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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恕罪!”
阮知微再次行礼,低垂的睫毛微微颤抖,仿佛是连着心一齐飘零,“还请宗主移步正殿商议要事······莫因我这种不值得的人动怒伤神,而且······”
可是尹尘澜并没有听完阮知微的话,就不管不顾地往前走了,衣角翻飞碰歪了一株冰兰花,他也不曾回头。
阮知微愣了一下,随后又如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温和地看向谢野:“刚刚花楼主问了你好久,你也快跟上吧”
阮知微是笑着的。
即使眼眶在微微泛红,也在人前笑得很体面很温柔。
叮嘱完谢野,他温柔扶正那株无辜的冰兰花,就又追着尹尘澜的身影匆匆去了。
“······”
那时尹尘澜走得太快了,从未想过看看身后的人。
于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后知后觉停下脚步时——
却发现,阮知微再也没有跟上来。
第59章 危机
十三梅宗,寒梅主殿。
尹尘澜终于罕见地坐上了主位,紫眸半敛,指尖无意识撩拨着面前的棋子。
谢野立在尹尘澜身侧,见尹尘澜神情飘忽,便悄悄发问:“宗主有心事?”
“没有啊,”尹尘澜动作不变,语气未改:“你上一边担心你那师父去,问什么问······我也是你能问的,再说那个阮知······”
这时珠帘响动,脚步声阵阵传来。
尹尘澜这次学聪明了,几乎一瞬间闭了嘴。
“花楼主,楼姑娘,这边请”
阮知微率先踏入主殿,熟练地将花霓引入座位,全程从不曾看向尹尘澜。
“尹宗主”
花霓行了礼,在她身后半步,楼莺已换上了月容楼的装束,身形单薄,始终低垂着眼,安静得几乎像个影子,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袖中隐隐握拳的手,泄露着内心的紧绷。
尹尘澜突然就像找到了什么乐子,目光先掠过花霓,随即落在楼莺身上,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声音带着惯常的懒散:
“哟,花楼主这是打哪儿捡了只……落难小鸟儿回来?瞧着倒有几分眼熟”
他指尖的棋子轻轻敲击着扶手,“这不是楼家那位金尊玉贵的二小姐?花霓,你这胆子……是越发肥了,连天灵宗的‘家事’也敢插手?不怕楼尽那老匹夫带着他那帮徒子徒孙,打上你月容楼要人?”
花霓嗤笑一声,毫不在意抱起手,红唇微勾,反唇相讥:“尹宗主这话说的,倒像是第一天认识我花霓。我胆子向来不小,不然也不会中了某人的局”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尹尘澜,随即目光落到谢野身上,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玩味,“有些人呐,心里火烧火燎,巴巴地设了局,专程放出只猫儿将人引到我跟前……偏我善得很,看不得,这不,顺了他的意,捡了——!”
她这话一开口,全场目光都落到了谢野身上。
谢野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却没有否认,只是看向楼莺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歉意。
尹尘澜将这一切收入眼底,脸上笑意不变,眼中却无丝毫波澜。
他轻轻将棋子扣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打破了瞬间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行了,有什么旧账以后再翻也不迟,”
尹尘澜指尖重新拈起一枚黑子,信手一掷,不差分毫地滚落在楼莺脚边,“我多嘴提一句,楼姑娘真的想好······该如何抉择了吗?”
楼莺咬紧下唇,指尖掐入掌心,最后,她对上尹尘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眸,“……尹宗主放心,我楼莺不做后悔之事!若有半点虚伪,我楼莺此生不得善终,永世不得超生!”
“……小姑娘,话真狠,”
尹尘澜站起身,目光落向那道青色身影,“······剩下的事我不做主,你们听阮长老安排”
阮知微也同时抬头,目光交汇一瞬,又悄无声息避开。
“是”
“······”
妖界,明烛殿。
烛火幽暗,司空明左金右红的异色双眸,在幽光下闪烁着诡谲的光芒。
司空明盯向底下的暗卫,又不紧不慢地问了一遍:“本尊再问你一遍,仇修家中秘阁里丢失的······当真是《未央录》?”
暗卫跪在殿下,如实回禀:“回尊主的话,根据仇家夫人交代,确实是《未央录》”
那便说得通了。
司空明手中把玩着一枚由特殊妖力封存的玉简,而那玉简上楼尽写了不少,除了些阿谀奉承的话,还有就是五龙冈处的异常动静,说是······未央伞灵要醒了。
再结合那《未央录》失窃。
司空明苍白俊美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冰冷而玩味的笑意,“本尊要销毁的书,仇修竟敢私藏,也算死得应该······这事不用查了,你先下去吧”
那暗卫恭敬应了一声,缓缓退到殿外,悄悄合上门。
“······”
“未央伞……” 司空明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王座扶手上敲击,“当年那伞灵本魂都被本尊打碎了······阿玉老师,你到底又是怎么保下这东西的”
你为什么······总是对任何东西,都比对我上心呢?
你连一道伞灵都愿意护,却不愿意心疼心疼我。
这一切都怪你,全部都怪你。
“······”
殿内重归寂静。
司空明端起桌上正摇曳的烛台,来到一处陈旧的雕花书架前,目光从上到下,最终缓缓凝聚到下头那瓣莲花上,手指一寸一寸顺着莲花的纹路游走。
当抚过最后一寸角落,那道莲花纹竟像活了一样开始顺着书架蔓延,直到随着“叮”的一声,书架缓缓翻转,背后露出一道漆黑幽深的密道。
“阿稚”
司空明对着黑暗唤了一声,见没有回应,便不紧不慢地将身体完全没入这片黑暗,而越往深处,便越能看见里头所蔓延的一片黑红色气息,那气息粘稠凝聚,血腥味极重。
密道深处,数条足有成人拳头粗细的黑色玄铁锁链,自四壁与穹顶延伸而出,纵横交错,如同巨大的蛛网,牢牢锁定了中心处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人类孩童七八岁大小的男孩。他几乎赤身裸体,身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深可见骨,皮肉外翻,正汩汩涌出粘稠得近乎发黑的血液。血液顺着他的身体流淌,滴滴答答,在身下积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散发着浓郁腥气的血洼。
在感受到光亮,男孩猛地抬起头!
凌乱发丝间,露出一双绝非人类孩童应有的眼睛——眼白部分充斥着血丝,瞳孔则是纯粹得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如同两簇在深渊中燃烧的鬼火,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被无尽痛苦和狂暴杀意浸透的兽性。
他看到司空明,喉咙里立刻滚出一连串破碎而尖利的咆哮,如同受伤濒死的困兽,疯狂地挣扎起来。
司空明端着烛台,烛火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他欣赏许久,直到男孩精疲力竭,才吝啬地对着男孩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真不枉费本尊亲自往那魔界深渊走了一遭,将你这‘余烬残火’带回来”
男孩低垂着头,仿佛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阿稚,不是本尊不放你走,”司空明指尖勾着一丝金红色妖气,缓缓道:
“你是渊冥魔族的人,出去也是死,倒不如······为本尊做点事,嗯?”
第60章 门开了
五龙冈,外围。
朔风卷着冰碴,如刀锋般刮过裸露的黑色岩体。
越靠近那片禁地,灵气就越发稀薄紊乱,举目四望,唯有寒冬的荒凉与死寂。
花霓一边帮忙掸去谢野肩上的雪粒,一边转头翻白眼问尹尘澜:“尹宗主说的桃花呢?”
尹尘澜背着手,慢悠悠跟在最后面,不紧不慢回答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花楼主就等着瞧吧——”
花霓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直到众人又沿着走了一段,拐过一道宛如被巨斧劈开的险峻冰峡,天地陡然改换。
寒风骤止,凛冽的灵气乱流被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力量抚平。
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黑白灰的冰冷世界,而是一片违背了时令与常理的、令人心神震颤的粉红色!
那是一座巍峨却并不陡峭的环形山峦,就在这冰天雪地、万物凋零的绝地之巅,环形山的内侧,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灼盛放,粉云如海,绵延不绝,花瓣娇嫩鲜活,上面甚至有泪珠般的露水缓缓滑落。
馥郁却清冷的桃花香将四周笼罩出一片人间仙境。
桃花逆雪而开,竟比红梅更艳三分。
“是……是师父的灵气······” 谢野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颤抖。
这满山桃花,这熟悉的冷香,分明与温仇周身萦绕的、那独一无二的桃花灵韵同源!
“我就说有吧,”尹尘澜跟上来,眸光中闪过些许得意:“温濯玉什么性子,神器就是性子,未央伞哪里会允许自己的长眠之所是块荒地,惹人笑话”
阮知微用罗盘探查过后,向众人点点头,“这个方向正好,可以布阵”
花霓迅速与白桑交换眼神,两人身形闪动,开始以特定方位布设阵法。
一道道阵旗插入特定的地脉节点,灵石嵌入凹槽,复杂的光纹在地面与空中勾勒,形成一个将众人与前方桃花山入口处笼罩在内的巨大法阵,旨在稳定空间,隔绝内外气息。
白桑观察一番,最终将楼莺引到阵法的最侧端,“楼姑娘,你就在此处,阵法维护无需你插手,你只保持别动,在灵气混乱时及时疏导”
楼莺点点头,就地盘膝坐下,金杖横于膝上,闭上眼尝试将灵气融入四周,一丝极淡的绿意,自她掌心蔓延至金杖,再悄然渗入脚下光纹。
谢野自然站在了阵法最前方,直面那桃花掩映下、一个幽深不知几许的洞口,那洞口被层层叠叠的桃花枝与氤氲的粉色灵雾封锁,看似柔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片刻后,尹尘澜最先发动阵法,吐息间,一道紫气冲破天际,又瞬间四散开,形成一道隔绝四周的屏障!
“阵开!”
花霓和白桑分别守在不同内位,顺着尹尘澜的灵气维护阵法,而阮知微立在尹尘澜右后侧,方便及时观察主元位灵气流转方向,以及填补外层缺口。
阵成。
谢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灵脉中隐隐的不安。双手握紧岁安剑柄,缓缓将其举起。剑身清越长鸣,淡金色的剑气自他体内奔涌而出,灌入剑中,与岁安本身蕴藏的那份同源灵韵交融,化作一道凝实而璀璨的金色剑罡。
“开——!”
谢野清叱一声,将全身灵力灌注双臂,岁安剑携着剑意与那份独一无二的气息,悍然刺向洞口翻涌的粉色灵雾!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极深处的,低沉浩瀚的共鸣,金色剑罡与粉色灵雾接触的刹那,并未激烈对抗,反而如同水滴汇入溪流,迅速交融!
金色的光点与粉色的灵丝相互缠绕、旋转,在洞口前形成一个巨大而绚丽的光涡,发出低沉的呼啸。
成功了?
谢野微微一愣,就这一刹那的恍惚——
异变突生!
那原本温和交融的金粉灵气,陡然掀起狂风巨浪!
两股灵气如同两条被激怒的毒蛇,猛地反向死死缠上岁安剑,并以一种难以抵抗的力量和速度,顺着剑身狠狠冲入谢野的双臂经脉!
“啊——!” 谢野猝不及防,只觉得两股冰冷与灼热交织的、充满排斥与毁灭气息的洪流蛮横地闯入体内,与他本身的灵力、乃至岁安剑的灵韵疯狂冲撞!
谢野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上涌,“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土地,岁安剑几乎脱手,剑身光芒急剧黯淡,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踉跄退去,细细感受,却感受到灵脉传来仿佛要被寸寸撕裂的剧痛!
“谢野!” 花霓脸色大变,阵法光纹一阵剧烈摇晃。
尹尘澜紫眸一沉,立刻转头看向楼莺。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
“争春,起!”
一声清越却坚定的女声响起,是楼莺!
她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也溢出血丝,显然刚才灵气反噬也波及到了她,但她目光始终紧紧盯住谢野的方向,双手高高举起那根本命金杖,体内所有木属灵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不同于谢野剑气与桃花灵雾的硬碰硬,楼莺精纯的木灵生机,如同最温柔的春雨,轻轻探入那狂暴紊乱的金粉色光涡边缘。
那充满生机的绿色灵丝,并不试图对抗或压制,而是如同藤蔓攀附、春雨润泽,巧妙地安抚着那些堪称狂暴的灵气,并顺着将它们缓缓导向洞口禁制本身的某些薄弱节点!
“加固阵法!” 尹尘澜立刻喝道,双手掐诀,磅礴的紫色灵力注入阵法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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