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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张教授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宁子祈安静地站着,视线落在教授翻阅图纸时专注的侧脸上,心里却有些难以言喻的飘忽。这几天,傅砚这几天的反常让他寝食难安,白天上课也常常走神。
半晌,张教授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子祈,你这报告数据详实精准,分析透彻,尤其是这个‘新旧共生’的概念方案很好......”
宁子祈被夸得耳根微热,忙道,“是教授您指导的方向清晰,还有林师姐他们在现场帮了很多忙,数据采集才能这么顺利。”
“是你的用心和努力。”张教授摆摆手,将图纸小心放好,话锋一转,“对了,你接下来是准备保研吗?
宁子祈收敛心神回答,“我还是想继续深造.......这次采风我感触颇深,还是想往这方面发展......”
“好,好。”张教授连说了两个好字,看向宁子祈的目光充满欣慰,“那接下来要加油咯。”
“嗯,谢谢教授。”宁子祈道了谢,脚下却没有挪动。
张教授目光落在宁子祈脸上,关心道,“子祈,黑眼圈这么重,脸色看着也憔悴。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没有不舒服。”宁子祈下意识否认,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犹豫片刻,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难以启齿的扭捏,“教授,我......能请教您一个可能有点冒昧的问题吗?”
张教授有些意外,但神色依然温和 “嗯,你说说看。”
“就是......”宁子祈抬起眼,看向这位在学院里以学术严谨而备受尊敬的师长,“教授您和您先生,是大家公认的模范夫妻。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感情一直这么好......有没有过那种时候?明明很亲近,但突然感觉好像......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好像他自己关进了一个壳里,你想靠近,却找不到门,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才不至于把他推得更远......”
他说得有些断续,脸也慢慢红了起来,了。
张教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教授才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笑意。
“傻孩子。”她的声音很柔和,“两个人在一起,说的是相互理解,相互扶持。但说到底,终究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再亲密无间,也需要给彼此留一定的空间,要允许对方有自己的心事,有自己的情绪处理方式,有暂时不想说、或者不知从何说起的时刻。”
她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茶,“你师公啊,年轻时候也是个闷性子。工作上遇到难题,或者心里压了事,就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半夜在书房对着棋盘能坐一宿,烟灰缸一会儿就满了。问他,他总是摇头说‘没事,我自己想想’。那时候我也着急,也委屈,觉得他不信任我,不肯跟我分担。”
教授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漾开温暖的弧度,“后来磨合久了才明白,他不是不信任,只是他消化压力的方式就是那样。先自己理清头绪,整理好情绪,觉得能说明白了,才会主动开口。那时候如果追着问,反而会让他觉得被逼迫,更想逃开。”
宁子祈听得入神,教授的话像一涓细流,缓缓浸润他这些天干涸焦灼的心田。
“所以啊,”张教授的目光落回宁子祈脸上,带着长辈的慈爱和智慧,“如果对方暂时不想说,不妨给他一点时间和空间。让他知道,你在这里,你愿意等,你准备好了倾听。有时候,默默的陪伴和理解,比追问更能给人力量。等他觉得安全了,准备好了,自然会向你敞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郑重些,“当然,空间不等于不闻不问。关心和尊重对方的节奏,并不矛盾。”
“......我明白了。”宁子祈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团堵了好几天的闷气似乎松动了一些,“谢谢教授,耽误您时间了。”
“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离开教学楼时,暮色已四合。宁子祈裹紧外套和围巾,朝校外公寓走去。教授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即将走进公寓大门,他的脚步倏地顿住了,视线像是被什么牵引,转向了路边那辆已经连续停了好几天的黑色轿车。
车窗似乎开了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是否有人。
宁子祈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宁子祈吓了一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林师姐”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回头刷卡走进了公寓大门。
“嗯,那个案例我查了,相关资料回头发你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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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
傅砚看见宁子祈进了公寓大门后开车门出来。
他倚靠在冰冷的车门上,初冬的夜风毫无阻碍地吹透他身上单薄的大衣,他却似乎感觉不到冷。
点起一支烟,也不吸就这样用指尖夹着,烟雾缭绕又随风飘散。
他像过去的几个夜晚一样,仰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公寓楼那个熟悉的窗口。
心里开始默数。
三。
二。
一。
暖黄色的灯光,准时在窗口亮起,驱散了一小片浓稠的夜色。
傅砚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短暂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混合着慰藉与苦楚的弧度。
看,他的子祈回家了。
窗口那个被灯光勾勒出的熟悉剪影,打着电话,久久的站在窗边。
宁子祈就站在那里,距离太远,夜色太浓,傅砚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似乎往他的方向偏头。
傅砚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窗口那个静止的身影,忽然动了,下一秒,毫无征兆地从窗口消失了。
傅砚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就在傅砚犹豫不前的时候。
“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公寓楼那扇厚重的单元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
温暖的光线从门内流泻而出,照亮了门前几级台阶。
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衣的身形在光线中显现,然后从那片暖光里一步踏出,站在了清冷的夜幕下。
是宁子祈。
他就那样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目光却如同穿透迷雾的灯塔,精准地射向傅砚所在的位置。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傅砚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朝思暮想却又畏怯不敢靠近的人,动了。
宁子祈迈下了第一级台阶。
然后是第二级。
他走得很慢,起初甚至有些迟疑,目光始终锁着傅砚,一步一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也卷起宁子祈单薄的毛衣,可他顾不了那么多。
一步两步,几步之后,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他几乎是跑了起来,朝着傅砚义无反顾地奔跑过来。
夜风扬起他柔软的黑发,衣角翻飞。他奔跑的姿态,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种破开一切阻碍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傅砚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只能看着他生命中唯一的光,穿越寒冷的黑暗,穿越他内心那些丑陋的恐惧和猜疑的荆棘,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傅砚!”
宁子祈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傅砚冰冷的怀里。
傅砚缓缓地抬手,用尽毕生力气般一点一点,收紧,再收紧,直到将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不留一丝缝隙地箍进自己的怀抱。
迷途的孤舟,终于被他的灯塔,亲手引回了归港。
第118章 跟我回家
“跟我回家。”
傅砚的手被宁子祈紧紧攥着,力道之大,满是不容拒绝的意味,拉着他就要往公寓楼里走。
冰凉的指尖被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那股暖意顺着血脉一路烧到傅砚的心口,烫得他几乎站立不稳。可就在迈步的刹那,傅砚的脚步却顿住了。
宁子祈察觉到阻力,回头看他。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照亮了他带着急切以及尚未完全褪去湿意的眼睛。
“怎么了?”宁子祈用眼神无声地问。
傅砚喉咙动了动,垂下视线,看向两人脚边路灯照亮的地面,地上散落着几个燃尽的烟蒂。
“......我捡一下。”傅砚的声音有些哑,蹲下身子一颗一颗捡起来。
就在这时,另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也捡起了一个烟头。
傅砚动作一顿,抬起眼。
宁子祈正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他没有看傅砚,只是专注地将散落的烟蒂一个个拾起,拢在手心,另一只手一直握住傅砚,没有松开。
“一起。”宁子祈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傅砚听。
傅砚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揉了一下,酸胀得几乎要溢出滚烫的液体。
他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动作,和宁子祈一起,很快将那几个烟头清理干净,扔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宁子祈再次拉起他的手,这次没有任何停顿,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他走进了单元门,走进了电梯。
逼仄的电梯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紧紧挨着的身影,还有宁子祈紧握着傅砚的手,力道没有丝毫放松,目光却直视着前方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叮。”
电梯到达。
宁子祈几乎是立刻拉着傅砚走了出去,几步来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的手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钥匙在锁孔里磕碰了两下,才终于插进去,“咔哒”一声,门开了。
紧接着,沉重的防盗门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将外界彻底隔绝。
下一秒,宁子祈猛地转身,双手抓住傅砚大衣的前襟,将他狠狠推向冰凉的门板。动作带着一股压抑多日的蛮劲,撞出一声闷响。
没有丝毫停顿,宁子祈踮起脚尖,双手捧住傅砚冰凉的脸,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狠狠地吻了上来,仿佛要将这些天所有的担忧、等待以及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统统灌注到这个吻里,烙进对方的灵魂。
这个吻来得太急、太凶,牙齿甚至磕碰到了嘴唇,传来细微的刺痛和铁锈般的腥甜。
傅砚的大脑在瞬间空白,所有的顾虑和恐惧,都被这个滚烫到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吻撞得粉碎。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挡一下拉开一点距离。
可他的手腕刚抬到一半,就被宁子祈更用力地按住,重新压回门板上。宁子祈稍微退开了一毫,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灼人的火焰,紧紧瞪着他,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和质问“你还想说什么?还想逃吗?!”
傅砚被这目光钉在原地。
“......我抽烟了。”他磕磕碰碰的解释道,“嘴里有味道.......你不是不喜欢......”
宁子祈的回答,是再次狠狠吻上来。
这一次,他用力撬开傅砚的齿关,舌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长驱直入,蛮横地席卷他口腔的每一寸,像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他的存在。
“我不在乎.......”在激烈的唇舌交缠间隙,宁子祈含糊地吐出几个字,随即又更深地吻了上去。
傅砚最后的抵抗,在这个吻里彻底瓦解。
他闭上眼,反客为主,一只手扣住宁子祈的后脑,将他更用力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环住他纤细却绷紧的腰身,近乎凶狠地回吻过去。
所有压抑了数日的思念、恐惧、不安、自我厌弃,都在这场唇齿的交战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两人都带着要将对方拆吃入腹融入骨血的疯狂力道,在寂静的玄关里制造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两人跌跌撞撞地,从玄关挪向客厅,最后失去平衡的瞬间,两人一起倒向了那张柔软的双人床。
两人换气间分离了一瞬。随即,又更急切地寻找到对方的唇,更用力地贴合上去。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分开,仿佛只有通过这样极致的亲密,肌肤毫无保留地相贴,气息彻底交融,才能填满分离时空洞的胸腔,才能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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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透了进来洒在相互纠缠的人影上。
他们急切地探索着对方的身体,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划过每一寸熟悉的肌肤,留下滚烫的印记。两人的力道都有些失控,带着想要将对方深深按进自己身体里的渴望。每一次深入,每一次拥抱,都像是无声的誓言,诉说着同样的心意。
我想你。我需要你。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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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情事,肢体交缠,汗水交融。世界缩小到只剩下怀抱里的这个人。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感官被无限放大,唯有对方的体温、气息、心跳,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
狂风骤雨渐渐平息,化作潮水退去后绵长的余韵。
两人叠在一起,共享着情潮过后的余温和逐渐平复的心跳。
傅砚的手臂从宁子祈身下穿过,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另一只手带着某种安抚和珍视的意味,缓缓抚摸着宁子祈光滑汗湿的后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缩在傅砚怀里的宁子祈,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抬头,脸依旧埋在傅砚的颈窝,声音带着情事后特有的微哑。
“今天......我去见张教授了。”
傅砚抚摸他后背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收拢了手臂。
“我问了张教授一个问题.......”宁子祈继续说着,“我问她和师公在一起这么多年,有没有猜不透对方的时候。”
傅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教授说......”宁子祈的声音更轻了,像羽毛拂过心尖,“两个人在一起,说的是相互理解......也要给对方一定的空间。等他想说了,自然会告诉你。”
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傅砚的眼睛。那双浅色眸子里的是温柔到近乎悲伤的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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