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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祈安点点头,蹲下身来,贾小二犹犹豫豫地看他,在许祈安还没招手前就冲了上去,给许祈安撞了个满怀。许祈安单手压着地,才堪堪稳住没摔。
在场几人都被这小孩的举动吓到了,反应过来连忙去看许祈安的状况。
“没事吧,”姜瑜去扶他,“小二你……”
许祈安打断姜瑜,摇摇头说没事,怀里埋着一颗头毛茸茸的,许祈安顺手安抚地摸了摸。
贾小二兴奋地抬起头,雀跃道:“贵人,贵人,你是第一个朝我蹲下来的贵人,你是真贵人。”
这小孩说话还挺有意思的,许祈安有些被逗笑,转头问姜瑜,“有父母吗?”
姜瑜摇头,“没呢,吃百家饭长大的,我刚来的时候他就硬赖上了我,怎么都不肯走,刚好我会做做木雕,能给他教门手艺,于是就收他做徒了。”
许祈安垂眸看着怀里兴奋的小孩,贾小二突然伸出手,摸上许祈安的半边侧脸,那手小小的,叫这动作显得格外可爱起来。
“贵人,你不要忧愁呀,城门外堆了两个好大好大的雪人,你要不要去看看呀。”
许祈安怔住了,动作僵滞。
那小孩眼里亮晶晶的,时光顺着空间倒流,他好像看到了另一双亮晶晶的双眼。
“哥哥,你会堆雪人么?”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
宁城和襄陵中间隔着一条小丘山脉, 从北向南的??江途径小丘山,在两峰之间形成一段湍流,久而久之, 冲出了一方平原。
因河段中游存在大量的岩石颗粒,故先祖取名冲石平原。
许世清留了兵马在这一带。竹林中的小屋人去得越少越不易被发现,故除了带许祈安几人去, 他几乎没带其他人去。
这小屋隐匿在小丘山脉中,往南走, 可以很顺利地抵达冲石平原,而冲石平原向北走,却极难找到小屋。
许世清之所以临时匆匆与许祈安道别,就是冲石平原这里出了事。
他的兵马遭到了埋伏, 被一方人马直接困住了, 对方完全是用人数碾压, 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住了他安置在平原里的兵马,困了足有两天,消息全被堵死了,第三天才叫许世清知道。
对方倒没有动用武器, 只是一直拖着耗着, 再困几天,人都要活活饿死了, 这时才给许世清递消息,分明是以此做威胁,来找许世清谈判的。
流氓做法。
许世清从未见过如此蛮横无理的行为, 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耐心, 就只粗暴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送许祈安到下一个驿站,又等了许祈安的车马行远了, 才积压着沉甸甸的火气赶回平原。
如他所料,那帮人并未做出其他的举动,只是引他到临时搭建的营地,礼数周全地端上了茶水。
“冒昧打扰,”长案后,一人直直站立着,烛台没有点亮,只有微弱的天光照射进来,玄色蟒袍上的金线纹路时隐时现,犹如暗夜中伺机而动的猛兽,露出阴森的獠牙,即将咬穿猎物脆弱的脖颈,“许大公子不要见怪。”
他说是不要见怪,神情动作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许世清看不清他隐在昏暗光线下的面容,只感受到了对方毫不收敛的威压,目光睥睨地看向自己。
许世清几乎可以断定对方到底是谁了,冷笑道:“摄政王如此大动干戈,怎叫人不见怪呢?”
“青州在东南压住淮梁、瀛关、岑平以及济水上饶窦吕荀三家的争斗,本王即刻退兵。”方无疾没跟他打来回,直入主题道。
许世清刚眼神里还透露着嘲讽,忽闻此言,他顿了片刻,嘴角勾了勾,又死命地压下,很快恢复刚才的神色,“怎么,北边您是不管了?”
他这话里明显带着刺,方无疾却视而不见,“与你无关。”
“那我若是不同意呢?”
许世清这话落下,根本不用方无疾回应,立马涌进来十余个手持利刃的黑衣暗卫,刀口直指他的脖颈,只差几公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好一个威逼利诱使人就范。”许世清脸上毫无畏惧之色,甚至叫好般地拍了拍手。
他这番话落下,刀口又往前了几分,脖颈上顿时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滴落。
方无疾坐下来,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方无疾道,“本王确实不会真要了你的命,你大可无所畏惧,但冲石平原那些人死不死的,本王就不保证了。”
“阴险小人方使的破烂手段,”许世清阴阳他,“怪不得靠一身蛮力就上位了。”
方无疾撩起眼皮,淡淡地看向那炷香,随即慵懒地靠了回去,“本王和你耗这一炷香的时间。”
“耗什么?”许世清笑了笑,眼里神色意味不明,“我同意就是。”
方无疾抬眼看他。
“惊讶么?”许世清笑道。
他表现得依旧不以为然,像是在开玩笑,然这种情况下的答应又不可能是开玩笑,只能说方无疾这逼迫的条件在许世清看来根本不足为道罢了。
方无疾眉峰略有些皱起,不过还是向一旁吩咐,“放下吧。”
数十道剑刃瞬间收进剑鞘,人规规整整地退去一旁。
一人上前向许世清递巾帕。
许世清随意接过,捂住流血的伤口。
他转身,后方的人纷纷让开了路,许世清嘴角勾起笑,侧身道:“这笔账许家他日必会算清,届时你别后悔就好。”
“本王从不做后悔之事。”
“那是再好不过了。”许世清擦干净血,一把将帕子扔到地上,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营帐外,等候的人看见许世清的伤口,目光惊恐:“少主,他们……”
“没事,”许世清冷嗤,“叫人都撤下,不用戒备了。”
随从应了声。
许世清翻身上马,扯住缰绳,却没急着扬鞭,而是短暂思索了片刻。
“真有意思,那小子把九云一整块地都压青州身上,这人一来弄这么大架势,结果就只是给青州减去一半的压力,”许世清默默沉思着,“这什么鬼,两人之间不通一点气的么?那小子交的什么关系,到底在一起没在一起?”
许世清在不解中离开了这处营帐。
另一边,方无疾扭转着手中扳指,一转一停。
乔子归命人收拾了地面上的巾帕和血迹,在方无疾不再转动时,前来垂首道:“是有李魏两家的人和许家争执过,就在仙客居那里。”
“争什么?”
“查不出,”乔子归头又低了些,“只能查到时间是在两天前。”
方无疾捏了捏眉梢。
许家家主许尧望多年前便有带许家退隐之意,许世清却在这时和李魏两家起冲突,而且从刚才许世清的反应中看,他分明也不在意许家重新卷进九云的争端中,这究竟是为什么?
或许许家看清了动乱的洪流不可能不冲击到青州,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参与进去,那么对时局把握还能充足些。又或许有人在他之前就促成了此事,两日前许家与李魏两家的争端,可能不仅仅是起冲突这么简单。
“仙客居那边继续查下去,”方无疾道,“当日所有途径人员都再仔细盘问一遍。”
似乎想到什么,他再次吩咐到,“驿站那边也看看。”
乔子归闻言,仔细交代了下去,回来见方无疾拿着一根花簪出神,白色的铃兰随着拨弄摇晃,卟哒卟哒的声音很是悦耳。
许祈安总喜欢听这声响,方无疾有时摸不准他为什么喜欢,他很多喜欢都没有缘由,你很难抓住那个点,有时候就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怕过头了,越出了那个点,又怕不够,怎么都碰不着那个点。
这么想着,方无疾突然笑了起来,仿佛人就在眼前,他伸出手去摸。
却没有摸到实物,他手心空空。
“这也耍我。”方无疾嗔责,眼里笑意却不减。
乔子归小声提议道:“小丘山脉距离宁城并不远,王爷何不留出一天时间去趟宁城看看呢?”
方无疾却是摇头,看向营帐外,“他们对王府和宁城盯得太紧,我去了容易暴露。”
外头正飘着细小的雪花,落在各个角落,一点一点,堆积成了团。
“又下大了,”蔺因搓手吹气,“还没回来么?都出去一整天了。”
小厮刚去门口看过,“没呢。”
蔺因挂念着屋里熬的药,匆匆去看了一眼,回来时,仍旧不见人。
“不行,我得去找他。”蔺因取了件大衣,边穿边往外走。
“蔺先生!”小厮急忙叫住人,“药呢!药呢!我们熬不好的呀!”
“温火上就是。”蔺因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色暗下来后,风也强劲了些,蔺因走在路上,风刮得脸生疼。
他遥遥看见前方有几道模糊的人影,于是走近瞧了瞧,看清其中那件熟悉的白色斗篷之后,蔺因眉头更是紧皱,几乎是跑了过去。
远看不知道,近看才发现这里围了一群人,许祈安这回学聪明了,叫面具人挡身前,遮住他的身形,自己则掩了面,借着缝隙悄悄瞧这场热闹。
蔺因匆匆看了眼热闹中心的一男一女,完全没任何兴趣,只逮着许祈安道:“小公子您还有闲心在这看热闹,雪下多大了都?”
许祈安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看,闻言嘘了一声,视线又立马回到了中心。
蔺因真是苦笑都笑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许祈安像是察觉到什么,回头跟他道:“就一会,不是凑热闹,看出戏。”
蔺因还能怎么着,顺着他问:“什么戏?”
“卫寒霜和卫客州两姐弟清楚么?”许祈安向前抬了抬下巴,“看那边。”
蔺因眼孔忽地瞪大,“那俩剑道奇才?怎么会在这里?”
反应过来他又问:“小公子你怎么知道他们就是这姐弟?”
许祈安不答,只叫他凑近来。
蔺因将耳朵凑近,许祈安道:“瞧那女子的手臂,在颤抖,能看出为什么么?”
许祈安要不提这事,几乎没人看得出卫寒霜的手在发抖,那动作太过细微,且卫寒霜脸部表情太过自然,极容易叫人忽略其中的不对劲。
蔺因凝神看去,卫寒霜放在剑柄上的手恰好在这时落了下来,电光火石之间,他瞧见卫寒霜手心一条蜿蜒向上的黑青色树状纹路,干瘪枯涸,连带着周遭皮肤一同被腐蚀,皱在一起,贴着骨骼。
“她中毒了。”蔺因神情肃穆起来。
第100章
那右手完全要被毒素侵染透了, 再不治,整条右手都得废。
“能解吗?”许祈安表情凝重。
“需得看过具体情况,”蔺因道, “小公子,得想办法让我与她单独见一面。”
许祈安沉默起来。
“有什么顾虑吗?”蔺因小心问。
“等一天,”许祈安将帽檐下压, 转身离开人群,“明天我带你过去。”
许祈安不多解释他沉默的原因, 蔺因也不好再多问,跟着一同离开。
他们离开后,卫寒霜姐弟两的目光均望向许祈安刚站过的地方。
“那人不简单。”卫客州低声道。
卫寒霜目光极具冷意,“这几天留意些, 他不是这雁城人。”
“好。”
*
城中百姓的一间屋子被积雪压塌了, 房梁砸下来时, 一小孩正蹲在下方玩雪,卫寒霜眼疾手快地甩出剑,横空斩断砸向小孩的那根木柱,卫客州趁机将小孩带离原地, 几乎是同一瞬间, 整间房屋便彻底塌毁了。
孩子的母亲吓坏了,抱着孩子对两姐弟感激涕零, 引来很多人观望,这事不久就通报去了都护府,都护府派人来重新安置了这户百姓, 同时邀卫家两姐弟去见了霍崇业。
许祈安第二日带蔺因上门, 彼时霍崇业清楚了两姐弟的身份,他们晚上相谈了许久, 随后霍崇业在府上分出了两间房让两人入住,许祈安知道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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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日定是在故弄玄虚,霍崇业如是想,很快就接见了许祈安。
“霍将军。”许祈安朝他作揖。
“请坐,”霍崇业邀人坐下,便急吼吼道,“所以你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听闻昨日城内房屋倒塌一事,”许祈安避开对视,垂眸道,“有一女子出手,救了小儿性命,我心生敬佩……”
“所以前来拜访?”霍崇业打断他。
“是。”
“……”
“你……”霍崇业欲言又止,许祈安掀开眼帘淡淡看他一眼,道:“还望将军替我知会一声,她若不见,我自会走人。”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霍崇业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容置喙,这不像是能轻易养成的气势。
霍崇业心里更加犯嘀咕了,唤人来,低声吩咐几句,许祈安见状,默默收回视线。
“速战速决。”他向蔺因道,蔺因低眉应声。
话落,霍崇业那目光又向这边投来,许祈安视而不见,只拿过茶杯抿了一口茶。
卫寒霜很快就过来了,连带着卫客州一起,她见到许祈安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是昨日那位穿白色斗篷之人,眸中锐光一闪而过,眨眼间又恢复正常。
“霍将军,”她先拜见过霍崇业,方才询问,“请问是有何事?”
“卫姑娘听闻过青州蔺氏一族么,”许祈安平静道,“这位是蔺家直系一脉,名叫蔺因,蔺家医术正宗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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