停步在许祈安面前,本想直接说什么,余光瞥了周遭人一眼,又单手撑许祈安面前的桌案上,微微压下身,意味深长道:“几年不见,你连大哥都开始算计了?”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许祈安低着头, 躲避开他的视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道:“你现在带我走。”
许世清皱着眉,“许家一直都不乐意和这些家族去争斗, 你用这计将咱家拉下水做什么?”
说到后面许世清语气重了很多,他到底是有些恼火的,前不久接了许祈安的信他惊喜了许久, 知道人要往九云来,二话不说地丢了事务赶过来接, 没成想被摆了这一遭,不恼都不行。
“不想许家牵扯进来的话你完全可以不出现的,”许祈安仍旧低垂着头,“可是你还是进来了, 那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你不如现在就带我走。”
“你以为我想进来?”许世清压低嗓音吼了他一句, “看着你夹他们两方的争端中么?你……”
许世清差点没收住嘴要骂人了,好在理智占了上风,“算了。”
说罢他伸出手,许祈安看了两眼, 伸手搭了上去, 起身的时候被许世清盖了件黑袍,连衣的黑帽子将他整张脸遮盖住。
李元钧和魏维桢两人都被人给堵了, 视野都被遮盖了大半,待士兵退去后,原地已经没有了许祈安等人的身影, 他们便只知道是许世清带走了那世子, 两两相视一眼,都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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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清带许祈安进了一家僻静的屋舍, 处于竹林深处,沿路的车辙都清理了干净,断了被人追过来的可能。
屋舍内,一着装有些奇异的中年男子看见他们进来,便立马站起身,向两人行礼,许世清颔首,将还在打量中年男子着装的许祈安推去了男子座位对面。
“把把脉。”许世清向许祈安解释说。
中年男子也取出了脉枕,许祈安便将袖子撩起来些,伸出手去。
许世清拧眉看着他清瘦的手腕,“长这么大了也还是不好好吃东西,再瘦下去风都能把你吹跑了。”
许祈安不接他这话,安静地等对方把完脉。
看着乖巧万分,实际上比谁都让人头疼,许世清伸手去掐他的脸,多用了几分力,“说说,做的什么打算?”
“稳住九云,”许祈安道,“许家出面,至少可以把这些家族的争斗压制住。”
“老头子要被你气死,他多少年前就不想掺和外面的事了?好不容易隐退了几年,带着许家都要脱离大众的视野了,这一下就给你拽了回去,”许世清点他,“回头我又要给你背锅。”
“对不起。”许祈安火速道歉。
许世清没好气地拍他头,“当道句歉就了事了?你不由分说就让许家来压这事,老头子得顶多大压力,他岁数多大了你不想想。”
中年男子诊脉完毕,向许世清眼神示意,许世清点了头后,他就去一旁拿笔墨写去了。
许世清依旧说着:“回去好好跟他说说,到时候我先替你解释,你再哄哄他,他多久没见你了,不至于因这事冲你发脾气。”
许祈安异常地沉默起来。
许世清眼皮一跳,“怎么,你不跟我回去?”
“我……”许祈安想解释什么,看许世清表情似笑非笑,又闭了嘴。
“好啊,”许世清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弯刀直接拍桌上了,响声巨大,“你不跟我说清楚,我是不会任你想怎样便怎样的,说不通我,你想什么都是做梦。”
跟在许世清后边的随从清着嗓子咳了一声,许世清面不改色地将弯刀收了回去,使眼色给后方,随从福至心灵,躬着腰避开许祈安的视线接过弯刀,见许祈安盯着他瞧,他讪讪地退至一旁,双手背在后边,弯刀也给藏身后了。
许世清坐得也规整了些,示意许祈安接话。
许祈安围观了这动作的全程,眼睛弯了起来,要开口说话,却不住地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停不下来。
许世清也有些讪,“没想用刀吓你。”
许家现在大半的事都归许世清管,平日里摆架子威严施压惯了,脾气要冲起来完全控制不住,这才叫了个人在一旁盯着,防止自己朝许祈安冲起气来。
许祈安笑够了也就静静地盯着许世清的眼睛看,目光纯粹,“我知道大哥不是故意的。”
许世清却慌乱起来,快速终止这个小插曲,“说说吧。”
“我要去西部边境。”
“不行。”许祈安还没说完,许世清就立马打断他。
“……”许祈安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许世清瞥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原因。”
“我没必要待在九云,”许祈安道,“这些家族争的是一个皇家的血脉,以及顺带的利益,他们想趁荆北这场动乱偷偷在地方称王,再扶持一个傀儡皇帝上位。历朝历代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我就相当于一个物品而已,被他们的野心驱赶着争来争去,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还要散布消息做这个饵?”许世清冷冷看他,“现在这局面不正是你算计的?”
“这个世子身份总归是有它有用处,”许祈安指尖压着桌上溅出来的水滴,描摹着什么,“陈昭在九云转了大半年,虽然表面上装作没人看得起他,灰溜溜地回来荆北的样子,但这大半年不能说全然没捞到一点好,他那层身份怎么样都能抛出去做交易的筹码,不然他也回不来。”
“不如我来做这个筹码,你瞧,我也不像是能活多久的样子,荆北还有摄政王捧着,这群利益至上的人很快就会弃了陈昭,转向我,我能获得些许主动权。”
“说的什么话?”许世清呵斥他,却也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宁亲王世子是一个符号,不用是一个人,他们要的只是这个符号背后的用处和意义,”许祈安垂眼,“但我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许世清微顿。
“他们争他们的,给他们个意象去争就是了,我不要真给他们当物件。”
许世清沉默良久,最终问他:“你想这么多,想过你自己的情况没有,你往边境去,你身子怎么受得了?”
“要我就这么待在九云,我只会更加难受。”许祈安说。
*
许世清从房里出来,中年男子随后出门,将药方递给许世清,又详细向许世清讲明了许祈安的身体状况,许世清听后,沉默了许久。
“您真要小公子去边境吗?他身体是个大问题,再去一趟边境,难保性命无忧呐。”
“他认定了来九云是一场局,”许世清回头看着关闭的房门,“别看他跟我解释得头头是道的,但你要说他真不愿来九云么?倒也不全然,因为他要来了并不会如他所说的那般任人摆布,他是可以做些什么的。只是有人在背后布局,他来了九云,就是顺了这局,最后说不定全为别人做了嫁衣,这哑巴亏他不肯吃的。”
“所以他偏要打乱这步棋,我不好阻他,”许世清长叹,给了中年男子一枚令牌,“你跟他去边境,路上仔细照看着,到了那边再将这块令牌给他,他知道怎么用。”
“是。”男子接了令牌,止不住多问了一句,“老爷那边怎么办,直接讲明么?”
“掺进去早晚的事,许家怎么真可能独善其身,”许世清无所谓道,“给那小子提前一脚给踹进去了而已,老头子自己心里清楚,问起来都如实说就是。”
男子点头退下,将许世清的意思也带了下去。
许世清又看了一遍药方,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纸张的边角都叫他磨平了。
“怎么搞成这样。”许世清眉峰深锁着。
*
夜里又下起了雪。
这间屋舍是用竹子搭起来的简易木屋,窗外的景色却十分的好看,飘雪落下竹林时,窗前点一盏小灯,如同点亮了这副由大自然执笔画下的动态画卷。
屋内,一道单薄的身影从窗前走过,长发如瀑,步履轻缓,边走边抬手拢起颈后的发,伸出食指轻巧地转了一个圈,随后插入一根发簪,发尾随意拨去右侧。
热茶倒入杯中,一团白雾腾空升起,如梦如幻,在昏黄的光影中,任何声响都像放大了数倍。
水声清泠泠,混杂着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几道说话声夹在其中也不显突兀。
“休整两天就出发,”许祈安说,“今天的事尽量别传出去,尤其不能传到荆北,瀛关和淮梁往这里来的消息随便,但不要漏了有关我的任何风声。”
接令的人尊声退下。
“两天后就走?”许世清适时进来,听闻此言,十分不赞同,“要赶那么久的路,多歇息几天不行么?”
“留越久越容易发生变故,”许祈安给他倒茶,“你要直接回去么?”
“送你一程路,”许世清接了茶,“顺便再去趟秦南。”
“秦南?”许祈安直接问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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