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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胞的生命并没唤醒他,忏悔室唯一的窗户透下一缕光,反倒是一位海妖,一位眼睛里有火光,燃烧着自己的生命的海妖,把路易斯从这潭深水中拖拽出来。
他手心中亮起白色的光,轻声说着,“没事了,神已经赦免你们了,睁开眼睛看看吧。”
那两个紧抱在一起的幼小身躯并未停止颤抖,却因为眼部的疼痛消失而迷茫的睁开了新生的双眼。
是淡金色的,与曾经的路易斯如出一辙的眼睛。
“真的。”女孩说,“是真的。”
“没事了吗?”男孩说,“已经原谅我了吗?”
空气中的灰尘盘旋着上浮,路易斯不再疲惫,他安静的露出微笑,仿佛这世界上就只剩下这一间小小的黑屋子一样。
光明在上,这世界本来也就如此吧。
第84章
当路易斯抱着新的孩子站在家门口的台阶前时,林雀已经贴心的做了多余的红薯泥在锅里,很难不觉得恶魔不会未卜先知。
或者只是一种默契。
本来是打算做土豆泥的,那个方便的多,可艾普无论如何也不想吃教会标配经济餐了,他拽着林雀的腰带,就像是抓住了林雀的尾巴一样,整个身体半悬空的挂在林雀的胯上,是耍赖的一把好手。
林雀一手提着自己的裤子,一手冒出火焰后又熄灭,注,火焰共明灭三次。
不如说他明明被父母抛弃,被教会虐待,还被迫在街头流浪了以后还能这样无拘无束的闹脾气,如此这般的将生死置之度外,这孩子的心理状态可不是一般的健康,简直是钢筋铁骨的强悍啊。
开玩笑的。
路易斯在西区教堂领着两个小孩走出来时,三个人如出一辙的发色给众人带来了视觉冲击。自卫队的学生们见事件解决了,便调侃路易斯说什么怪不得你这么上心,看着长相,明摆着是你的兄弟姐妹啊。
路易斯一时间倒是觉得有些恍惚,兄弟姐妹,是的,学徒们都是这样相信的,抛弃了名字和家庭,教会就是新的‘家’,大家像是羊群一样,只是盲目的随着太阳光走,集体行动的魅力就真的如此之大。
然后羊变成了一个人,羊变成了两个人。
他们先是把能回家的孩子送回了家,自卫队的学生三三两两分组,在中枢街道的岔口分头离开。剩下的一位学生则跟着路易斯一起送这两个被洗礼过的孩子回家。
其中一户人家已经搬走了,路易斯抱着女孩,甚至没有显露出什么端倪,只是再按部就班的送男孩回家。
“就是这里了。”学生数着街角的门牌号,指了指一栋集体居民楼。
那扇窄门向内打开,迎接他的家人脸上透露出一丝不解和惶恐。
路易斯解释道,你们家的小孩绝对没有触怒神,如果无论如何都想让他当学徒的话,那就等到下一个闪耀之日吧。
也就三个多月了,不是吗?
父亲尴尬的笑着,接过了男孩的手臂,点头哈腰的把门关上了。
学生耸了耸肩,在门口留了一袋水果,聊胜于无。
“这也不是自卫队第一次进行儿童救援了,”学生并未顾忌着女孩的存在,反倒是大方的跟路易斯解释了起来,“这已经算幸运的,我都没遇见过...嗯,毫发无损的。”上次救援行动还要追溯到金之都车队,那一次虽与教会无关,是贵族的阴私事,也说不好谁比谁惨烈,只是...
“是毫发无伤吧。”路易斯抱着女孩缓慢的下楼,这个姿势他看不太见脚下这个窄而陡的楼梯。
“...其实校长几年前就一直在催教会管辖范围外的儿童设施了,也一直在跟国王报告,”那学生继续解释着,不知道像是在说服谁,“眼见着就要同意了,可那帮帽子冲天的红袍子卡我们卡的厉害,基本每次觐见都快打起来。”
路易斯点了点头,他不懂这些,但这几个月从学院山那边看到了一些很基本的政治,依旧云里雾里。
“所以你也不是孤独一个人,你懂吧?”学生看路易斯最后一阶差点一脚踩空下去,忙在身后扶了一下他的手肘,“还有很多人在努力呢,真的。”
“嗯,谢谢你。”路易斯脚下站稳了,转头跟学生道谢。
“...不过你肯定自己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学生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加油吧,你我都是。”
“只是一点微薄的小事,”路易斯把往下滑的女孩又重新往上搂了搂,“谢谢你,真的。”
两个人在岔路口各自回家了。
路易斯抱着女孩,一边走一边问,多大呀,叫什么名字啊之类的家常小话,边说着家里有个姐姐叫妮娜,她很靠谱很聪明,家里有个弟弟叫艾普,他心胸宽阔。
“嗯。”女孩名叫宝拉,要是没出法莫斯搞出的这一档子破事,她本应该...算了,路易斯在心中自嘲,他只要一开始觉得法莫斯是有苦衷,或者有自己的目的什么的人,法莫斯总是能出其不意的让自己再恶心一次,让自己确信,他就是那么无法原谅,无法相处的一个人。
也挺好笑的。
路易斯抱着宝拉站在自己的家门口,林雀远远就看见那个人群中发光的脑袋了,他锅里还煮着红薯泥,上半身从厨房的窗户那里探出来。
“忘记介绍了,这位黑漆漆的人是林雀,他很聪明,嗯...有时很可靠,有时也只是想看笑话。”路易斯伸出一只手,对宝拉示意。
“没有红薯了。”林雀的威胁总是落不对地方,可路易斯总是会及时讨饶。
“这是宝拉。”路易斯让宝拉自己站好,一大一小站在一起,说是兄妹年龄差的有些大了,反而像是一家的小儿子和自己年龄差的最大的哥哥的女儿。
“我要不整件大红色的衣服穿穿?”林雀死鱼眼,整天黑漆漆黑漆漆的说着,他...其实没有那么介意,都是装出来的。
一场为期一生的家家酒。
“你以后就是这个家的二女儿了,有什么特别擅长的家务吗?”路易斯冲着宝拉比了个大拇指,林雀很是配合的从窗户里举出那个家务列表黑板。
可能是打个响指然后黑板就从客厅自己飞过来了吧。
宝拉鼓起勇气,对着林雀说,“我会洗碗!”
“啊?洗碗啊,马上就冬天了那个对手不好你换个吧。”林雀托着腮帮子在窗沿,摇了摇手里多出来的半截粉笔。
“...我会叠衣服!”宝拉再接再厉。
“大人的衣服你就不用管了,但你姐你弟最好是能自己学会叠,再换个吧。”林雀无情否决。
“......”宝拉惊呆了,她努力的想了好久,说,“我会点火,烧炉子。”
“很难跟你解释这个家为什么不需要额外的人来点火,再换个吧。”
路易斯现在强烈怀疑林雀是故意的。
“拖地?”宝拉的拘谨感随着泛上来的无语劲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了就这么定了!”路易斯大声的打断了这一场没完没了的砍价,“进屋进屋了!”
第85章
就好像什么事情的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首都教会迅速收拾了自己的烂摊子,礼拜日的教堂还是照常响起唱诗班的歌声。
路易斯牵着宝拉的手拎着一篮苹果走过,他回头望小教堂屋顶上的那个十字架,伴随着歌声走远了。
宝拉也会唱圣歌,那其实无关信仰,只是小孩子们之间互相学的,被她带的,路易斯现在有时候洗着洗着碗都会哼哼两句天佑恩典,宝拉则是在梳头发,她似乎是很喜欢自己的新头发,她天天都会追在妮娜和路易斯身后替他们编辫子。
路易斯是没有什么意见的,毕竟在他头发更长的时候,水之都有一堆小学徒要拿他编辫子。
妮娜却明显有些不愿意了,她本来是想要剪短头发的。
林雀...林雀太高了,不在宝拉的考虑范围内。
奇怪的是,家里三个小朋友,妮娜是最避着林雀走的一个,剩下的不管是宝拉还是艾普,在混熟了之后,都变得有些没大没小。
路易斯推了推自己鼻梁上新买的眼镜,写着观察日记。
对此,林雀半开玩笑的说,“什么,这难道是邪恶的实验吗?需要三个小孩和一个恶魔的那种。”
“......什么实验会用到小孩和恶魔啊,”路易斯手上的羽毛笔重新沾了墨水,然后毫不自觉的带了一大片到袖子上。
林雀一言难尽的看着路易斯袖子上的墨水,一来一回的带到膝盖上一大片。
可谁也没有比谁更好,路易斯写到一半再抬头时发现艾普正在咬林雀的半截腰带,他陷入了沉思。
“艾普,你是牙痒痒吗?”路易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艾普没回答,只是像啃陈年肉干一样嚼着那根腰带,路易斯一瞬间幻视成了林雀的尾巴,顿时感觉自己的尾椎骨隐隐作痛。
“可能是皮痒。”林雀这时笑起来要比不笑可怕些。
路易斯在旁边忐忑了半天,也没发现林雀有什么反应,就逐渐放肆起来,问他以前是不是也养过小孩。
林雀意味深长的看了路易斯一眼,‘砰’的一声,林雀缩水成少年林雀了。
艾普停止咬咬行为,张着大嘴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年轻了许多的人。
“......我真服了。”少年林雀从出现后就很无语,一脚把艾普从沙发上揣了下去。
艾普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还没合上。
路易斯扑过去亲了他一大口,不是亲艾普。
“你也得对未来的我好一点啊,”少年林雀窝在路易斯的怀抱里,很是别扭的说,“你别看他现在可爱,长到十四五岁的时候就烦死你了。”
“你最可爱。”路易斯用脸蹭少年林雀的脸。
妮娜进家时也吓了一跳,她左看看路易斯右看看艾普,内心终于确定了林雀和路易斯好像都不是人的这个事实。
宝拉压根没发现这是同一位,扭捏的去跟少年林雀搭话,问他是林雀的弟弟吗,你有妻子吗?
少年林雀的厨艺并未使这位小小姐醒悟,这如出一辙的盐味玉米糊硬是被宝拉夸成红丝绒饼干了,他叹了一口气,说他不是林雀的弟弟。
“那你看我...”宝拉话还没说完,就被妮娜塞了一嘴玉米糊。
路易斯一度在旁边笑得拍腿,并乐其生悲的咳出来一口玉米糊。
少年林雀有点明白为什么未来的自己把自己喊出来了,他回头跟自己商量了一下晚上他能不能吃饭,得到了林雀的强烈拒绝。
“......又让马跑又不让马吃草,”少年林雀觉得自己很无耻,“谁还不是魅魔起家的啊,连口饭都不给吃,不都是你自己吗?”
林雀掏了掏耳朵,指了指更后面的阿莫尔说,“我可没本体那种癖好,让你带一天班那么多废话。”
少年林雀面无表情的把头转了回去,好啊,他们在骂自己这一件事情上向来一致的很。
妮娜倒是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看了看路易斯又看了看宝拉,最终还是憋住了。
等到了深夜,妮娜睡不着,点了烛台下楼之后发现忽然又大了一圈的林雀。
红眼睛在烛光里闪着光,像血滴。
是阿莫尔。
妮娜站在楼梯上不知道是前进还是后退,她有点吓到的同时又觉得这个怪物之家也未免太不会遮掩了。
阿莫尔没想说话,甚至于吝啬一个眼神,他只是微微弯着腰,他的体型对于这个家有点太大了,为了避免那对山羊角不把天花板戳个对穿,他只能背着手,跟个老爷子似的弓着后背。
“......”妮娜小心翼翼的观察,发现他站在路易斯捣鼓的那块家务板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想立刻忘记这一切去睡觉,可是她的心事憋了一晚上,她真的需要说出来。
阿莫尔的尾巴垂在地板上,随着移动还发出梭梭的声音。
“......林雀!”妮娜还是开口了。
“?”阿莫尔头也没回,依旧盯着那块家务板报,只是尾巴动了一下表示他听见了。
“我觉得...”妮娜来回掰着自己的手,艰难的吐字,“你们太不小心了,要更小心才行。”
“......”阿莫尔一瞬间不知道这个人类幼崽在说些什么,他迷茫的回头了,红眼睛里写着‘不愧是路易斯捡回来的小孩’。
妮娜好像收到了鼓励似的,开始磕磕绊绊的说了起来,什么要好好藏住耳朵和尾巴,你看路易斯再怎么跳脱都没有在人类面前露出他的耳朵和尾巴,人类是没有尾巴的...等等的长篇大论。
“......”阿莫尔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路易斯其实没有尾巴。
“你们不能太信任人类,”妮娜哆哆嗦嗦的说着自己最关键的论点,“人类会变得,我和宝拉艾普,谁都说不好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变坏了,我们会出卖你们的。”
阿莫尔听得耳朵痒痒,他掏了掏耳朵。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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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来?’那个看不清脸的透明影子编着一个复杂的长发辫,手里端着一个大的有些滑稽的锅。
那个锅里乘着满满的南瓜汁,理应该滚烫的锅却被那人若无其事的赤手拿着。
‘......’阿莫尔记得自己很是不耐烦渡步,他的拟态还完善的不是特别好,两米二的巨大身型在人群中显然被惧怕着,为了遮住时不时因为情绪激动或者单纯是忘记所以露馅的羊角和眼尾鳞,他还披着巨大的斗篷。
‘不是说好了嘛!’那人丝毫没有让步,端着锅挡住自己的来路。
旁边的人类小女孩瘪着嘴,想哭却不敢哭的望着这场对质。
‘...对不起啊!撞掉了你的冰激凌!’阿莫尔投降了,总是这样,总是他投降。
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把滚烫的锅塞给了阿莫尔,蹲下跟小女孩说,‘是这样的,他长得太高大了,走路的时候实在是很难看到你,你能原谅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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