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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还给我!”
第65章 以身相许报答我
“放肆!” 司空明又惊又怒,没想到这少年如此强悍迅猛。
他一时顾不得再去拉温仇,反手一掌拍出,雄浑霸道的妖力凝成一道暗红色的巨爪,裹挟着腥风,当头抓向谢野!
谢野不闪不避,眸中厉色一闪,岁安剑由下至上,斜撩而出!
剑光凝练如一泓金泉,毫无花哨地斩在那妖力巨爪的中心。
“嗤啦——!”
如同热刀切入凝脂,暗红巨爪竟被那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光生生撕裂!剑气余势未绝,直逼司空明面门。
司空明仓促侧身闪避,却仍慢了半分。
“噗!”
剑锋划过他肩头,玄色锦袍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迸现,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奇耻大辱!
司空明闷哼一声,眼中暴怒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周身妖力疯狂鼓荡,一把通体金红的长弓缓缓浮现在眼前,那正是司空明的本命神器——金羽弓。
“你既然要找死!我就拿你的血祭列祖列宗!”
谢野沉下目光,将自身灵气撑开一道屏障,瞬间灵气与妖气纠缠在一处,遮蔽天日,不见日月!
就在他手指即将松开弓弦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细不可察的粉红色灵气,倏然自那混沌的能量迷雾深处破出!它来得毫无征兆,快逾闪电,更裹挟着一缕清冽彻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香,直刺司空明毫无防备的心脉!
司空明口中瞬间喷出一汪鲜血,他捂住心口,难以置信地往灵气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道淡粉色灵气越来越浓,直至最后——漫天桃花纷纷落下,灵脉封印被彻底破开的温仇将谢野死死护在身后,一手撑伞,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未央伞加持的、精纯到极致的本源灵力,凌空虚点数下。
每一指落下,都点在司空明妖气流转的关键节点!
司空明闷哼一声,骇然发现体内磅礴妖气竟骤然滞涩,经脉如被无形锁链捆缚,一时难以顺畅发力!
“······你,为什么······”
“这有什么稀奇的,当年是我给你开的经脉,”温仇冷然接口:“尊主既然不守礼制,那便由我这个老师来代先王教导······国师何在?”
正准备夹尾巴跑路的曲云升猝不及防被点名,“在,在!”
温仇瞥了曲云升一眼,转头将那地上的残玉碎片凝聚,待恢复如初后交到曲云升手里,道:“尊主受了重伤,还请送到祠堂静养。至于事务,即日起青丘一切事务由国师大人代理······我手中拿的可是先王玉佩,如见先王,谁要不从,按不敬先祖抄家革职!”
见众臣还有迟疑,曲云升立刻补上一句:“郁幽大人携的亲卫,可就在宫门外!各位,想想自己的脑袋再做决定!”
温仇在妖界旧部还算有些威望,再加上曲云升的恐吓,众臣立刻齐刷刷跪倒一地,高喊“遵先王的愿!”
至于司空明后面怒吼的内容。
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
刚踏出问天台,温仇便脚下一软,灵气瞬间复苏后的剧烈波动与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同时袭来,令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
谢野的气息就在耳畔,有些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师父,我抱你上云梭”
接着也不由得温仇乐不乐意,谢野弯腰就将温仇稳稳抱起,当温仇的手环住他脖颈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感觉,滔天的思念,几乎要逼红少年的眼眶。
他温柔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将温仇抱上云梭。
温仇瞥了一眼这架略微眼熟的云梭,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哑,却带着久违的、真实的温度:“······阮知微借你的吧?他吹不得风,一直不用的,幸好今日不下雪了,不然我也不乐意用”
谢野点点头,只默默抬手紧紧将温仇搂进怀里,音色低哑:“师父,你真的在青丘······也有婚约吗?”
温仇靠在谢野胸口,他能感受到,少年胸腔里的心跳如擂鼓。
“没有,玉佩也是假的,”温仇轻松地笑了笑:“青丘老臣思想迂腐得很,本就不愿意让人族为后,我只是顺便寻了借口,顺了他们的意”
谢野瞬间放松下来。
“师父,我很疼······想得你心口好疼,每晚都疼得睡不着觉,”
好像一下子,谢野就从刚刚那个能直面妖尊拔剑的英雄,变回了在温仇怀里乖巧啜泣的小狗,摇着尾巴,埋着头,每句话都带着可怜巴巴的鼻音:
“五龙冈好黑,天雷劈下来好疼好烫,我从焦土里爬出来,骨头都快碎了,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肤,到处是血······浑身是血,滴滴答答擦不干净,我好想你,好想好想,靠着想见你,好不容易从阎王殿爬出来,一睁眼,他们却告诉我···你要和旁人成亲······”
每一个,都踩在最惹温仇心疼的地方。
“······那怎么办啊?我的乖乖徒弟,我也好疼,我要心疼死了”
温仇被抱得太紧,有些不适应,于是抬手抚上谢野的耳尖,看着自己身上那身未来得及换下的、繁复碍眼的朱红嫁衣,笑着打趣:“······怎么办啊,谢小苟,你这般闯进来,当着整个青丘的面将我抱走,抢亲似的······你说,这要传出去,那些不明真相的,是该夸你救师心切,还是说你横刀夺爱?”
“抢亲”二字,像是一颗火星,骤然投进了谢野早已汹涌澎湃的心湖。
他搂着温仇的手臂猛地收紧到极致,勒得温仇闷哼一声。
少年低下头,目光如同烙铁,紧紧锁住怀中人苍白却带着调侃笑意的脸,锁住那身让他心口灼痛、刺痛双眼的刺目红衣。
一路上的搏命厮杀、提心吊胆、绝望中抓住最后一缕希望的疯狂,还有那些在无数个日夜思念中早已深入骨髓、悄然变质的情感,在这一刻,被这句无心或有心的玩笑彻底点燃,轰然炸开!
所有理智的壁垒土崩瓦解。
谢野猛地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泛着红的眼睛直直撞进温仇带着些许错愕的琉璃色眸子里。他不再躲闪,不再压抑,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如同宣誓,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滚烫的决绝:
“师父。”
谢野说的很慢,气息灼热地拂过温仇的唇角,像是落下的吻:“我就是来抢亲的。”
温仇愣住,一时分不清谢野到底是在开玩笑,是在撒娇打趣,还是······
接着,谢野突然换了称呼:
“温濯玉”
“我不要你心疼我,我要你以身相许报答我”
第66章 归处
“以,身,相,许?”
温仇仔仔细细将这几个字在舌尖咂了一遍,一双琉璃色的桃花眼并无过多强烈的情绪,至少没有谢野预想的情绪。
就像曾经无数次一样,似乎又只成了一句散在风里的玩笑。
于是谢野慌了,他将温仇的脸扳正,强迫温仇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都在颤抖:“师父,你打我,怨我,骂我,你怎么样对我都可以,但是······但是,不要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我是真的喜······”
“谢野,你先听我说,好吗?”
温仇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谢野的嘴唇,又顺着,自然而然抚过谢野的耳廓:“我承认,你的爱很诱人。模样好,天资高,重情义,心思单纯干净······如果我也只有十七年的阅历,我会在第一眼就喜欢你”
“所以,就因为年龄吗?还是说······”谢野顿了片刻,才小心翼翼问出后半句话:“因为我年纪小,你觉得我以后会变心?”
“谢野,情窦初开的时候见谁都会以为是一生一世,”
那双桃花眼,漂亮得心醉,看谁都多情,又好像看谁都无情。
“你还小,你根本想象不到这个江湖有多少诱惑,你还没有见过足够多的人,还没有经历足够多的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
十三梅宗,寒梅殿侧厅。
炉火哔剥,驱散了温仇身上最后一丝从青丘带回的寒意。
除了面色还是有些苍白,看上去与往日那个傲气清冷的温仇并无二致。
他步入侧厅时,尹尘澜正懒洋洋地歪在临窗的软榻上,紫袍衣襟大敞着,露出胸前缠绕的、还渗着些许淡红药渍的绷带,一副伤患的模样,目光却毫不客气地在温仇身上溜了一圈,唇角勾起惯有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哟,这好容易全须全尾回来,怎么现在才出门见人,” 尹尘澜伸手拎过小几上的茶壶,自斟自饮了一口,“听阮知微说,你一回来就扎在济世堂谁也不见,躲谁呢?”
温仇被问得一怔,下意识避开尹尘澜过于直白的目光,垂下眼睫,缓缓抿了口茶,分明是借氤氲的热气掩盖情绪。
可惜尹尘澜不打算放过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如同投石入湖,“倒是可怜了谢野,那可是连命都肯为你豁出去,差点魂飞魄散在天雷底下了,结果现在人回来了——连面都见不到!”
“谢野当然是个好孩子,往后我也绝不会把他置身这种危险,”温仇搁下茶杯,神情复杂:“只是,只是······”
尹尘澜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却又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什么,“只是什么?温濯玉,你可是个知恩图报讲情义的,要我说——这种为你命都不要的,怕是只能·····以身相许了”
以身相许。
温仇像是被触到了什么敏感的神经,端茶的手腕微微一抖,几滴热茶泼上手背都浑然不觉,可仅仅片刻,温仇就迅速调整回正常情绪,说道:“······尹尘澜,你如果没有什么正事,恕我不奉陪了”
说罢,温仇起身就走。
尹尘澜看着温仇走到门口,才突然出声:
“明年的仙门大比,让谢野去金丹场玩玩”
听到这话,温仇脚步一顿。
仙门大比,是天灵道盟的换届方式,每五十年一次,每宗派两名修为不同的弟子和一名客卿参加,弟子分为金丹和元婴两场,而最终两场比赛都入围前三甲的宗门,就会由宗主出战。
胜者,就是新一任道盟盟主。
“五十年前,我也就和谢野差不多大,参加的元婴场,没什么难度就拿下了魁首······”尹尘澜吹了吹茶上的热气,轻飘飘的:“结果尹成德那老头不争气,输就算了,还是被楼尽打断经脉输下来的”
尹成德,是尹尘澜的师父,也是他亲爹——虽然后面这身份尹尘澜一般不认。
“谢野才受了天雷,”温仇抱着手,半边身子倚在门上,说:“而且上了台就是生死不论,你要我徒弟去送死?”
“谢野,不一样,”尹尘澜也不和温仇兜圈子,直白道:“迄今为止,我没有见过有人可以在天道降罚时不仅不死,还反倒将破损的灵脉淬炼,直接突破境界的······温濯玉,当年你经脉俱损后,别说天雷,你连司空明的金羽箭都没拦下,嗯?”
温仇嗤笑一声,坦然承认:“我知道,但——元婴场呢?”
“林故之去,” 尹尘澜面不改色地说:“许清也已经带着他开始准备了,其实也不需要准备,以他的修为,去元婴场不可能输······”
“可以,我问问谢野”
“我没说完,你急什么,”尹尘澜的手指最后往温仇身上点了一下,又点点窗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外面,又下雪了”
莫名其妙。
“······”
确实又下雪了。
风一吹,洋洋洒洒的雪便一团一团地落下,很快便在殿外的青石地上、虬结的梅枝上,铺了松松软软、莹白无声的一层。
温仇步出寒梅殿,沿着回廊默然走着,雪光将四周映得一片朦胧的净白。
却在回廊拐角,那株老梅探出最多枝桠的地方,他的脚步毫无预兆地、骤然钉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梅树下,雪落得正紧。
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就那样沉默地立在纷扬雪幕之后,几乎与虬劲的梅树黑影融为一体。
是谢野。
他撑着一把青色油纸伞,伞面上累着一层白花花的薄雪,他站在那里,目光穿透簌簌落雪,静静地、一瞬不瞬地望向温仇走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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