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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您也受着伤,都别说话,”
阮知微叹了口气,将一方白净的手帕放在谢野的掌心,温柔安抚道:“谢野你不用担心,未央伞自然还在,现就在宗主那里,你先把自己顾好,听到没?”
谢野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能彻底安心似的,听完这句话,谢野的意识瞬间失了一大片,眼前天旋地转,最后耳边的记忆,就是一声声惊叫的“谢野!”。
“······”
第63章 青丘,婚仪
妖界,梧桐殿。
温仇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司空明也不知安什么心思,今早竟吩咐给温仇送来一堆锦绣绸缎让挑,温仇倒是没放在心上,接着三言两句,一点恐吓,打发走来的仆从嬷嬷后,温仇就自己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出神。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司空明很谨慎,根据曲云升悄悄送来的暗报,自从温仇进宫以来,司空明就以雷霆手段和各种理由调了一批朝臣去地方,明面上说什么在年末进行查治,但只要仔细往前查,凡是从青丘调去外头的,那都是曾经温仇在妖界的旧部。
曲云升那一向圆滑的兔子精也没好到哪里去,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再给温仇传信,估计是被软禁着的。
温仇深呼一口气,眸中流露出些许焦灼。
他得快些想办法离开。
谢野快过生辰了,按规矩,今年该给他起字号,这是大事,一点都耽搁不得。
温仇正烦心呢,殿门轻响,一个伺候的人进门禀道:“主子,是尊主安排的例行诊脉”
说是诊脉,实际就是司空明在每日监视他的灵脉有没有什么异常。
躲也躲不掉,那便先受着。
温仇点了点头,一名身着妖界医官服饰、头戴兜帽的身影便低着头走了进来,开始例行公事般准备诊脉的器具。
温仇并未多在意,懒懒地伸出手腕,甚至未曾抬眼。
那医官的手指搭上他的脉门,动作标准,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与僵硬。
下一秒,温仇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倏然抬眼,目光如电,射向对方刻意拉低的兜帽。
温仇不动声色地撩起眼皮,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几名妖族侍女,淡淡道:“都下去吧,我有些乏,想静一静。”
侍女们不敢违逆,行礼后鱼贯退出,并带上了殿门。
殿内瞬间寂静得只剩两人。
温仇缓缓抽回手,坐直了身体,盯着眼前依旧低着头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曲云升?你怎么混进来的?”
那医官终于缓缓抬起头,拉下兜帽,露出了曲云升那张带着三分狡黠笑意的脸,“玉儿,感不感动?”
感动说不上,倒是有冲动——想翻白眼的冲动。
“死兔精,快说正事!”
温仇不耐烦地在桌下踹了曲云升一脚。
曲云升敛了玩笑神色,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你之前让我留意五龙冈的动静……出大事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那地方……炸了。”
温仇搭在膝上的指尖蓦然收紧。
“据几个逃出来的散修说,是天劫降临……整座五龙冈都被雷暴犁了一遍,如今已是一片焦土废墟。”
“天雷?!”
温仇脸上的血色,在瞬间犹如被抽干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曲云升,仿佛不认识了一般,“此话当真?”
“我骗你干什么!”
曲云升再次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去那地带无非就是眼馋你那神器,不过你给我句认真的,你那神器······扛得住天雷吗?······”
他不等温仇回答,又急急道:“还有一事——司空明今日去了祭天司,正在卜选吉日。我偷听到的消息是,七日后,问天台,他要当着列祖列宗与你行婚祭大典,将名分彻底定死!若你的伞回不来,我便想法子在那之前带你走……”
“不用”
温仇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所有惊涛骇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静水,“你家姊妹多,兔妖能在妖界混出名堂不容易,你别做傻事”
这下曲云升不干了,跳起来把胸脯拍得“哐哐”响,“玉儿,我办事你放······!”
温仇将茶杯用力往桌上一摁,语气强硬:“七日就七日,我自有安排”
“我滴娘,温大爷,你还能啥安排?!火烧眉毛了!”曲云升急得直挠兔耳朵,好像恨不得变回原形叼着温仇跑,“你不会真打算嫁青丘来吧,你仇不报了?谢大侠的死不查了?还有来春馆那事······”
“我有办法!”
温仇再次字字清晰地强调:“曲云升,你这番进来已是不容易,还是早些离开,若引了司空明怀疑,你一家老小都得变褥子!”
曲云升拗不过温仇。
最后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循着原路离开。
温仇独立窗前,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五龙冈……天劫……
能闯进去的,除了谢野,不会有别人。
他向来算无遗策,可一旦涉及到谢野,所有冷静理智都开始土崩瓦解,万千种最坏的猜测在脑中疯狂翻搅,撕扯着早已紧绷的心弦。
“······”
七日后。
温仇寅时便被人强行拖起来,数名手艺精巧的老嬷嬷围着他,将一件件繁复华丽的婚服往他身上套。
朱红为底,金线绣满古老妖纹,广袖曳地,沉重得仿佛枷锁。
最后是一顶镶满灵石与瑰丽翎羽的沉重头冠,正要往他发上压去时,一直沉默如木头的温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动作瞬间僵止:
“太重,不要。”
“王后,这……这是礼制……”为首的嬷嬷硬着头皮劝道。
温仇缓缓抬眼,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片令人骨髓发寒的威压:“什么礼制?”
嬷嬷们噤若寒蝉,却是没有人敢将头冠撤下去。
僵持之下,门外一个小丫鬟进门来报:
“尊主殿下来了!”
司空明一身玄底金纹的礼服,俊美苍白的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淡笑,异色双瞳始终停留在温仇身上,像是看不够。
他看着屋内场面,温柔的语气暗含威压:“阿玉不喜欢这头冠?”
温仇从铜镜中和司空明对视片刻,最后抬手,随手指了指一旁的金钗,语气不动:“头冠太重,拿这个盘”
看见温仇的反应,司空明满意地抬高了声音:“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王后盘发!王后哪里不满意就立刻改!耽误了好时辰,本尊要你们命!”
“······”
第64章 抢婚
青丘,问天台。
苍穹如盖,祭坛高耸,汉白玉铸成的台阶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八方旗帜猎猎,妖族重臣、各部首领肃立两侧,气氛庄重而压抑。
祭坛顶端,香案巍然,供奉着青丘历代先祖牌位与象征皇权的九尾图腾,那九尾活灵活现,就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壁画上飞下来。
温仇不是第一次来问天台了,当年他被破格授予国师一位时,老尊主就是在这里亲自叩问天地祖宗,语重心长恳请他帮忙教导少主,教导出一位可令青丘福泽绵长的少主。
如今再来,温仇只觉得可笑。
这就是老尊主从孩子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好少主,在妖族这样一个重视血脉的地方,司空明荒唐到要娶一个人族做王后。
那帮老臣······真的会同意吗?
司仪长老立于坛前,双手高捧祭文,苍老而洪亮的声音骤然划破凝固的空气,如钝钟撞响,在旷野与石阶间层层回荡:
“一拜天地——”
“二叩先祖——”
司空明持香躬身,温仇却兀自立着,一动不动。
场面骤然死寂。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道红衣身影上。
司空明缓缓直起身,侧头看他,嘴角笑意未减,眼底却已结冰:“阿玉,怎么了?”
温仇终于转过脸,迎上他的目光,忽然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刺骨的讥诮:
“尊主,恐怕这青丘的列祖列宗……是不会同意的。”
曲云升站在下头,听得心尖一凉——这就是温仇想的法子?
司空明眸中厉色一闪,声音沉了下来:“哦?先祖之意,你如何知晓?”
温仇不再看他,反而面向祭坛之上那层层叠叠的牌位,一字一句,清晰如玉石坠地:
“按照青丘婚制,娶后有三不娶,一不娶罪臣孽种,二不娶同族嫡亲,三不娶兄弟遗孀,请问,我说的可有问题?”
司空明的目光紧紧盯着温仇,道:“一字不落,又如何呢?”
“尊主记得,就好”
话音未落,温仇忽然从袖口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温润如脂的玉佩,雕工古朴大气,中央赫然是一只栩栩如生、回首凝望的九尾天狐,狐眼处以一点血色朱砂点缀,在阳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不等众人询问,温仇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堂前,高声道:“面对青丘列祖列宗,恕我不敢欺瞒!当年尊主尚且年幼,先王看我与大皇子司空澜情投意合,便亲赐玉佩为诺,约定三年后完婚,却没想到···我那可怜的未婚夫,第二年就战死在了萍乡······”
此语一出,举座皆惊!
曲云升更是惊得耳朵直竖,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兔子跳起来!
司空澜都死多少年了,这时候蹦个未婚妻出来?!
不是,九泉之下走遭桃花运?!
还没等曲云升跳起来,温仇便已经一个眼神甩了过来。
曲云升瞬间会意,牙一咬,心一横,声泪俱下地往前一跪:
“尊主!此事必须查明,王后是人族已不是要紧事,若他还是大皇子的未婚妻,是您未过门的长嫂,那必定引起先祖之怒,动摇社稷民心啊!”
此话一出,下头立刻跟着跪了一大片老臣,痛心疾首地高喊:
“还请尊主莫违礼制啊!”
“若此人真是您未过门的长嫂,那万万不得为王后啊!”
“······”
司空明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那枚玉佩,眼中金红妖气剧烈翻腾,几乎要破瞳而出!
他大哥当年暴毙时他尚且蹒跚学步,又只是一方玉佩,如何为证?!
“呵,一块不知真假的玉佩,几句空口的婚约,既无婚仪也无旧旨,就想搅乱婚典?”司空明强压震怒,冷笑一声,骤然抬手,一道凌厉霸道的金红妖气如箭射出,直击玉佩!
“既无凭证,那便碎了吧!”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寂静的祭坛,玉佩在妖气冲击下顿时布满裂纹,光华骤黯!
“成何体统!!”
顿时,四周老臣的哀嚎抱怨四起,甚至有几位体弱的直接当场气得晕厥过去。
可司空明,此刻完全不在意。
“玉佩已毁,你还有何话说?”
司空明一把夺过司仪手中特制的婚祭长香,强行塞入温仇手中,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戾,“给本尊点上!礼成——”
就在温仇手指触及那冰冷香杆,无数目光或悲或叹或嘲聚焦于此刻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清越激昂、似龙吟似凤鸣的剑啸,自九天之外破空而来!
凛冽剑光,宛若撕裂苍穹的流星,以无可匹敌之势疾射而至,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斩在温仇手中那支长香之上!
香断,灰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连温仇,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个时候,连指尖都忘了蜷缩。
所有人骇然转头,望向剑光来处——
问天台入口,汉白玉阶尽头,一道身影手执长剑,逆光而立。
少年一身风尘仆仆的玄衣长袍,多处破损,染着暗褐色的血污,但当他看见堂中的温仇时,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星辰。
“谢……野?”
温仇喃喃出声,瞳孔骤缩,握着半截残香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不敢置信。
司空明此刻也瞬间明白来者身份,眼底闪过暴戾的怒火,“擅闯我青丘重地,杀!”
坛下肃立的青丘精锐侍卫闻令而动,刀剑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如同骤然翻涌的金属浪潮,朝着玉阶尽头那孤身一人的身影扑去!
而此时,司空明一把扯住温仇的手腕就强行往祭台下带!
然而,谢野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几乎瞬息间从包围中脱身,手腕猛地一甩,岁安剑发出一声清越无比的长鸣,金色剑身如游龙般直直弹出,凌厉地刺入司空明眼前的塑像,将路拦住。
谢野穿过那排倒成一片的守卫,抬手掐诀,将剑重新收回,带着那身锋锐的剑气一步一步走向司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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