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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祈,这里有我就行了,让小砚带你回去休息吧。”苏挽琴对着宁子祈说。
宁子祈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虽然还有些输血过多的虚弱,但坚持要来陪着,傅砚拗不过宁子祈,只能安静陪在他身边,时刻关注他的情况。
宁子祈闻言,“不了.......妈.......我没事。我想在这里。”
苏挽琴看着脸色不好但还在坚持的儿子没有在坚持,他了解宁子祈,这人固执得很,认定了就要坚持。
病房里很安静,没人再说话,只有仪器规律的轻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宁父宁哲致睁开眼,视线从天花板落在了床边紧紧握着自己手的妻子脸上,她的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和极力掩饰的担忧。他又转向另一边,看到了儿子宁子祈同样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
“爸......”宁子祈的声音带着哽咽。
宁哲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但喉部还不太利索。他用力握了握苏挽琴的手,又微微抬了抬另一只手的手指,示意宁子祈靠近。
苏挽琴和宁子祈立刻凑到床边,一人一边。宁哲致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眼神温和而充满力量。他费力地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有些颤抖,依次拍了拍宁母的手背,又轻轻抚了抚宁子祈低垂的脑袋。
这个无声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是在告诉妻子,我没事,别怕。也是在告诉儿子,爸爸在这里,别担心。
宁子祈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但他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宁哲致的目光越过宁子祈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挺拔沉默的少年身上。傅砚站在逆光里,身形轮廓有些模糊,但宁哲致看得清清楚楚。那张年轻的脸庞,那眉眼间的神韵.......在得知真相后再看,与年轻时的自己,还真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血缘的力量,有时就是这样无声而强大。
傅砚察觉到宁父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但目前的场景太过复杂,向来冷静的头脑也有些无措,只能站在原地,迎接着宁父的审视。
宁哲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复杂,有愧疚,有骄傲,有感慨......然后,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微弱,“傅砚。”
傅砚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走到了宁子祈身边。
宁子祈在宁子祈叫傅砚名字的时候就从宁父怀里抬头,准备让出位置给傅砚。
傅砚按住准备让位的宁子祈,没有看宁父也没有看宁母,而是看了一眼紧张地抓着自己衣角的宁子祈,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宁子祈微微发凉的手。
十指交扣,紧密相连。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坦荡地迎向宁父,也看了一眼同样紧张望过来的宁母,声音不大,但确保病房里每个人都能听到,一字一句地说道,“宁叔叔,宁阿姨。我和子祈......在一起了。”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傅砚以一种近乎莽撞的直接,将两人最私密的关系公之于众。这不仅仅是在告知父母他们的恋情,更像是一种宣告。无论身份如何变幻,他和宁子祈,不会分开。
宁子祈完全没想到傅砚会在这个时候跟自家父母出了柜!他惊愕地瞪大了泪眼朦胧的眼睛,脸颊瞬间烧红,连耳朵尖都变成了红。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傅砚更紧地握住。傅砚甚至微微侧身,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自然亲昵,是不容置疑的温柔。
“我们不会分开。”傅砚看着宁子祈,又像是在对宁父宁母重申。
第72章 家人
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仪器的轻响。
宁哲致和苏挽琴对视了一眼。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或者难以接受。宁母甚至轻轻松了一口气,而宁父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
“我们早就知道了。”宁母苏挽琴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看向自家的两个儿子,“子祈这孩子,心思单纯,藏不住事。他看你那个眼神,提起你时那个语气......当妈妈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宁父宁哲致也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虚弱,却也沉稳,“他往你那儿跑得那么勤,电话信息不断,整个人都比以前开朗明亮了......我们只是没点破,等他愿意自己说。”
宁子祈彻底呆住了,脸烧得快要冒烟。他自以为瞒得很好,原来在父母眼中早已无所遁形。
宁父的目光再次落在傅砚身上,“这样......也好。”
傅砚和宁子祈都怔住了。
“原本还在想,你们身世的事情要怎么跟你们两个人说,才能不伤害到你们两个。”宁母接过话头,目光慈爱地流连在两个少年身上,“现在知道你们是这样的关系......反而简单了。”
宁父看着傅砚,又看看两人紧紧相握的手,那依赖的姿态是如此明显。他轻叹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都是好孩子。做父母的,只是想要自家的孩子幸福开心,没有理由反对。傅砚......”他念着这个名字,顿了一下,“是爸妈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是做父母的不称职,让你吃了很多苦。但你长得这么好,这么优秀,做父母的......与有荣焉。”
傅砚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掩去瞬间涌上的热意,原来这就是父母。
“子祈呢,”宁母伸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宁子祈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是我们的心头肉,养了十八年,早就是割舍不掉的宝贝了。什么亲生不亲生,在我们心里,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儿子。”
宁父点了点头,“你们在一起,互相扶持,我们......两个儿子,都没有失去。”
不是“一个换一个”,而是“两个都没有失去”。父母的话瞬间击溃了宁子祈最后的心防。
他没想到,真相的揭开没有腥风血雨,出柜的过程也没有雷霆震怒。一切就这样轻轻落下,被父母以最大的宽容和爱意接住、化解。他们看重的,不是血缘的纯粹,不是世人的眼光,而是孩子们是否幸福,是否平安,是否还能是一家人。
巨大的庆幸感动,连带着如释重负如山洪般爆发。宁子祈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之前压抑的啜泣,而是孩子般放声的痛哭。
他松开傅砚的手,猛地扑到病床边,将脸埋进宁父没有受伤的臂弯里,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宁母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爸爸.......妈妈......我好害怕......我好怕你们不要我了......”
孩子气的话语,却透露出他这些日子以来深埋心底、日夜煎熬的最大恐惧。
宁母的眼泪也瞬间落下,她俯身抱住儿子颤抖的肩膀,不停拍抚,“傻孩子,怎么会不要你?你这么乖,这么可爱,是妈妈的宝贝啊......”
宁父用还能动的手,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力量,“都要,都要。爸爸还要看着你们俩,一起考上好大学,一起成家立业呢。”还不忘将一旁的傅砚也拉了过来一起抱在怀里。
宁母避开宁父输液的手,也靠了上去。
阳光渐渐移动,笼罩在病房内相拥的四人。一个虽然经历了风雨,却意外迎来了双重团圆的完整的家。
第73章 欢迎回家
宁父出院那天,天气格外好,阳光金灿灿的,把医院门前的台阶都晒得暖洋洋的。他腿上的伤恢复得不错,虽然还需拄着拐杖,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大半。
当然,也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不仅是宁父回家的日子,也是傅砚正式搬进宁家的第一天。
宁母早早就念叨着要办个像样的宴会,把亲戚朋友都请来,正式地把傅砚介绍给大家,“我们家的大儿子回来了,得让大家知道!” 既想补偿傅砚错失的岁月,也想向世界宣告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
“不用这么麻烦。” 傅砚摇摇头,声音温和,但态度很明确,他不习惯成为焦点这不像这件事过于正式而给宁子祈带来压力,“一家人吃顿饭就好。”
宁母还想再劝,宁父拍了拍她的手,了然道,“听孩子的。自在最重要。”
于是,宴会没办,但“欢迎回家”的仪式感,宁家另外三位成员可没打算省。
宁子祈自告奋勇去接傅砚回家。
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庭院,宁子祈率先跳下车,眼睛亮晶晶的,藏着压不住的兴奋。他绕到另一边,替傅砚拉开车门,手伸过去,“来,傅砚,到家了!”
傅砚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又雀跃的样子,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将手递给他。宁子祈立刻紧紧握住,牵着他往大门走。
就在傅砚推开别墅的大门的刹那。
“砰砰砰!哗——!”
手持礼炮同时被拉响,缤纷的亮片和彩色纸带像一场迷你烟花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落了傅砚和牵着他的宁子祈一身。
宁母笑眯眯地站在门内一侧,手里还拿着一个刚发射完的礼炮筒。宁父拄着拐杖站在另一侧,手里也拿着一个,脸上有点不自然显然是不太习惯做这么“活泼”的事情,但为了欢迎儿子,他做了。
这还没完,宁子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礼炮枪,对着傅砚的头顶上方,“咻——啪!”地又拉响了一个。
金色的纸屑飘飘悠悠落下。
宁子祈仰着脸,笑容灿烂得晃眼,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傅砚!欢迎回家!”
傅砚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宁父宁母有些笨拙却诚意的笑容,还有宁子祈那比阳光还耀眼、写满了“快夸我点子棒”的得意小表情。一股滚烫的暖流,毫无预兆地从心脏最深处涌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冲得他鼻腔都有些发酸。
他习惯了冷静和内敛。可这一刻,这种直白、热烈的表达方式,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渴望的部分。
原来,被家人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是这样的感觉。
他也终于明白,宁子祈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让人哭笑不得又心里发软的奇思妙想和仪式感,到底是遗传自哪里了。这分明就是宁家一脉相承的表达爱意的方式啊。
笨拙却真诚无比。
“谢谢......爸,妈。” 傅砚的声音有些低哑,看向宁父宁母,认真地叫出了在心里练习过的称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还举着小礼炮枪、眼睛亮闪闪的宁子祈身上,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还有你。”
宁母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连连点头,“哎,哎,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宁父也用力清了清嗓子,掩饰激动,拄着拐杖上前拍了拍傅砚的肩膀,“走,去选选你的房间,你妈和子祈忙活好几天了。”
宁子祈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傅砚就往楼上跑,“快!我带你挑!”
“二楼主要是卧室区。”宁母跟在一旁介绍,“小砚,你看看喜欢哪间?南边这两间采光都好,也安静。我跟你爸商量着,可以把这堵非承重墙打通,做成一个大套间。或者......”她顿了顿,“你看一下喜欢哪间房间,每一间都可以。我跟你爸爸住的那间超想也不错,腾出来也很方便。”
宁子祈挤过来,抢着说,“还有我的房间!我可以搬去隔壁客房也行!” 他说得一脸认真,大有傅砚不选最好的他就不罢休的架势。
“傅砚看着眼前争相把最好东西给他的两人,心里又暖又涨。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越说越激动的宁子祈,也示意宁母不用再列举了,“不用了。”
他的目光投向走廊一侧,宁子祈卧室隔壁的那间房。“我选这间。”傅砚指向那扇门,肯定道。
那间房不大,普通客房的样子,朝东,窗户对着侧院的花圃,不如南向房间敞亮。
“啊?”宁子祈第一个反对,眉头皱起来,“这间很小欸!采光也一般,放张大书桌就有点挤了。你那么多书,哪里放得下!”
“是啊小砚,这间是客房规格,有点委屈你了。再看看别的?”宁母也附和。
傅砚却笑了笑,目光扫过那扇门与宁子祈房门之间短短的距离,“这间就很好,我很喜欢。大小合适,安静,窗外景色也不错。”
他喜欢那种被绿意隐约包围的感觉,像他原来的小屋窗外那棵老树。至于离宁子祈很近这个最重要的原因,他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宁父拄着拐杖慢慢走上来,听了这话,打量了一下那房间的位置,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他朝妻子使了个眼色,开口道,“孩子喜欢就行。大小不是问题,住得舒心最重要。到时候再劈一个房间给小砚做书房就可以了。”
宁母见丈夫和傅砚都这么说,便也不再坚持,“小砚,我现在安排家具进场!”宁母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拨号,一边吩咐家里的阿姨帮忙收拾房间,一边雷厉风行地联系家具店运家具过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傅砚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宁家速度”。
不到一小时,床、衣柜、书桌、椅.......全搬进去了。宁子祈跑前跑后,一会儿问傅砚“书桌放这里对着窗好不好?”,一会儿又跟工人说“小心墙角!”。
第74章 团圆饭
傅砚站在门口看着原本空荡的房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充,逐渐变成一个舒适且完全符合他喜好的私人空间。
这一切快的有点不真实。
傍晚时分,房间已初具模样。简约的设计,灰白的主调,加之点缀着几盆清新的绿植,沉静而舒适,一如傅砚本人。
晚餐是宁母亲自下厨准备的家宴,宁父苦于还拄着拐杖不宜下厨,否则怎么也要露上几手的。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四人落座。
“来,小砚,尝尝这个汤,你妈妈炖了一下午。”宁父用勺子给傅砚盛了一碗鸡汤,热腾腾的蒸汽飘起,香气四溢。
“谢谢爸。”
“这个清蒸鱼也很鲜,你多吃点。”宁母也夹了一大块鱼腹肉放到傅砚碗里。
“谢谢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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