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骑兵数量不会上千了吧,后面重甲兵还没出来,天知道会有多少重甲兵。”
许祈安沉思着,霍炳炎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吓许祈安一大跳。
“怎么了?”
“嘘,”霍炳炎猫着身,做防御架势,“你再往我身后藏些,他们往这边来了。”
许祈安蹙眉,霍炳炎挡在他前面,他看不清具体情况,只能叮嘱,“尽量别起冲突,这么大规模的军队位于这区域,不会是外面的兵马。”
“好。”霍炳炎应道。
时间变得异常煎熬起来,许祈安闭上眼,仔细辨析着脚步声,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霍炳炎见彻底藏不住,赶紧交代许祈安,“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会会他们。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更不要出声。”
许祈安点头,看霍炳炎走了出去。
他挪到霍炳炎刚刚站立的地方,透过缝隙盯着外面的情况。
-
那方马上男子手持一杆长矛,见此地只有霍炳炎一人,手腕一扭,收回长矛问:“什么人?”
“你们又是哪来的军队?”霍炳炎没立马透露自己的身份,而是道,“为何途径这一带?”
“和你有什么……”马上男子话到一半怔愣在了中途,呆呆地越过霍炳炎,看向掩体后方走出来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两道声音同时说道。
*
许祈安重新换好衣裳,叫霍炳炎回去和姜瑜他们知会一声,自己则留在了原地,谢知勉搬了个箱子来给他坐,问道:“你究竟怎么来的这边?”
“这事说来话长。”许祈安道。
“行吧,”谢知勉道,“方无疾反正是要找疯了,你……”
“你别传信给他,”许祈安急道,“我之后会和他说清楚的,你行行好,给我点时间。”
谢知勉低头看着他,许久才道:“行,你好好解决就行,我不来插一脚。”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许祈安松了一口气,问起正事来。
“受命而来,”谢知勉道,“你知道我是受谁的令,骑兵和重甲兵都是受的命令。”
“你来西北做什么?”
许祈安抿嘴沉默。
“他肯定跟你保证过中晋不会乱的吧,”谢知勉意有所指道,“你还来西北,怕是一点没信他的话。”
“你之后怎么解释?”谢知勉问他,“就他现在急成的那样,恐怕你很难把这事平息下来了。”
“他怎么了?”
“直接和虞城正面刚上了……”
“他疯了?!”许祈安重重往木箱上一拍,这动作一下牵扯到了右肩下的伤,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你肩膀怎么了?”谢知勉忙蹲下身去查看他的情况。
许祈安根本顾不得其他,拧眉道:“他和虞城去刚做什么?虞城现在摸不准荆北的情况,他给那边些假象,诱使虞城动作再设伏不行么?他先暴露做什么?大好的形势他不好好利用反而走这一步?”
“你别激动,”谢知勉抓住他的手腕,尽量让他别又牵扯到伤,“我看看哪伤了。”
“你给荆北传信,叫方无疾……”
“已经争起来了,”谢知勉无奈打断他的话,“无济于事的,你别太担心,他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还这样做?!”
“别激动别激动,”谢知勉劝慰道,“你也不好说他不是嘛,他也是出于心急。”
许祈安沉着脸安静下来,谢知勉见状终于松了口气,道:“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伤了吗?”
“没伤,”许祈安冷冷道,“淤了一块。”
紧接着他又道:“他也没资格来说我,我就和他比,看谁先气死谁。”
说着,他眼眶全红了,本就惹眼的长睫毛被眼里流转的泪水打湿,黑亮亮的,衬得那双眼睛又大了一圈。
谢知勉慌了神,围着他左转转右转转,“你别哭啊。”
但又忍不住朝许祈安看了好几眼,喉结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谢知勉一巴掌往自己脸上呼,又哄劝道:“总会留条命来见你的,你气成这样不是白白气伤身,不如留点精力,到时候不好找他算账么?”
话是这样说,许祈安眼里还是控住不住地越来越红,他本来就担心,现在更是一揪一揪的,“要失误了怎么办?宁城不站队,丹、邺两城又摇摆不定,出一点差错都要命。”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听不大出哽咽的声音,但眼泪就是啪塔啪塔地往下掉,跟雨天屋檐下不停往下坠的雨珠一样,很快一大片的衣裳都湿润了。
谢知勉茫然无措地在一旁怔愣着,忘了动作。
姜瑜他们过来时,就瞧见许祈安坐那大箱子上低垂着头,旁边一人跟个石墩子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直到看见豆大的泪珠不要钱地往下掉,姜瑜神情一僵,赶忙跑了过去。
“怎么了?”姜瑜连忙蹲下身,给他抹眼泪,“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成寡夫了虞城也别想好过。”许祈安双目赤红,撂下这句狠话后,一滴晶莹的泪水又从眼里滑落。
姜瑜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摔他身上了,姜瑜下意识地抱住人。
许祈安无力地靠他身上,眼睛固执地瞪着,又支架不住下垂的重量,一眨一眨,最后上下眼皮狠狠粘黏在一起,怎么也睁不开了。
温热的鼻息包裹着耳朵,姜瑜觉得自己半边脸都麻了,再看许祈安的情况,已经是晕了过去。
*
“他状态真的不太行了,”姜瑜皱着眉,“我没见过他情绪失控成这样。”
“那怎么办,还能往北走么?”霍炳炎往他身后的帐篷瞥了几眼,“要不同他商量商量,送他回雁城吧。”
姜瑜仔细想了想,点头道:“是得聊聊,就是看他怎么想。”
谢知勉默默地从一旁掀帘进去,张良和正给人喂着药,于是他就寻了处地盘腿坐下来。
“我倒是知道你,”谢知勉道,“方便跟我说说他这几月做了什么么?我等会给荆北去封信,顺便把人叫来一趟。”
几勺药喂进去,又吐出来大半,张良和擦干净流出的药汁,不厌其烦地继续喂,对谢知勉所说的话他犹豫着没有回答。
一碗见了底,大半都是吐出来的,张良和将碗放在一旁,依旧沉默。
谢知勉极有耐心地等着他想通。
“这种时候摄政王怎么过来?”张良和想了很久,心里还是松动了,问。
“毕竟是他的事,”谢知勉轻轻笑了一声,道,“怎么都会想办法来一趟。”
张良和又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
“两人该见见把事都说明白了,他们这样闹得各自都不安生,反而更容易出事。”谢知勉站起身,“你想明白了就来找我吧,这些天我与你们同行。”
谢知勉还没走出门,张良和就叫住了他。
彼时张良和也是实在顾不得什么了,下了决定道:“我们找个地方说,只是这事务必先瞒住大人。”
“当然,”谢知勉笑了笑,“之后他若追究起来……”
“你们不用替我求情,”张良和道,“他什么决定我就接受什么结果,万事凭他做主。”
谢知勉默然,最后点了点头。
第107章
*
许祈安连着几天没醒, 谢知勉一开始做的打算是与他们同行,后来几人商量着改了主意,先在附近的一座小城落了脚。
定北营驻扎在主城外的交通要道, 是单独修建的小型防御堡垒,谢知勉一行骑兵和重甲兵则皆要入主城,许祈安清醒的那会已经是三四天后了, 他当初来雁城带了小部分自己的人,于是交代姜瑜和霍炳炎先去西北, 又寻谢知勉大致了解了下这支军队的情况,骑兵的精良不必多说,重甲兵皆配备长矛,许祈安明白了后点了点头, 叫他们按原计划出发。
许祈安是知道自己这情况没个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 所以不想拖着他们, 姜瑜则几次劝许祈安回雁城,许祈安当耳旁风听,默默写了几封信,送出去后, 他也许觉得安排得差不多了, 又沉沉睡了过去。
亏得蔺因留了几叠厚厚的纸,张良和他们才不至于焦头烂额, 照纸上所说的煎药熬药,许祈安虽然没醒,但呼吸什么的都还正常。
只是他不会想到, 姜瑜和谢知勉那边根本没动身, 一直到不知过了多少天,他们暂居的院落里出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多少天没醒了?”方无疾身上还挂着雪, 在外边抖落,走了一段路,接过旁人递来的巾帕,边将身上的雪水擦干净,边问着谢知勉。
“给荆北传信那会就昏迷过去了,一直没醒,”谢知勉想了想道,“中途还是偶尔醒过几次的,只是时间都不长。”
方无疾又问了一点具体情况,待走到门口时,便不再询问了,他进门脱了外袍,跟在后面的下属连忙补了身干燥的衣裳到一旁,方无疾这时早走过了屏风,屋内的一众人他都一眼没看,径直走去床旁边。
默默地看了一会,方无疾弯下身,抱起人,连带着毛毯一同卷走。
随手将那身外袍披上,方无疾道:“他交代了什么你们就怎么做,过些天我会把他送过来的。”
张良和事先通知过姜瑜这事,于是姜瑜也没说什么,只是人这么快就到了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和不可置信。
“有十天时间吗?”姜瑜都不管身旁最近的人是谁了,怔怔地问,“他怎么赶过来的?”
回答姜瑜的是死寂的沉默。
*
方无疾带许祈安出了城。
城外有一间客栈,方无疾带人进来的时候,掌柜迅速将店门关上,挂了一副歇业的牌子。
两人一路到了后院的某间房,方无疾在床上放下人。
那掌柜来不及换衣裳,去给人把脉,还念叨到,“我这半吊子水平你也放心给我看,我告诉你我不给保证的啊,回头要是闹出事来你别来找我算账。”
“闭嘴,”方无疾嫌他聒噪,“认真看。”
颜熙扯了扯嘴角,把人手塞进被褥,收回脉枕,道:“给我看看他之前的药方。”
方无疾将谢知勉交给他的纸给了过去。
颜熙看后啧了一声。
方无疾面色凝重起来。
“没事,”颜熙连忙道,“挺好的,就按这方子来,就是怎么一股子的蔺家的味道,你瞧瞧这字样这……”
“那你鼻子够狗的。”方无疾打断他,“药材待会会有人送来,你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没有直接去熬药。”
“遵命遵命,”颜熙掏了掏耳朵,知道方无疾这是赶人,但依旧没走,“哪来的人,长这么漂亮,你见色起意啊?不会是拐来的吧?荆北那边怎么不管了?”
方无疾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我滚我滚,”颜熙麻溜地走人,嘴里话依旧不停,“你别干那种强抢民女的事啊,虽然人家是个男的,但我第一眼还真没瞧出来,啧,要真是从良家抢来的,你趁早把人送回去,我可不与你合谋干这种龌龊事。”
说着,颜熙脚步已经走到了门口,而方无疾根本没搭理他,只一言不发地守在榻侧,盯着床上的人看,眼里瞧不出情绪。
颜熙深深看了几眼,关了门。
他走后没多久,许祈安就醒了过来,只是没有完全睁开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的。
“你要我怎么说你,”方无疾抱他过来时就知道他有些醒了,只是不睁眼,“我心真要疼死了,你赶那半月的路证明了什么,又有什么好证明的,你想过一点点我没有?”
许祈安只往被褥里埋头,方无疾堵住他的动作,指腹在人脸上轻轻地抚摸,心疼道:“难不难受?”
许祈安往被褥里缩了缩,声音沙哑,“我还以为是梦。”
他这句话落下,唇上传来湿热的触感,许祈安脑袋嗡了一下,闭上眼,伸出一点舌尖,眷恋地轻轻卷了一下,方无疾却很快松开他,摸了摸额头,又在额头落了一吻。
“梦里有这么真吗?”方无疾问他。
“嗯,”许祈安轻轻呼了口气,“梦里我都喘不过气了。”
没成想许祈安会这么说,方无疾指尖一顿,倾身去咬了咬他的耳垂,“你话说得再露骨些,回头别哭。”
“我只给亡夫哭坟。”许祈安说。
“你说什么?”方无疾瞳孔一震,指尖跟着发烫,“亡什么?”
许祈安往后退,眼里又慢慢红了起来,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根本不理会方无疾说了什么,只道:“你尽管这么去斗,回头看我在坟头哭就好了,我到时候……”
“亡夫得有个前提啊,”方无疾偏偏就笑了起来,阻断许祈安接下来的话,“我错了我向你认错好不好,嗯,你说我要当亡夫的话,该怎么努力往这方面靠拢?”
说着方无疾抱许祈安半坐起来,长腿一屈,压床上,怼近了许祈安。
许祈安在他靠过来的时候甩手呼了一巴掌过去,不是很重,但气是真的很气,眼里凶光毕露的。
“别舍不得打,”方无疾依旧挨近过去,“这种时候收力做什么?”
许祈安听罢,正儿八经地又扇了一巴掌,响声极为清脆,但紧跟着眼里又掉了滴泪下来,方无疾帮他抹去泪痕,又轻揉着他脑后柔顺的头发,安抚道:“好好出口气,别总憋心里。”
76/82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