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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在撒娇还是怎么的，路易斯趴到桌子上，留给林雀一个金黄色脑瓜，林雀好笑的摇了摇尾巴，又伸过去戳路易斯的头。
“那你要怎么样才跟我讲？”如果林雀在地狱里也是这么个谈判法的话，他绝对活不到今天。
路易斯顿时来精神了，他正想着要大开特开条件时，发现其实没什么特别好要求的。
同上，路易斯在地狱里也活不下去。
“算啦，没有秘密就没有秘密吧，”路易斯逐渐放弃思考，“我感觉也没什么特别要的。”
这话说得林雀都不知道是开心好还是担心好。
“那我也不要听了，”林雀很犟的，“等你想好了条件再来说吧。”
反而搞得路易斯更想说了，他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屈服于陶瑞尔的死线，回到了自己的工作面前。
也有好事发生，第二天，林雀开门发现台阶上包着热腾腾的蛋卷，多亏了卡罗，林雀不必再早起做早饭，他们有免费的早餐吃了。
相安无事几天后，一个深夜，路易斯家的后门被轻轻敲响。
林雀隔着老远其实就听见了，但是他懒得下楼，另一位光明人士正卷着被子在自己腿边睡得昏天黑地，显然也听不到敲门声。
那人踟蹰半晌，终是多用了点力气，又敲了几下。
“...？”路易斯迷茫的睁开眼，看了看天空发现还是黑的。
林雀摸着黑看书，假装没听到。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路易斯很久没被人从大半夜叫醒了，他披着毯子下楼，心中明白了几分，应该是卡罗。
他打开门，果然是卡罗，和一位妇人，两个人在深秋的夜里裹着旧衣服，还抱着一个小孩。
“......”路易斯眨了眨眼，侧身让人进来。
“谢谢您，谢谢您。”卡罗夫妻很低调，不敢发出太多声响，首都夜里虽然没有宵禁，也会有骑士盘查。
“怎么回事？”路易斯点了盏油灯，拉上了一楼的窗帘，他现在清醒多了，让卡罗把小孩放在沙发上。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卡罗六神无主的跪在沙发旁边，“今天回来时已经是这样了，神父说这孩子直视了光明神，是大不敬罪，可是光明神宽宥，只是取走了这孩子的眼睛...为什么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就拿走他的眼睛？”
旁边的妇人猛地打了卡罗一下，卡罗这才觉得失言，可光明神也没夺走自己的舌头。
路易斯扎头扎了一半停下了，他脑子嗡嗡的响，举着油灯走到沙发前，那是一个熟悉的金色小脑瓜，他轻轻的扒开那孩子的眼皮，眼皮底下是空空的血眶。
很明显，这是褪色失败。
他放下油灯，心中不解，教会早在几年前就放弃给眼睛褪色了，成功率极低，后遗症很大，怎么事到如今还有人在首都做这事？
“这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路易斯问道。
“是不光彩的事，邻居没人知道，神父...神父也是今天悄悄把我们叫过去说的，为了脸面。”卡罗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多半是那个神父在实验，就不会先抓只老鼠吗？路易斯扶额，上来就用小孩，不愧是教会。
空气沉默了很久，卡罗夫妻忐忑的观察着路易斯的表情，并从衣兜里掏出了钱袋和地券。
“不用了，带点吃的就行，”路易斯抹了把脸，“明天...明天下午你们再来，走正门就行，他就留在我这里吧。”
“谢谢您，谢谢您。”卡罗夫妻鞠着躬离去。
等两个人走远了，林雀才从楼梯上探头下来，想着这些天来免费的早餐确实好吃，看了看沙发上那个小孩，也没多说什么。
路易斯手中白光亮起，孩子像是已经被喂了镇定剂，所以在如此剧痛中还睡得这样沉稳。
他感受这重新生长活络的血管和晶体，过了一会儿便松开了手，此时再看的话，孩子的眼睛已经变得跟路易斯之前的眼睛一样了，那种淡淡的黄色。
若不是路易斯现在变色了，两个人走在大街上都要被认成一家人，他叹了一口气，把身上的毯子盖在孩子身上。
“别坐在地上。”林雀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路易斯缓慢的从地上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他感受到风雨欲来，那神父在研究出褪色方法之前必定不会就此收手，如果自己就这样安静下来，那首都里还会有多少失去眼珠的孩子呢？
“......”路易斯看着手里的杯子，一时无话，说到底，褪眼睛这事还是从水之都传出去的，法莫斯这辈子还能不能干点正经事了。
林雀发现路易斯又开始纠结些什么事，走近从身后揽住路易斯，把人扛上了二楼。
大半夜的不睡觉不行，林雀给人掫进了被子里，卷成了卷。
“......”路易斯默默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膀胱，觉得应该不要紧，就是卷到头发了，能不能给调整一下。
第75章
事实证明，只会越变越糟糕。
路易斯在暗巷墙角边看到两个紧闭双眼的孩子后，停下了脚步。
深秋，在没有太阳的情况下，那两件旧长袖根本不足以保暖，他抱着手里的水果，拐进去查看。
像是被丢弃的家猫般，听到脚步声靠近，孩子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
“怎么回事？你们家在哪里。”路易斯蹲下来，从孩子们眼皮的凹陷程度上判断情况。
“......”两个孩子缩了缩脚，并未回答，凑近了看后才发现，他们并不是一家人，长相上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却如出一辙的金发。
法莫斯这些天就在首都吃白饭吗，路易斯罕见的有些生气，他本以为这种牛蛇鬼神是逃不过法莫斯的法眼的，当然前提是，他愿意去管。
“还能走路吗？我家就在附近，能不能过去？”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们两个在街上游荡，不然没等被人拐走，也会在寒夜中冻死。
两个孩子动了动，却还是充满着胆怯，“我们是罪人。”不想给你平添麻烦。
“......”这被洗过脑的瑟缩模样让路易斯想起了很多不是特别美好的回忆，他叹了一口气，又捡起遗忘许久的教礼，右手的手背轻轻贴上了孩子的额头，“光明在上，神宽恕你，现在愿意跟我去看看伤口了吗？好歹吃点热乎的东西吧。”
孩子不知道眼前的路易斯是神父还是学徒，但那句宽恕着实起了很大的作用，他的声音听上去已经要哭出来了，可是失去眼球的他是怎么样也流不出泪水的，只见他又一次振作起来，抚摸着墙根缓慢的起身。
“真的会原谅我吗？”另一个孩子喃喃的疑问着，“可是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呢？”
看来这位小淑女本身也不是特别虔诚的类型，路易斯伸出手来，抓着她的手腕，“我也不清楚，不然，等你恢复了力气以后再去问问神吧？”
等一大两小手牵手走回家门口，林雀率先无语，调侃着说怎么半天不见你生了这么大两个孩子出来？
路易斯趿拉着脚后跟停下来，好笑的看了林雀一眼，弯下腰去跟孩子们解释，“那是我室友，他就那个脾气。”
“室友？！”林雀拖着长音表达不满，忽略脑子里阿莫尔放肆的笑声，“室友？！”
‘干嘛啊！’路易斯没出声，在脖子旁边比划了一个非常没有威慑力的你死了的手势，又指了指小孩，那意思是说，不要教坏小孩子！
他们已经有足够糟糕的一天了，目前不需要得知些跨物种爱情故事让人生变得更多姿多彩。
“我是妮娜，他是罗切，”小淑女面向着陌生的黑暗以及陌生的声音来源仰头，“给您添麻烦了。”
另一位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林雀的方向鞠躬。
搞得我好像是坏人一样，林雀摇摇头进屋去了，顺便接走了路易斯手里的水果，还先一步上楼梯扶住了大门方便通行。
“......”路易斯哭笑不得，觉得各种意义上的地雷都增加了，他又弯下腰叮嘱，“要上台阶了哦，一共四阶，不要绊倒了。”
“好的。”妮娜拉着罗切，小心翼翼的数着数行走。
治疗意外的顺利，这事情总是一回生二回熟，不论是烂屁股，堵塞的器官，毁坏的骨头，路易斯说睁眼的那一刻，两个小孩都惊呆了。
“神真的原谅我了！”罗切情不自禁的摸上了自己的眼睛。
“......”妮娜没有说话。
林雀端着他带的敷衍牌番茄汤，那意思是别饿死在我家，吃饱了赶紧离开。
等路易斯把话问明白后才知道，罗切是被家里赶出来的，妮娜本来就是孤儿，罗切因为大喜大悲，已经记不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据妮娜所说，他们周日礼拜的时候犯下大罪，被神夺走了眼睛。
路易斯看了看自己完成的报告，他本来要这周五去给陶瑞尔汇报的。
“是哪间教会？”首都和周边的城镇想来来往紧密，人口庞大，本部教会落座在王宫旁，平时也只有贵族出入。除却本部之外，还零星落座着好几个小教会，供平民使用。
“西二间。”妮娜笃定道。
这不就是法莫斯负责的区域吗？路易斯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这事情法莫斯是默许的！怎么人的底线是可以越来越低吗？
问题来了，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路易斯不能让罗切就这样回家，先不提罗切家里的态度，他不想在事件未解决的时候就被红衣主教驱逐出去。
学徒也不是不能藏，不过林雀是肯定不愿意他们两个留在家里，妮娜愿不愿意回教会也是两说，唉，路易斯想的脑袋疼，走投无路的把话抛回给妮娜，“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罗切愣了一下，小声说就算神赦免了我也不能回家吗？
妮娜看了看罗切，这几天的流浪生活让她无法就这样看着罗切扑空，她冷静的问路易斯，“您有什么打算吗？”
“这事情多半是人为的，”路易斯也没有要糊弄小孩的意思，“如果没人插手，首都里双目失明的孩子只怕是越来越多，我想先暗地里查查看到底是为了什么搞出这事。”
对了，卡罗家是不是可以帮忙照看两天？路易斯灵光一现。
妮娜听明白了，“要查很久吗？罗切要等多久才能回家？”
“...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路易斯不再莽撞，也不再空许承诺，“一周吧，一周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陪着罗切回家解释。”
妮娜同意了，“我会看着罗切的。”
“能麻烦你们这几天在街上留意一下相同情况的孩子吗？”路易斯往窗外看去，卡罗的小商品车还没走，“我认识一个卖早餐的大叔，看看这几天能不能让你们在他家睡。”
“如果有呢？就带到这里来吗？”妮娜犹豫的看了一眼刚跺脚上楼的林雀，试探的问路易斯。
“嗯，拜托你了，”路易斯顺着妮娜的目光看去，是林雀黑色的后脑勺，“啊，我会和我室友说好的。”
“嗯。”妮娜点点头。
第76章
夜里，路易斯就顺着晚课结束的时机摸到了法莫斯家，法莫斯看到自己也没有特别惊讶，就是用那种有些疲惫的表情，说了句，“你还在啊？”
“......”路易斯大眼瞪小眼，也没想着再寒暄了，“首都里最近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那可不是我搞得。”法莫斯举起双手投降，却给人一种油盐不进的感觉。
“西区是你的辖区，别告诉我这事儿你一点也不知情。”路易斯不相信法莫斯会那么被动和眼瞎，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乱都没反应。
法莫斯给自己倒了杯热腾腾的花茶，悠哉悠哉回复，“你还挺了解我的。”
这就是没有否认的意思，路易斯狐疑了一会儿，又问，“你默许的？你默许这种事情干嘛，首都可不是水之都，闹大了还有学院山和王宫盯着呢。”
“嗯，没错。”法莫斯丝毫不着急，脸上那一丝惬意的表情仿佛是在度假，他抿了一口花茶，看着路易斯动脑子的表情，觉得自己的教育还是没有那么失败嘛。
不，陶瑞尔摇摇头，这种长进也只是最近的事。
“...你是故意的？”路易斯只能得出这个结论，他回过神来，觉得法莫斯还是跟从前一样荒谬，一样本末倒置，“不是，这种事情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好到让无辜的孩子瞎眼？”
法莫斯一如既往的唾弃路易斯那颗自大的圣母心，“怎么，难道你不能治？”
那意思是治好了就约等于没瞎。
这跟城主仗着自己在就疯狂性虐待有什么区别？路易斯被法莫斯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无耻震惊到了，他永远都不能理解法莫斯，永远算不明白他在乎的得失，他在屋内扶着腰渡步思考，法莫斯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要把我推出去？不对，他要推我早推了，这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反而让教会的评价一落千丈...教会？
“你想当教皇。”路易斯没有其他的答案了。
“......如果顺利的话，”法莫斯看着路易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看来游历确实有用，瞧瞧你，比我手底下所有神父都灵巧。”
“我真的是服了，”路易斯看着法莫斯的脸，他的神态变了，变得更加张扬，是因为心中有所决断吗？“就算最后能成，教会的地位也不会想现在这样了，你是笃定我不会大张旗鼓的在首都治病？”
“我从未笃定，”法莫斯摇了摇头，心想这世界上应当是没什么人能猜到路易斯的想法，他以前试图算过，却一次都没算对过，“我只是觉得，你不会插手，因为你有所顾及了。”
他指的是林雀的事情。
路易斯定神，又找到了逻辑上的漏洞，“所以教皇不是你的第一目标...你只是想让教会垮掉...”他发现法莫斯的表情一变，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什么玩笑话，法莫斯居然想看教皇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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