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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雀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俩已经把今天的早饭吃空，抹了把脸，下楼去研究有没有什么省事的东西给路易斯。
要不吃点水果吧，林雀真的对这主妇生活有些懒惰了，对，不是厌倦，他就是有些懒了，天知道他上次作息这么规律，三餐吃的这么齐，是什么时候了。
“......”他用杀人的眼神盯着那口空锅，想必再怎么看，也不能凭空变出食物来。
他又把目光投向街边的早餐推车，仔细看了看是个做鸡蛋火腿的，好的，他输给了所有的少油盐主妇，他决定出去买。
“林雀？”路易斯洗漱完下来没看见人，他现在每天梳着单马尾，因为披散着头发的话写字低头太不方便了。
林雀端着盒子开门进来。
“今天我不去学院山了，就在家里整理，”路易斯接过盒子，打开发现是火腿鸡蛋卷，跑到厨房装盘。
突然，街道上传来惊呼声和巨响，他抬头看去，一匹白马飞奔而去，后面还拖着一个人。
“......？”路易斯第一反应是什么刑罚，他放下盒子追了出去，结果后面又陆陆续续的跟上三四匹马，撞得街上一团乱。
刚才买过早餐的推车也被掀翻在地上，热油汤泼了老板一身，那中年人坐在地上痛苦的抽气，却不敢大喊。
“......”路易斯急匆匆跑过去，架着老板的手臂把他拖到街边，抬眼发现居民像是避嫌一样小跑着四散而去。
看来是什么不好惹的人，路易斯心下有数，搀扶着老板，低声问他能不能走路，我的家就在那里，进去给你看看烫伤。
“谢谢，谢谢，我可以走的。”
林雀倚着门框看着一眼没盯住就去惹事的路易斯，好歹他没在大街上显现‘神迹’，看来也学着知道收敛了几分。
就不知道到底是几分了，林雀撑着门方便两人通过，等两个人进来后把门轻轻关上。
“外面的马后面还拖着一个人，”路易斯让老板坐在沙发上，又去扒拉林雀，“你能不能跟着看看...”
话说到一半没声了，路易斯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不妥，泄了气，“要不还是算了。”
林雀想着自己连脸还没来得及洗，但还是开门出去了，“要是人死了我就回来了啊。”
第72章
路易斯小心的用剪刀剪开黏连的衣服，烫伤不是特别严重，可面积很大，老板看了一眼就要昏过去了，觉得自己以后要顶着这样的皮肤生活黯然无望。
“......”路易斯第一次犹豫了，他从未见过这位老板，不知道他是信者还是不信者，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一些钱把自己的消息卖出去，不知道他会不会带着更重病的人来找自己，他的手定在半空中。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老板艰难的喘息声。
“......”白光凝结在路易斯掌中，只是他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太危险了，他还有想做的事情没做完，自己真的很喜欢学院山，如果惹出更大的乱子，大地之都也待不下去，那国王呢？他答应阿莫尔的事情还没做到，这个人本来也没盼望自己会救他，让他在这里休息已经是普通人的极限了吧，这就是普通人吗？他这就接受现实了吗？好像是吧...是吧......
路易斯深呼吸了好几次，掌心的白光随着他的手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位素未谋面却已经在苟延残喘的中年人，想起林雀的脸。
他会鄙视我吗？他会失望吗？
他会觉得我是胆小鬼吗？会想光明教徒不愧是如出一辙的自私自利吗？
追根究底他到底为什么会留下来，是很久很久以前见过我吗？喜欢我吗？是想让我变回失去记忆之前的样子吗？
如果我不救他，他会觉得我是故意把他支开的吗？
身后的城墙一点一点剥离开来，露出了内心深处的不安感，那美丽裹着丑陋的，永远都回不去了的家乡，再也不能给路易斯带来哪怕一分一毫的支撑了。
他心里的力量就在这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消耗殆尽，散尽了最后的一点点自信，这些天来的安稳生活使得路易斯开始害怕起来，他害怕重新开始居无定所的流浪，那无垠的金色沙漠将永远的留在路易斯的脑袋里，那大太阳也将永远的定在那里。
那掌心的白光熄灭又燃起，明明灭灭了好几次，路易斯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他用袖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变得慈悲且冷静，踏出了愚者执拗的一大步。
烫伤缓慢而坚定的愈合了，一切重回起点，猩红脓肿的皮肤好像未曾出现过。
路易斯收回手，安静地坐在回餐椅上，那盘火腿鸡蛋已经冷掉了。
“......”他看了看沙发上昏睡的老板，说不上来自己会不会后悔，如果治或者不治他都会让自己后悔，那不如多一个健康的人行走着吧。
他有些自暴自弃，用叉子狠狠的插烂盘子里的鸡蛋，不够解气，想着给自己脑门也来两下，还是算了。
过了一会儿林雀便回来了，他两手空空，在门口看到面色有些苍白的路易斯，摊了摊手，“...死了。”
路易斯神色僵硬，生怕林雀会错了意，沉默的点了点头。
“老板呢？”林雀发现路易斯有点不对劲，试图转移话题。
“他看到自己的伤，晕过去了。”路易斯小小声说话，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林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到那浸透着热油汤的脏衣服就那样放在自己家的沙发上，顿时两眼一黑，“沙发！沙发！”
路易斯迷茫的看了林雀一眼，只见他小跑着去水槽底下拿盆，才反应过来，“哦，对，我来洗吧。”
“...你就不能让他躺地上啊？这人只是烫伤，又不是快死了。”林雀尾巴都显露出来的，非常不满的大幅度摆来摆去，收走了老板的脏衣服，开始研究沙发的毁坏面积，窒息的发现整个都得拆下来洗。
是的，林雀只会点火，不会点水，法术偏科，所以从来不愿意到沙漠里头去。
“他都好了，不把叫醒，还在这里睡着？”
“...等等吧，太打眼了。”路易斯第一次考虑这种事，他不想像在金之都下城那样搞得人尽皆知，他...他还想留下。
林雀这会儿听出来哪里不对劲了，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不作声的端着脏衣服的盆，他背对着路易斯，觉得自己有些失败，居然让路易斯学会在乎这些个无聊的事情。
“饭...冷了，我点个锅热一下，一起吃点吧。”路易斯别过头，起身开始在小厨房忙活，像在掩饰什么，也想把刚刚自己那些卑鄙的纠结心情都忘记。
“......”林雀这时才回头看他，这个临时居所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林雀并不想夸他，或者责骂他，不如说，无论路易斯是救了这个人还是没救这个人，林雀都不是很在乎。
救人又如何，杀人又如何，他不是为了这点可笑的慈悲心从战场上逃跑的，可眼前这个年轻的人类真的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吗？他不知道，或者也不是特别的在乎，只是这沉默的空气流淌着的逃避感令他浑身不适。
路易斯可以高尚，可以卑鄙，可以花言巧语，可以沉默寡言，这些林雀都不甚在乎，可他不能有话还憋在自己的心里。
那代表他不信任自己。
林雀眯了眯眼，决定在家里还躺着一个局外人的情况暂时把这事情压下，等这人离开了再来说这件事。
这时路易斯已经忙完了，他略有些毛手毛脚的把热好的早餐倒回盘子里，从厨房探出头来，“我弄好了。”
“这就来。”林雀放下手里的盆，洗了下手，坐在路易斯的对面。
路易斯用自己假装无事发生的本领笑了笑，笑的林雀乌云密布。
第73章
路易斯心不在焉的塞了一会儿早饭，越吃越觉得眼前的林雀好像是生气了？他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是一只鹌鹑。
题外话，林雀是麻雀派，他比较喜欢活泼的。
那边的老板睡了没有很久，惊呼着醒来，像是睡短暂回笼觉做了噩梦，他在沙发上坐直，茫然的环顾了四周，发现自己身上的烫伤消失了，刚才的纵马事故好像是早上的梦一般。
“......”老板看到在餐桌上的路易斯才反应过来，但还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的说，“我这是...你这是...？”
路易斯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了，现在说谎是不是更能让人接受一点？他看了眼林雀，林雀不看他，像是小孩子一般整个人拧巴着跟水槽对望。
“刚刚我把你从街上扶到我家里来，”路易斯指了一下从窗户看出去依旧存在的小商品车的残骸，“那个，你被马带倒了，还记得吗？”
“啊，对，真的谢谢你，”老板一边诧异自己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一边想从衣兜里摸出点钱币当做谢礼，可是发现自己上衣消失了，“我的衣服...？”
“衣服那个脏了，”路易斯张了张嘴，看了下不远处的盆，“我着急给你看伤，就直接把衣服剪开了，你要是着急回家的话，我再给你拿一件上衣吧。”
说罢就放下叉子起身，站起来才发现这位老板恐怕是穿不下自己的衣服，他又犹豫的戳了戳林雀的后脑勺，“要不你借人家一件衣服啊？”
“......”林雀眉毛抖抖，不说话代表默认。
“他答应了。”路易斯独断专横的小跑上楼，决定拿一件林雀平时不怎么穿的衣裳。
老板自从发现自己赤裸着上身就局促的站着，他看着路易斯小跑上楼的背影，又看了看餐桌那边叉着腿坐的看上去有点不好惹的青年，默默地点了点头。
林雀看人不算准，不过他活得久，渐渐就准了，他转过头来打量了下眼前的老板，没什么明显的表示，把自己放到场景之外。
路易斯这时候又蹬蹬蹬跑下来，他拿着林雀的一件亚麻布的衬衫递了过去，“这件给你，没有合适的大小，那个你要是方便的话要不要从后门...”离开啊？
“谢谢你，我回头洗好了再拿回来给你，”老板没注意到路易斯有些奇怪的要求，“我叫卡罗，住在白尾巷，啊，谢谢你救了我，我...我给你带点熏肉来吧，我们家一直是做小吃的。”
“嗯，那就麻烦你送还给我了，我白天有时候不在家，嗯...”路易斯看了看林雀，觉得他也不像是会老老实实在家的意思，“如果我不在的话放在门口就好啦，我叫路易斯。”
卡罗的行事作风比起金之都认识的里耶尔他们相较要更‘良民’些，这种熟悉的守规感让路易斯熟悉到放下了之前的戒备，却还是领着人走到了后门，他笑着说，“刚才的事想必邻里已经传开了，快回家报个平安吧。”
“是，你说得对。”卡罗在三道谢后，匆匆离开。
等房子里只剩两个人的时候，路易斯感受到了后背如针扎的镭射目光，他轻轻关上后门，回头冲林雀尬笑。
林雀明摆着不开心，就差在脸上写‘你完了’，路易斯看了看台面上的纸张，在想如果现在自己假装去工作会不会死这件事。
“你确定你什么也不想说？”林雀尾巴甩到天上去，给对面的鸵鸟下最后通牒。
“...有时候你也挺霸道的。”路易斯猫脚溜掉的计划破产，假装无事的在客厅绕了一圈，又绕回餐桌了。
林雀没否认，但显然被路易斯的服从性安抚到了，教会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他尾巴搁在桌子上，一种你不说开我就生气的模样，搞得路易斯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去嫖了一样。
“好吧，我刚刚在想，如果救了卡罗会不会惹来麻烦。”路易斯避重就轻的说，“学院山那边还没结束，国王那里也没有进展，如果卡罗把这件事情宣扬开来，首都可是有八位红衣主教呢...”
“嗯哼，然后呢？”林雀不觉得路易斯会故意把自己支开，不然他就不是现在这个表现了。
“然后啊，然后我就想，我今天救他可能会后悔，万一他惹来麻烦呢，但不救他也会后悔，万一他没法工作生计出问题呢？反正都是要后悔了，那不如让他全乎着走出门吧。”路易斯摊了摊手，希望自己今天能得到无罪释放，“没了。”
林雀看着路易斯的表情，觉得他还是省略了一部分，不过算了，他接受。
路易斯感受到林雀肢体语言上的变化，他松了一口气，胳膊放在桌子上前倾过去，“我们没事了？”
“没事了。”无罪释放。
“那你为什么生气？”路易斯这边高高举起了审判锤。
“......”林雀往后挪了一下凳子。
“说呀。”路易斯隔着一张桌子去抓林雀的手。
林雀被轻易抓住了，路易斯这时就明白了他根本没想躲开，他低头看了看桌子，还好今天穿的不是长袍不然挂到空碗上又要洗。
“你不信任我。”林雀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这样被路易斯轻松抓住，说实话，路易斯根本没使多大力气，但自己手腕上仿佛挂着千金锁拷一般，“你有事情不跟我讲。”
“......”路易斯想了一会儿，“那你需要我什么事情都跟你讲吗？”这是人和人的相处之道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最好是。”
第74章
“你会不会做人呀？”路易斯故意搞得很夸张，做作的大呼小叫，“怎么可能什么都跟你讲，我还不能有秘密了？”
林雀不明白为什么路易斯突然演起来了，愣了一下便配合道，“你还有小秘密呢？说来听听？”
说实话，林雀本来也不是个人，更妄论做不做人了。
“都说了是秘密了，秘密那是能说给人听的吗？”路易斯悠悠然坐在对面，下巴抬得老高，两人一桌像是在演话剧，每句话的腔调都拖沓的贼长。
“好吧，”林雀眼中红色光一闪而过，变出来羊角和尾巴，“我本来也不是个人，这回说说。”
“......”路易斯难得的被林雀噎了一下，支支吾吾半天，“不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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