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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老婆,但又偷又抢[重生]——三三娘

时间:2026-03-05 19:59:47  作者:三三娘
  始终坐在车上的男人,长腿交叠,梳着背头,气息森寒。一旦抿着唇,他这张亚裔脸就显得极为深不可测,那种位高权重的禁区感写在脸上。
  车子启动,不必周阎浮交代,挡板就下来了。
  “躲我?”他淡淡问了两个字。
  裴枝和抿着唇,不知道这事从哪里开始交代死相会比较体面。
  周阎浮端详了他片刻,气息微沉,无奈地哼出一息,抓住他的手:“早上那件事,就这么让你生气?”
  什么事?哦,擅自搬家的事!
  裴枝和:“嗯。”
  虽然只是一个愤怒冷漠的“嗯”,但这毕竟是一整天下来裴枝和跟他发的唯一一个音节,周阎浮心头稍缓,拇指摩挲他嶙峋的骨节:“谈谈?”
  裴枝和将脸扭向窗外,看似留给他一道冷漠的侧脸,实则眼珠子放大滴溜转。谈!
  敌不动我不动。裴枝和不动声色地说:“你说吧,我不知道说什么。”
  周阎浮摆明条件:“首先,人得留在我这儿,相片也只能留在原来的公寓里,这两点没得谈。”
  裴枝和冷笑施压:“哈。”
  周阎浮:“除此之外,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
  裴枝和以退为进:“话说得轻巧,你能给我的无非也就是经济补偿,但很多东西是钱弥补不了的。”
  周阎浮:“比如?”
  “自由。”裴枝和仍然拿侧脸面对他,技巧性地抽了抽鼻子,深吸一口气:“你没法理解我这种从小寄人篱下的人,最大的渴望就是拥有一个完全独立、不被人窥探也不被人干涉的房子,所以我宁愿不跟我妈妈一起住大房子。这一点,你说剥夺就剥夺了。”
  “是吗。”周阎浮面无表情地问:“既然你这么热爱自由,在里昂时,为什么跟你朋友一起住了整整四五年?”
  “……”
  周阎浮处处对比,却又处处隐忍不发,只是沉了声:“是因为我房子不够大,还是在你心里亲疏有别?”
  裴枝和冷冷的:“是因为我那时候未成年!”
  “……”
  正当时,艾丽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我的天,洛朗把安托万也一起带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安托万是维也纳爱乐团的艺术总监,也是埃夫根尼的老同事,裴枝和跟他有过几次接触。
  在德奥古典音乐体系的苍穹下,“安托万”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坐标,指向着“维也纳爱乐乐团首席”这个坐标系中最耀眼的顶点,所有器乐演奏家职业生涯里唯一的纯金王冠。
  埃夫根尼曾经就是佩戴这一王冠的人,只不过他在发觉自己的个性、艺术人格和审美权威都不适合乐团体制内秩序后,毅然选择了提早退休,转为发展独奏。
  这样职业转向在历史上十分罕见,因为独奏家和乐团首席,是两条单行道——
  乐团首席不仅要求强大稳定的技术,更要求权威、领导力,在维也纳爱乐团这种高度自治的大团内,首席的影响力甚至高于二线指挥,是弦乐声部乃至整个乐团音乐技术的定调者。今天公开排练发声的这些交锋,就是证明。
  而独奏家要求的则是独一无二的艺术风格,能够支撑其自由探索艺术世界的强悍商业影响力。
  可以说,一个是开辟个人王朝的偶像符号,一个则是体制内的巅峰王座。一个供奉的是个人英雄主义,另一个则是将上百个独立灵魂淬炼成单一神性的集体信仰。
  裴枝和能年纪轻轻拿下里昂国立管弦乐团的客席首席身份,除了他自己在里昂求学的经历、绝对的天才外,也有埃夫根尼的功劳。他是否想在爱徒选定职业路径前,为他尽可能多争取到另一种体验,以便做选择时更全面、理智、无悔?
  裴枝和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首席经历,随团排练的日常,像一束光深刻地照进了他独奏家生涯未曾想象的深处。
  他尝过了作为‘基石’而非‘冠冕’的滋味——那种将个人呼吸融入百人脉搏,共同掀起声浪的感觉,竟有一种独奏成功后无法给予的、沉静的满足。
  那么,在这样的背景下,安托万过来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碰到了喝个咖啡么?
  在能看到凯旋门的咖啡厅露天座位 上,艾丽已直接面对上了安托万的邀请,并差点喷出咖啡口吐芬芳。
  安托万带来的消息是惊人的。维也纳爱乐团的常任首席突发疾病,而接下来却是一系列极为重要的音乐会,由这个时代的指挥皇帝执棒。更有一个名词,安托万甚至不敢轻率地说出口,但艾丽已经会意——
  新年音乐会!
  这场每年通过电视、广播、网络向全球超过90个国家数亿观众进行直播的盛会,不仅是奥地利最高级别的年度文化事件,更是古典音乐届每年收视率最高、覆盖面最广的单场音乐会。
  艾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徐徐吐出,瞳孔里的焦点却迟迟没有回来。
  安托万矜持倨傲地欠了欠身,表示是的,情况正如你所想。
  “我们尝试了各种内部替补,但艺术委员会遗憾地发现,他们都欠缺了施特劳斯圆舞曲里那种贵族式的戏谑、芬芳和轻盈,啵——”他比了个手势,发出一声轻响,“像一支华丽的香槟酒那样。”
  艾丽又开始吐气。
  不、是、吧。
  安托万咋想的?裴枝和过去两三年深耕的是巴赫,今天洛朗过来邀请的,也是巴赫的唱片录制。巴赫跟施特劳斯是一回事吗?那是南辕北辙的两回事啊!巴赫需要的是结构性和复调思维,是秩序,是教堂般的精密和克制,而施特劳斯要求的则是舞蹈般的节奏和轻盈,是流动的盛宴,尤其是那著名的“维也纳跳弓”,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复刻的招儿……
  想到次,艾丽嘴角抽搐。本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推动协奏合作的可能,没想到天上降的饼太大,别说吃了,直接砸死。
  安托万将她表情里的潜台词看得剔透,撇了撇嘴:“谁知道呢?”
  艾丽拍了下额。
  “所以,现在距离新年音乐会还有一个月零三天。”安托万留下名片,“他如果有兴趣的话,请在两天内给我答复,我会安排试排练。另外,”他顿了顿,轻飘飘来了一句:“不排除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首席康复回来的可能性。”
  艾丽:“……”
  有地位做事就是不顾人死活哈。
  车内。
  艾丽一直没回消息,裴枝和暂且按捺住心绪,转回和周阎浮的拉锯中。
  周阎浮:“想好补偿条件了么?”
  这是他第一次给了裴枝和谈判机会,机不可失,裴枝和舔舔嘴唇,语气冷艳:“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我说了不算,就只好尽可能提要求了。”
  他顿了顿,“我想要,两块手表。”
  周阎浮:“?”
  裴枝和比了个“二”,笃定地说:“满钻,日内瓦博览会表王的那种级别。”
  周阎浮:“你早上已经带走一块了。”
  原来他注意到了!裴枝和脉搏一抖,“你别管。”
  虽然这个要求明确到有些蹊跷,但周阎浮还是点头首肯:“可以,以那块为标准,每块流通价不低于五千万。”
  这么贵!裴枝和差点脱口而出。还好早上生了下气,不然还不起了。
  周阎浮:“还有呢?”
  还能有“还有”?!裴枝和咕咚一下吞咽了一口。
  “还有,”他绞尽脑汁,恨自己无欲无求,“我那间公寓的租金你来交。”
  周阎浮:“……”
  他刚刚才要了一头大象,转而却追加了一只蚊子。说明他有意缓和关系,这应该算是卖乖?不,是撒娇。
  周阎浮牵起他的手,在手背印下一吻:“怎么这么可爱?”
  裴枝和冷眼,心想你待会儿就不会这么觉得了。他开了手机语音备忘录,让周阎浮把刚刚答应他的内容亲口说一遍并表明可以成为法律依据,接着诚恳地说:“恭喜你,你只需要给我一块表就行了。”
  周阎浮:“?”
  裴枝和:“因为早上那只表丢了。”
  周阎浮罕见地怔了怔,略微失笑,目光里写着宽容与某种宠溺:“别开玩笑。喜欢的话,你留着就是。”
  虽然那块表是他坠海又重生后,身上唯一的信物,也是上辈子裴枝和唯一留给他的痕迹。也许是恶作剧吧,那天裴枝和带走了这块表,神情比今早上要冷漠许多。回来时,将表交还给他,告诉他他故意在上面刻了几个字母。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周阎浮记得很清楚,是很复杂的恨。虽然复杂,但归根究底是恨。
  周阎浮以为这是裴枝和的报复。他只是随便地扫了一眼,然后用跟现在一样的宽容说:“你高兴就好。”
  那时候的裴枝和勾起唇角,眼神里满是嘲讽与怜悯。
  周阎浮读不懂。他想裴枝和也许是误会了,这块表虽然名贵,但就算他把它扔了泡水了砸烂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他此刻的宽容并非惺惺作态,而是明确眼前这个人比一块表要重要得多。
  也许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后来周阎浮出席场合,佩戴它的次数反而变多。
  今世醒来,发现这块表居然也完好无损时,周阎浮甚至以为自己是幸存。是日历系统上的时间、奥利弗跟他汇报的交易这些种种蛛丝马迹透露出,他是重生。他的上辈子已经死透了。
  这块表从此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是他上辈子和裴枝和唯一的见证。
  午夜梦回,周阎浮不是没做过噩梦,抑或者清醒地徘徊、踌躇。他所经历的这一生,是无数个平行宇宙中的一个,还是唯一宇宙中的时间重溯?如果是前者,他对这个裴枝和再好,也弥补不了另一个宇宙中的裴枝和所经历的恶。而他从这个裴枝和处得到的信任和依赖,又真的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一丝——只要一丝这一可能性的成立,就足以让周阎浮心痛如绞,万箭穿心。
  见他不信,裴枝和只好再认真重复了一遍:“真的丢了。排练时我把它放进了大衣口袋,回来后就不见了。我能找的都找了。”
  周阎浮没有说话。
  在蔓延的沉默中,裴枝和忽而有些发慌:“你要是想找回来,我可以陪你报警,但是那里没有监控,只能说尽量。我不是故意的,虽然我本来是想把它藏起来吓你,但是后来发现上面刻着字,就算了。”
  裴枝和尽心尽力地解释,说完后,没得到回应,手上的温度源却消失了——周阎浮松开了一直牵着他的手,面无表情、眼底也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他。
  裴枝和不喜欢这种眼神。
  不是生气,不是无奈,也不是暴躁。是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冷冰冰,像一间很久很久都无人问津的破房子,因为空置得太久,里面没有一丝生气,而只有无边的黑暗。
  裴枝和也不喜欢这个目光里的审视。
  太远了。仿佛周阎浮是从离他很远很远的地方,以完全抽离的客观在观察他、判断他。
  裴枝和心底发沉,下意识地辩白了一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周阎浮。如果我知道这块表对你很重要,我不会选它的。”
  “是吗。”周阎浮淡淡地反问了一句,重又牵住了他的手。
  好暖。
  裴枝和心跳一停,嘴角几乎就要上扬,刚刚惊慌的目光也被点亮。
  然而周阎浮缓缓地把他的手扣到了自己的心脏处,看进他眼里:“你是不是真的认为,这里是随便你作践的?不会受伤,也没有在乎的东西,所以谈不上失去。”
  裴枝和害怕了。他紧蹙眉心,不顾一切想要将手抽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阎浮,放开我……”
  周阎浮力气很大,将他拿捏得纹丝不动:“你很高贵,连带着你的心上人,你的青梅竹马也很高贵,你要求你可以自由地提起他而不必看我的脸色尊重我的情感,你要求把跟他的合影摆在床头,好天天跟他梦里相见跟我同床异梦而丝毫不顾及我的所思所想。你的情感是要尊重的,要保留要追忆要缅怀要时时刻刻温存的,但到了我身上,就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对不起’,是么?你的商陆是人,我的——”
  他抿住唇,抿住了那个行将脱口而出的名字,眉心蹙动,用一种平静而深浓的失望看着他:“枝和,你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我把你宠得太过。”
  裴枝和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宠他太过?一个交易的玩物,获得了类似家养宠物的地位,一旦破坏了他家里前任留下的名贵家具,就立刻被翻脸,他却把这叫做宠?
  还有什么“你不是这样的人”,他很了解他吗?相识一个月,他凭什么自以为是断定他的本质?那究竟是他的本质,还是那个刻下字的人的本质?
  裴枝和挣扎不出,索性将手握成拳,成为一个全力抵抗的姿势:“对不起啊,周阎浮,弄丢了你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要我怎么补偿呢?我不是故意的,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就算把我杀了也没办法,不如好好谈谈解决方案吧,好吗?既然这个信物这么重要,这么意义非凡,为什么不干脆再找到他,让他再给你刻一句呢,纹在身上好不好?纹在心口好不好?”
  他认真地问。
  此时此刻的眼神,与上辈子的他如出一辙,如出一辙到周阎浮心口结结实实地一痛。
  “我怎么偿还啊?”裴枝和抿了抿唇,眼圈莫名地有些红。真不争气啊。他心里说,嘴上却冷硬,“我偿还得起吗?衣柜里那些衣服,香水,是为我准备的吗?音乐会,是为我来的吗?合同,债务,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我只是像刻字的那个人呢?你从一开始就叫我宝宝,你问过我喜不喜欢这个称谓了吗?还是说,反正你叫的也不是我。那些性爱姿势,经验,是从谁哪里锻炼出来的,是谁在你心里,是谁冥冥中指引着教导着你怎么跟我相处,还用我说吗?”
  裴枝和一声声语气急促,一句句由缓到急由轻到重,到末了一句,声线骤然控制不住地颤抖:“还用我说吗?!周阎浮,你把我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却还要向我要尊重?商陆?商陆跟你这个高贵的他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至少我不会看着你的脸想他!不会把他的喜好加到你身上把你打扮成他的样子!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懂真的看得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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