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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小朋友已经开始埋头苦吃了,好吧,是甜食的胜利。
路易斯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他,浅浅的笑着,他想冲过去抱着林雀的脑袋疯狂的呼噜两下,可毕竟自己还是要在小孩子们面前给足他的面子,只能就此作罢,放他在那里潇洒的耍帅。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支持我做的,所有的,蠢的或是不蠢的决定。
“嗯哼,”林雀用鼻子哼哼,“...这就完啦?”
“......”路易斯好笑又感动的看着林雀,他领着妮娜一起坐在了餐桌旁,这个四把椅子的小方桌第一次围着坐满。
妮娜看了看林雀,拿起叉子,艰难的叉起一块橘子味炒蛋。
“我也会努力工作的,明天做完报告我就去工作,”路易斯端正的坐在林雀的对面,像是给妻子承诺的朴实庄稼汉,他抹了抹头发,露出额头,似乎是想让自己显得更郑重一些,“就这样继续陪我过家家吧,来印个猫咪。”
路易斯伸出自己的左胳膊,撸袖子。
“再来点好听的。”林雀似乎依旧不为所动。
“我爱你/I love you”路易斯意外的笑得爽朗。
“......”林雀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但由于是黑色,其实看不太出来,指针波动一格后,路易斯的左小臂上出现了一只坐的极为端正的黑猫。
“契约成立。”
妮娜睁大了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路易斯的胳膊上会突然出现猫咪。
“好的!那么我们现在来召开第一届家庭会议——”路易斯‘咣当’的踢掉椅子站了起来,林雀的手离开了腮帮子,陷入新一轮无语之中。
小朋友嘴里掉出一块鸡蛋来。
“没关系,你们两个继续吃,只是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路易斯简家的人了,那么我们来颁布第一条家庭规定!”路易斯抓起一个苹果把它当做传声机,夸张的肢体语言以及不知道从哪里拉出来一块黑板。
“那就是——这位小朋友你的名字到底叫什么?”路易斯撑着桌面,把苹果伸到了小朋友的下巴旁边。
“苹果!”
“原来是艾普!”路易斯收回了苹果,以及忽略了林雀那声‘不我觉得不是’,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条规定,艾普·简,以及妮娜·简。
此时阿莫尔的红眼睛冒出来一只,他打岔道,“阿莫尔·简!”
林雀用手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把红眼睛拍回去了。
这一切都被妮娜看在眼里,她默默的把椅子挪的远了一点。
“好的那么第二条规定!”路易斯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一手还不忘自己的苹果,“这个家——是个平等的家!”
“......?”妮娜更疑惑了,不过林雀倒是第一时间明白了路易斯想说什么。
“那就是无论恶魔,天使和妖精,信者和学者,王室和游侠,在这个家里,都是一样的待遇。”路易斯写完才发现自己拼错了王族的名字,不过这不重要,“——都要分担家务,没有人可以偷懒!”
第82章
艾普·简,由于路易斯的独断专横,今年就决定为四岁,生日就定在昨天,在这个温暖的小家里成功的担任了开关窗户的工作。
等他踩着小板凳从窗沿下来时,林雀若无其事的离开了客厅,妮娜也转身准备出门。
她拎着蔬菜篮出门的时候还笑着给艾普比大拇指,“真的是一份超级重要的工作,呼吸新鲜空气真的太棒了。”
艾普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路易斯今天终于要去学院山,但他思来想去,辗转反侧,把原来准备的关于理想乡传说的报告全改掉了。
他穿着毕业生的校服,头发梳的很整齐,文稿被整齐的贴在一块黑板上,举着一只羽毛笔,讲述着今日里首都城内出现的瞎眼流浪儿的事情。
以及西区的神父的人体实验缘由,还牵扯出来水之都的幼童交易。
陶瑞尔本来气定神闲的等待着路易斯的最终答案,但被这份报告所陈述的事情搞得脸色越来越严肃。
等路易斯说完,在座的几位水之都出身的学生已经坐不住了,用书本掩饰着窃窃私语。
尽管学院山一再强调无关信仰,可光明城市的学生占比不少,以及深度光明城市富裕的家庭偏多,也更有余力让孩子自主选择上学院山,而不是早早工作。
而这一扯布行为...路易斯环视教室,是,他的这种让大家都下不来台的行为不会受到信者的支持,大概,起码今天不会。
路易斯安静的等待着陶瑞尔,心中无端有了几分期待,如果他一个人想不到解决办法的话,那,两个人,三个人,或者更多。
她拧着眉,长舒一口气,开始仔细的看路易斯提供的笔记。
“......没有证据,是吗?”陶瑞尔看完所有文献后,冷静的问了一句。
此时有两名水之都出身的信者学生站了起来,他们拒绝相信这个事实,微微一躬身后就提前离开了。
“......活下来的,只有一只海妖。”路易斯笑着说,海妖,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又有一名信者学生站起来离开。
陶瑞尔没有再追问什么,又飞速的整理了一边资料,站起来对路易斯说,“水之都的事情,根深蒂固,不是一句话或者一天就能解决的,但西区的事情不一样。”
她摘掉了路易斯所有贴在黑板上的说明文,微微一笑,“你知道吗,学院山是有自己的武力组织的。”
路易斯愣了愣,却浑然没找到方向,“您有更好的办法吗?”
“也说不上好不好了,按照你说的,无论这件事是平是起,最终受益者都是你那位红衣主教。”陶瑞尔走到门口,回头示意路易斯跟上。
“嗯,他想知道我的选择。”路易斯快步跟了上去。
“你是不是觉得这世界非黑即白,选择就要二选其一?”陶瑞尔反问他。
“......”路易斯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我希望不是的。”
“说得对,”两个人的袍子在学院的走廊里起飞,陶瑞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刻有法阵的石牌,“叫自卫队来我办公室,”又转头对路易斯说,“学院考选择题的时候,除了一和二,还有两种其他的答案。”
路易斯跟的踉踉跄跄,被脚边的石头绊了一下,好险没摔倒。
“那就是两者都有,和两者都不是。”陶瑞尔推开了校长室的门。
学院山的自卫队是由学生组织的武装队伍,与光明骑士团不同,他们没有专门的武器供应,所以多半用的是法阵和自制的远程武器。
法阵虽说是以防御和生活化为主,但,只要搭配得当,未必不能与教会的正规军队分庭抗礼。
以撒旦教为例,火之都城外的防御体系就是蒙特瑞尔加入后融合学院山的设计改善的,不然也不足以抵挡光明教会近年来的围剿。
“此次行动是儿童救援,”陶瑞尔坐在校长桌后,对着面前的学生组织说,“我们的一位毕业生查到,西区教会有一位神父正在用儿童进行一些残酷的实验。”
“学院山虽然没有与教会的话语权,但,教会内部并不是一条心,”陶瑞尔因着路易斯在场,便多解释了一句,“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抓捕那位做实验的神父后,让你那位红衣主教的政敌知道这件事。”
“八位红衣主教,三个上等姓氏派别,我相信,在事情闹大发酵之前,他们会妥善解决这事的。”陶瑞尔笑笑,举手示意了一位学生出列。
那位学生金发蓝眼,一副光明长相,他出列后朝着路易斯点头,自我介绍道,“迦勒尔·唐。”
这熟悉的命名方式听得路易斯一怔,他随着字母表排序的顺序算了算日期,这应该是四个闪耀之日前被教会接纳的学徒。
迦勒尔笑了笑,透露出些许自命不凡的味道来,“年后会接受特亚莱德迪许的姓氏。”
路易斯听得头大,早已忘却的教会派别记忆从脑海深处浮上来抽他的大嘴巴,是,这应该是卡莫斯一派的政敌。
他叹了口气,卡斯西里斯就不能往学院山塞俩人来吗,看看你的政敌,思想多开阔,鸡蛋不放同个篮子里!
“......”犹豫了半天,路易斯还是没行光明礼,简单的点了个头,“提前恭喜你了。”
“我们近日里也注意到了东区的骚乱,还是要多亏了你,不然我们都无法从这点小事上发现不对劲,现在可以开始准备反击了。”迦勒尔倒是真诚到有些无耻,“你的毕业论文就这样没问题吗?”
“......”我绝对跟这个人合不来,路易斯头大如瓜,“没问题。”
而且想用光明力量去烧他的头发。
第83章
其实至今为止路易斯已经见过不少惨事了,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来说,定时会越来越麻木的吧。
可他恰恰相反,好像多年锁住的感情都回归身体了一样,他只是变得一次比一次难过。
因为他明白了,眼前的伤,就算治好了,也没有用。
他站在学生的队伍里,面前是西区的小教堂。
深秋,剩余的枯黄的叶子挂在树枝上,他看到屋檐上的黑鸟,正死死的盯着后院的草坪。
道路上的居民都自觉收拾东西清场了,首都范围内,大家已经习惯看到学院山和教会之间的摩擦,并不会觉得这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路易斯穿着自卫队的兜帽,抬头看向小教堂屋顶尖的十字架,只露出一个白皙的下巴。
开门的神父完全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那身浅青色的袍子绲边蹭着污黑的血迹,十年如一日的规训,早礼,教义,托举出来的绝对不是所谓高尚的灵魂,而是一颗颗非人的心。
原来如此,路易斯低头,左手轻轻搭上自己的胸口,追根究底,他们只是在信仰光明神和成为光明神这两者之间模糊掉了。
所以烧掉孩子的眼睛这种行为反而变成了‘一点点小事。’
神。
“学院山自卫队来这里有何贵干?”那神父的鞋底想必也是干枯掉的血迹吧,可他面上并无一丝异常,清透的碧蓝眼中也找不到一分罪恶感。
“此番行动,是受到特亚莱德迪许大人的委托,”迦勒尔站出队列,左手举起一个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教会媒介,想必是百年前哪位天使的腿骨吧,“请您暂停西区教堂的一切事物,回首都接受审查。”
暮色中的二十人学生未曾动摇过这位神父分毫,可那手中的天使腿骨却让眼前这人面色苍白的踉跄倒地,他甚至都没有反抗,只是低头顺从了大人的旨意。
迦勒尔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两名学生上前架住他,剩下的学生则闯进小教堂去确认儿童的损失。
路易斯也跟随着大部队进去了,迦勒尔本来想叫住路易斯的,但看他脚下走路生风,摇了摇头,像看着个不上道的孩子。
教堂内部并未出现明显异常,甚至还有几位学徒在草坪上跳房子,见到自卫队整齐的兜帽还愣了一下。
学生们迷茫了一瞬间,正在纠结到底是上前问话还是直接搜屋子时,路易斯没有停下脚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坚定的朝着忏悔室走去。
“......”学生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学徒们没了主意,互相推搡了一会儿,最后一个瘦的皮包着骨头的金发小孩去找神父了。
忏悔室离礼拜厅最近,因为关禁闭的时候不能错过早课,所以路易斯熟门熟路的顺着布局来到了忏悔室的门前。
连设计都差不多,路易斯没给自己感慨的时间,他推开了忏悔室的大门。
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发霉的味道和血腥味。
“这...?!”从身后追上来的学生被忏悔室内的模样震慑到了。
那是一个简陋的木屋,只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窗户,用来分辨白天黑夜的。
窗户下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墙雕以及初代教皇的雕像,拥簇着郁金香,而两边则是挂在墙壁上的刑具。
地上全是黑色的血污,以及一个聊胜于无的木椅。
讽刺的是,大家都是自愿进来受惩罚的。
信者是从未有机会接触忏悔室的,眼前这屋内陈设令自卫队里的信者学生们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时间竟忘记先去确保缩在房间角落里的孩子。
一二,四五六,路易斯不知不觉的发现自己有了在黑暗中视物的本领,一共是六个儿童,四个棕发,想必可以直接回家,另外两个......
他叹了口气。
“未接受洗礼的出来,马上。”路易斯的声音未曾带感情,他知道,这种时候,类神父的命令最好用。
四个棕色头发的儿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出来列队了。
一位女学生反应过来了,摘下兜帽蹲了下来,开始检查孩子们的健康状况。
“剩下的两个我需要一点时间,”路易斯对学生们说完,就走进了忏悔室,并关上了那扇木门,那扇没有铁链,没有锁,没有门钥的门。
这黑屋子,路易斯没有叹气,每个学徒或多或少的都会绕着这间屋子走,想也知道,离开父母开始集体生活的小孩子,是会多怕这间与世隔绝的黑屋呢?
他走到剩下两个孩子面前蹲下。
那金色头发胡乱的盖在脸上,前襟上却一点血也没有,是啊,都烧的一干二净。
路易斯的黄色眼眸中倒映着残余的火光,如果他把法莫斯拽到这间屋子里,他会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吗?是因为没亲眼看见吗?
不,他早就看见过了,在成功给路易斯洗礼后,法莫斯如法炮制的又去洗了好几个孩子,可都失败了。
褪色失败的孩子全被送到了城主楼。
那年路易斯十二岁,法莫斯说那些孩子未被光明神接受,所以城主会负责把他们都送回家的。
事到如今,他不禁自嘲的无声的笑了起来,我又装聋作哑了多少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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