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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馈的皮肤很白,像是块上了釉的白瓷。黑色的刘海儿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饱满的额头上,细碎的发尾略略遮住同样黑色深重的眉。那双眼睛眼窝深邃,眼尾微扬,形似桃花,使得他整个人透出几分过于文雅的味道来。但那挺直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又中和了这种朦胧昳丽的美感,散出些许冷冽的光景。
这是一副极为俊美的皮囊,偏偏又带上一种严谨稳重的气质,冷眼瞧着竟似乎和他们一样,也是做过多年刑警的人。
徐清波差点儿被自己的这种想法逗笑,但马上他就收敛了神色,“还有么?”
宋馈看过去,声音仍旧很平静,“长冲三月的气温并不高,妈妈穿着居家服……没再穿内衣就给凶手打开了门,并且毫无防备的让对方进来,只能说来人是她所熟悉的人,因为她在我的面前都不会如此。
“她被杀后,头部被她自己的上衣盖住。从心理学上说,凶手和我母亲之间应该是认识的,所以才会在行凶后满怀内疚,无法再看她的脸。
“相信你们也一定调查过案发时,我爸爸正在外地出差,没有作案的时间。
“但本该在外地读书的我却私自回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屋子里的一众警察,他们的面容上都带着他自掘坟墓的表情。
宋馈不由得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脑海中原主的记忆,才又接着说道:“所以,你们认为凶手是我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我确实因为交女朋友的事情和我妈妈闹不快,而且闹得人尽皆知,不欢而散。”
“何止是不欢而散,你还动手推了她呢。”
陶利毫不留情地补刀。
宋馈闻言摇了摇头,“我没有推她,她是因为和我吵架太过激动了,向前迈步的时候踩到了东西,重心不稳,仰面向后倒去的时候,我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拉她。”
陶利顿了顿,才又问道:“那你回来这件事,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这次轮到宋馈沉默了,片刻后才又缓缓说:“我告诉了我爸爸我回长冲这件事,因为3月14号是白色情人节,我要和女朋友见面,这一点你们可以去向她证实。
“过年的时候我们才因为这件事吵过架,我不想这么短时间内再和她争执,所以也就没有跟她说,反正我也就在长冲待一晚。”
陶利忽然笑了起来,不慌不忙地问道:“那你为什么又在3月15日早上回家呢?你不是应该坐上火车回学校上课么?”
第3章 你们没有直接证据吧?
哦,这是在某个节点等着他的第一步。
宋馈眼尾上挑的桃花眼看向年轻的刑警,“我和我爸通话的时候,他说到了我妈妈。
“爸爸说妈妈只是太过于担心我,才会反对我谈恋爱。
“她怕我耽误了学业,再被人欺骗,并不是想要控制我的生活,干涉我的交友情况。
“而且这一段时间妈妈一直睡不好,也吃不下饭,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多年前住院后就一直在家休养了。
“他让我和我妈妈认个错,好好谈一谈,母子之间没有什么隔夜仇。”
他轻叹了一下,感受到了原主残存意识中的那抹懊悔情绪,“挂了电话后我确实也觉得这一次对妈妈很过分,所以决定回家看看,也想和她认真地说一说小慧——哦,这是我女朋友的名字,我们是高中同学。
“我想和我妈说一说我们交往的事情和小慧的为人,小慧不是她认为的那种浮夸、贪钱的女孩子。
“我想只要我和她摊开来说清楚,她就会明白的,她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宋馈眯起眼睛,回想了一下,“等到第二天也就是3月15号早晨,我和小慧吃过早饭后,又特意去了我家附近的早餐店打包了一份我妈最爱吃的鲜虾小馄饨才往回走,结果敲门无人应答,打她电话没有人接,但我又隐隐能够听见她的电话在室内响。
“我联想到我爸说的妈妈最近身体十分不好,所以很担心,就自己开了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细密灼热的疼痛再次在胸口处蔓延,缓了缓才又开口说道:“开门的瞬间……我看见了她仰面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衣服盖在脸上……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就在第一时间拨打了120。
“等我跑到她的身边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去世了,家里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所以才又拨打了110。
“你们应该已经在查验通讯记录时就已经知道我拨打这两通电话的顺序和时间了。”
“但你为什么不直接开门?而是要敲门和打电话?”
陶利不为所动,犀利地问道。
“一方面我是怕吓到她,我一声不吭地回来,再开门,我怕我爸爸不在家,她会害怕,她胆子很小的,缺乏安全感。
“一方面是我拎着馄饨和水果,两个手都占着,不太方便从背包里拿钥匙。”
宋馈对答如流,理由也合情合理。
陶利仔细地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想要从他的表情里窥探到一丝伪装的痕迹,但在那张过分俊美的面容上他没有发现任何心虚、逃避的情绪,只是在提到发现母亲去世时流露出一丝哀伤。
这倒让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少面前的这个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冷血。
就目前他们所掌握的证据来看,的确是可以排除情杀和劫财,甚至……连性侵害都是伪造的。
但这一切都是间接证据,目前是没有实际性的,可以直接指证凶手的直接证据。
案发现场是宋馈的住处,有他的指纹和痕迹不稀奇,证明不了他是凶手。
除非能在受害人遗体上发现他的DNA。
他们也不想去怀疑宋馈,但目前符合证据指向条件的人也就只有他一个。
虽然,这看起来有点儿荒谬。
不过也只能先试试。
如果这次将他排除了,那他们就需要再次重新梳理整个案子,看看有没有被他们忽视的地方。
在这种复杂情绪的作用下,陶利的态度不再那般咄咄逼人,“那你3月14号你都在做什么?”
宋馈明白这是警方讯问时候的一种拉扯,会突然问出一些看似简单、甚至是幼稚的问题,以此来观察嫌疑人的态度是否异常。
他想了想原主的记忆,“我是在3月13号晚上9点在平京上的火车,又在3月14号早上5点半到达的长冲。在女友学校附近的旅馆订了房间,安顿好后我才给爸爸打了电话,内容刚刚已经说过了。
“休息了一会儿,大概八点左右,小慧来找我,我们在楼下集合,先去吃的早饭,然后打车去了桂江路逛街,吃过午饭后又打车去了野生虎园。”
“然后呢?”陶利看对方停了下来,继续问道。
他扫了一下笔记本,宋馈刚刚所说的日程他们也有查实过,都对得上。
“然后吃过晚饭后,去看了小慧一直想看的电影……”宋馈停顿了一下,“中途我出去接了一下师兄的电话,他问我前天的测试报告放在哪里了,我告诉他放在研究室的办公柜下的第二个抽屉里了,又聊了一下对下次测试的预测和计划。”
“那你们看的什么电影?”警察追根究底。
“具体内容不太记得了,就知道是猩球崛起,小慧以前看过第一部,所以很期待看这部。”宋馈活动了一下身体,“电影完事后,我们回了我住的地方,聊了一会儿天,小慧就回宿舍了。”
“就这样?”陶利反问道。
“就这样,我中途出去过,去附近的小超市买水果给她带回去。”宋馈的语气很坦然,“你们在监控中应该看到了才对。”
“但你是买了什么水果需要买40多分钟呢?”刑警冷笑着问道。
绕了半天的圈子,就等在这里,只怕是觉得他利用这个时间回到家中作案。
“当时太晚了,小超市里的水果不太新鲜,而且也没有她爱吃的,我就去附近的一个大型综合超市去买。”
宋馈沉着地说道:“虽然我没有拿小票,但是你们也可以通过超市的收银系统查询到那个时间段商品出售的信息,与我购买的时间、数量和金额是吻合。
“而且你们也可以根据我的步速和超市与我家的距离,配合监控,进行分析,就能知道我有没有回家杀害我妈妈再返回到旅店。”
他的表情里终于带上了一些冷意,“而且如果是按照你的意思,我是凶手的话,我完全没有必要报警。
“这段时间里,父亲出差回不来,家里也没有走访的亲戚,没有人会发现我杀害了我自己的母亲。
“我完全可以立刻购买机票或者车票,逃往那些和国内没有引渡条例的国家。
“即使后来被警察侦破,你们也拿我没有办法了。
“不是么?”
“……”
房间里一时之间有些静默。
陶利气笑了,“你也别看不起警方啊,你以为逃往国外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宋馈看着对方,吐字清晰地说道:“说来说去,但说到底,你们也没有掌握能够直接定我罪的关键证据吧?
“所以才会在这里讯问我。
“如果有确凿的证据,早就将我关到看守所等待下一步程序了。
“我说的没错吧?”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就有所下降。
被戳破底牌后的陶利沉下面容,不再像刚刚那般急言令色,而是变得异常平静,但就是这样不动声色的样子才更会让人望而生畏。
第4章 如果我是凶手
“我没有别的意思。”
宋馈抬了抬手腕,皱了下眉,原来被当做疑凶拘束住双手是这样的感觉,上辈子做警察的时候都没有体会过,“我只是在说明我不是凶手。”
副大队长徐清波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抬眼看了看陶利,后者心领神会。
低头伸手,拿出钥匙开了锁,但却没有拿开横板。反正他在这里,外面又是封闭厚重的安全门,跑是肯定跑不了。
宋馈拿右手捏了捏左手的手腕,低低说道:“谢谢。”
“你别先急着说谢,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找到凶手。”陶利的语气不咸不淡。
宋馈抿了下唇,才低声说道:“我想看一下验尸报告的具体内容。”
“你别得寸进尺!”陶利斜眼睨过来,“现在和你说这么多已经算是破例了,不可能再给你看内部的资料了。”
宋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扫过室内的警察,最终目光落在地面上。
“你!……”陶利气急。
徐清波垂眼思索了片刻,又看了看外面的同事,扬了扬下巴。
观察室内的小刑警拿着一份报告,推门走进来,放到了宋馈面前的横板上。
面容苍白的青年接过初步尸检报告,快速地翻看起来。
一旁的陶利皱起眉头,但又不可能置疑徐清波的决定。
【死亡时间在3月14日夜里9点到11点之间,死亡原因是被人从背后扼颈窒息。
【受害人仰面倒地,双手手指的指甲被切去,上臂无抵抗伤。
【……】
宋馈闭了闭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我认为凶手和我妈妈之间确实认识,而且他的目标就是她。”
他拿起其中一张的现场图,“从照片上看,这种伪装效果需要充足的时间,他可以不慌不忙的做这些应该是知道这个时间段内不会有人来打扰。
“凶手很了解我家现在的情况,并不是随机作案。
“我知道种种迹象看起来我的嫌疑最大,但你们不能因为我符合一些证据条件就认定我是凶手,把所有我符合的条件证据放大,从而忽略其他那些潜藏的,不符合条件的证据。
“刑事侦查当中,最忌讳这样,我们得有足够的耐心和细心才行。”
“你说这些——”
宋馈赶在陶利发火前拿起另外一张现场照片转向对面的刑警们,“这张图片上,我妈妈……也就是受害人张心凤仰面倒地,上衣被掀起,盖在她自己的头上,裤子的一条腿被脱下。
“但这条裤子按照它的材质和人体结构来分析,是不可能在穿着的情况下被脱成这样——右裤腿还保持在大腿根部,左裤腿却完整的脱下去,裤链拉锁完整,没有被暴力撕扯过,这不符合被性侵害时行凶者的行为特征。”
他的眉头微蹙,“任何一个想要在这样一个现场实施性侵害的凶手,都不可能对受害人以及受害人所穿的衣物这么温柔体贴。
“所以这条裤子大概率是有人给她后穿上去的。
“我没有这样做,也肯定没有人在我之前进入过屋子,那就只可能是凶手做的。
“但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在争分夺秒,情绪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要去费时费力地给我妈妈穿裤子?”
宋馈的问题让讯问室内的其他人都怔忪了一下,面面相觑。
“是怕张心凤原本所穿的衣物上沾染了凶手的东西,从而留下证据?”陶利率先反应过来。
宋馈点了点头,“恐怕应该是这样。
“从尸检报告上来看,凶手是从背后勒紧我妈妈的。
“这一方面说明他们之间认识,否则我妈妈也不会这样毫无防备的背对着他。
“另一方面,她被勒住的时候出于本能会挣扎,甚至可能伸手去拽或者掐压凶手勒她的手臂,这样指甲里大概率会残留凶手的皮肤组织或者是衣物纤维,而凶手也可能留下抓痕,血液会沿着伤口流出,滴落在我妈妈当时所穿的衣服或者裤子上,所以凶手会破坏我妈妈的指甲,又不得不更换她当时所穿的衣物。”
他的手指轻轻地拂过照片中张心凤被破坏的指尖,“就是为了防止技侦从中提取到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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