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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枝和吃一堑长一智了:“我会拉窗帘!”
周阎浮语气微沉,似乎是早有意见:“你确实不太喜欢拉窗帘,今后要改。”
根本就是贼喊捉贼……裴枝和冷冷地提醒:“你放心,方圆五公里只会出现一个变态。”
他可没忘记,刚刚在落地窗前摆弄他时,周阎浮说的是每次看到他在窗前瑜伽垫上冥想时,都会抚尉自己,同时把东西設在玻璃上,如同弄脏了他。
不论他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最起码最后一次时,周阎浮确实是以这样动物的方式标记了对他的所有。
这一夜裴枝和没睡好,虽然明明累得要命,但大脑十分活跃。而周阎浮似乎有专业的入睡技能,这一点裴枝和在奥利弗身上也曾观察到过,他们随时随地都能睡,不需要酝酿,基本是十秒内就陷入睡眠。也许这是他们长期的警觉中进化出的本能。
裴枝和翻了十七八个滚,突发奇想,爬起来悄声地说:“周阎浮,其实,我是来杀你的……”
话没说完,被周阎浮眨眼搂到了怀里。
“啊呜……”他猝不及防地栽进去,脑袋被他的大手压得死死的
周阎浮顺势翻身,以专业的锁身技将裴枝和的双手双脚都困住:“还得练。”
“……”
裴枝和动弹不得,总算是睡着了。翌日醒来,太阳光已走过了窗前,房间里一片安静。他起床,摸去洗手间,在慢腾腾的刷牙中渐渐醒过来。
在周阎浮的房子里醒过来了。这个念头很怪。尤其是自己的卧室就在正对面。得找个机会去把窗帘拉起来……
裴枝和洗漱完,去衣帽间给自己挑了身衣服。替身就替身吧,衣服挺合身的。今天没有正经行程,裴枝和就穿了件圆领套头式的羊绒衫,去找周阎浮。
这一层除了卧室外,还有一间非工作用的书房,看上去没那么高科技,倒是充满书香气。满墙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语言各类领域里的书籍,宽大的书桌上不设电脑,只有一些看了一半的书摞着,还有几张字帖。
裴枝和坐到他的椅子上,手欠,也半点没有客人精神,上手就开始调坐深调高度调靠背,直接把它调成了适合自己坐的。接着开始各种拉抽屉,左右各三格。
跟自己猜呢。自言自语,“第一格肯定是枪。”
一拉左边的,果不其然!
“右边第一格肯定是圣经旧约。”
没想到却猜错了,而是一本某种语言和英文对照翻译的佛教典籍。裴枝和猜想那种语言应该是梵文或巴利语。他没接触过佛经,所以即使能读英语,也不代表能理解。
他随便翻了翻就放了回去,但对有一道划线的单词起了兴趣:“Jambudvīpa”。
在手机浏览器里搜索,蹦出来的翻译是:阎浮堤州。
这一刻他恍然大悟,周阎浮的“阎浮”,难道就是这两个字?
随后裴枝和搜索“阎浮堤州”,在出现的条目里看到原典引文——
《长阿含经》:“佛告诸比丘言:“如一日月周行四天下……千阎罗王、千四天王、千忉利天、千焰摩天、千兜率天……是为小千世界。尔所小千千世界、无量世界……即是阎浮提。”
听上去,阎浮堤就是芸芸众生生活的世界。
周阎浮不是信科普特正教么?为什么会以佛教词汇为名?难道,这是他身世背景里另外的人给他起的名字?比如,父或母?那人是东方人,信仰佛教。如此一来,似乎也能解释周阎浮五官里的东方味道了。
裴枝和将剩余的几个抽屉也都拉开来看了一遍,没什么特殊的。他抬眸,环顾四周,总觉得有些不对。
终于,在看到自己的屏保照片时 ,裴枝和顿悟。
他的屏保是和埃夫根尼的合影,他的家里也摆满了各类合照,跟父母的,跟商陆的,跟艾丽的,甚至是参加公益活动时跟素不相识的小朋友们的。
但周阎浮整个生活空间里,一丝这样的痕迹,一点可供怀念、走神的记忆都没有。
他干干净净,像一片没有历史也没有未来的雪地。
裴枝和徐徐地吐出一口气,又想起了那张疑似被他鉴定为AI的照片。十八年前……他该去问问周阎浮的。
裴枝和起身下楼。
楼下书房的屏幕上,正在实时播报各种新闻,有法语的,也有英语的,甚至日文的。
简单来说,今天一早各地的新闻就十分热闹。有本区议员失踪的,有部级高官今早缺席议会的,有建筑物起火,有富商突发去世引发股市震动,也有明星被宣告死讯——那甚至是个形象良好、有口皆碑、体魄康健的国民级影星。镜头前,粉丝热泪捂嘴,无法接受这样的消息,鲜花堆满了他曾经的片场。
裴枝和目瞪口呆。
昨天周阎浮说的,已兑现——今天的新闻将会给裴枝和真实的答案。
如果只是一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这一天他打开了电视台,在无所事事中轮换着本地、本国、本大洲的新闻,他也不会发现什么异常。因为新闻嘛,不是突发,不是稀奇,也就上不了电视了。
但真正身处其中的人会知道,这是一份处刑名单。
裴枝和搓了搓脸:“那个明星商陆以前挺认可的。演技。”
周阎浮敲敲桌子,十分冷酷地说:“这个月的分红没了。”
裴枝和:“?”
这人怎么这样啊!一下床就不认人了是吗!
“昨晚上不够尽兴吗?!”
奥利弗咳嗽一声到处摸口袋,试图找出一盒烟,好行事自然地离开。
没找到。
“我插一句,”奥利弗,“你用中文聊呢?”
裴枝和法语礼貌:“对不起。”
换成中文怒争:“昨晚上的表现应该把所有债务都一笔勾销才对吧!”
周阎浮淡淡:“禁令既然已经写清楚,就要惩罚到位,否则你还会再犯。”
裴枝和捏紧了拳头:“我就犯!我——”
周阎浮绅士地歪了歪下巴,表示“请便”。
裴枝和又捏了捏拳头:“我、我……我要吃水煮蛋!”
“奥利弗。”周阎浮也切回了法语,“枝和小姐要吃水煮蛋。”
奥利弗:“?”
法语给他听少儿不宜,中文就聊水煮蛋是吧。
奥利弗只好去弄水煮蛋。
裴枝和补充道:“要往里面滴酱油。”
奥利弗:“这是什么魔鬼吃法。”
裴枝和:“你们国家的麦当劳比我们国家的难吃多了。”
奥利弗:“?”
“所以,别提意见。”
奥利弗深呼吸,手指探腕上测脉搏。不错,很快。比潜入什么国家从什么被窝里带走人家总统的任务前夜还快。
纯憋屈的。
等他去了厨房,裴枝和差点给周阎浮跪了:“求求你,别罚我。”
周阎浮挑了挑眉:“我还是更习惯你刚刚说‘我就犯’时的样子。”
裴枝和表现出了一个还债质子的能屈能伸:“我只是突然想到。”
“突然能想到,是罪加一等。”周阎浮面色微沉,慢条斯理地说。
“……”
“这样的突然想到,背地里还有多少次?”他半真半假地问。
裴枝和心想你管天管地呢……心里想也要打报告?但是,他确实想得少了……如果以划正字来计算的话,一个月前都还是每一小时就能划出一个,而这半个月则都还没划满。
裴枝和犹犹豫豫地竖起一根手指。
周阎浮眉心松动,甚至有一丝极难捕捉的悦色。
“一次?”
“一个正字。”
“……”
“下个月分红也没了。”
裴枝和深情地用两只手合拢着他从膝上垂下的右手,再深情缠绵地望过去:“周阎浮,尊贵的路易,英俊的上杉,我的教父先生,Father,Daddy……”越叫越没谱,开始“honey、sweety”地乱叫。
周阎浮稳稳地端起水杯,他每说一个称谓,他就稳稳地、喜怒不形于色地抿一口水。
直到将一杯水喝完。咚的一声,他放下玻璃杯,手一用力,将他拉着坐到怀里,沉声:“记住了,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
裴枝和也喜怒不形于色,双手圈住他脖子,小声:“那刚刚的惩罚……”
“下不为例。”
裴枝和用力抿了抿唇。言传身教,还是从妈妈这里学到了些有用的东西的……虽然平时不屑于用……但武器可以放着吃灰,但不能没有……偶尔软一下身段…等等。
客厅里那两个旅行箱,那一整条床单包着的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周阎浮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这个。”
他轻描淡写。
“早上让奥利弗他们几个过去,帮你收拾了一下屋子。”
“顺便搬了个家。”
裴枝和一骨碌跳下来:“周阎浮!!!!”
新的一天,他暴怒的声音再次响彻了这个平平无奇上下八百平的房子。
第45章
裴枝和连水煮蛋不吃了,冲过去扒拉那一堆东西。
亚麻床单,乳胶枕,鹅绒被,甚至他最喜欢的几个玩偶!洗护用品,瓶瓶罐罐,各类补剂,甚至冰箱里没吃完的乳酪芝士!小提琴相关的大大小小的一切,合影相框,黑胶唱片,甚至那几盆死掉的植物……
等等。
裴枝和跪在地毯上一通翻找:“我还有个相框。”
是他十六岁时跟商陆一起在维也纳歌剧院门口的合影,彼时正是新年第一天,晨曦刺破云层,点亮了画面里深蓝色的冷色调。那时他们的人生里既没有烦恼,也还没有爱。后来裴枝和将照片洗了出来,装在一个红色的陶瓷相框里,始终摆在书架上,无论怎么搬家都没丢过。
周阎浮冷眼看着他翻找,将所有箱子都摊开后,无果,不死心又事无巨细地再翻一遍,直到额头冒出汗。他停住动作,求助于奥利弗:“你看到了吗,红色相框?”
很遗憾,奥利弗只能耸耸肩。
裴枝和垂头跪坐着,半天没吭声。他不问周阎浮,周阎浮便也不说话,坐到餐桌前,亲自动手为他剥起鸡蛋来,半是命令半是若无其事:“过来把早饭吃了。”
裴枝和一句话没说,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端起热牛奶一口气喝完,咚地一声放下玻璃杯。周阎浮掰开了蛋,往里面滴了数滴酱油,放在碟子里,用指尖轻轻推过去。
裴枝和看也不看他,两手齐上往嘴里猛塞狼吞虎咽,像在啖敌人肉吃仇家脑。
周阎浮凉凉开口:“照片还在原来的地方,你每天仍然能看到,通过望远镜。”
“咳、咳……”一口蛋或者说一股气结结实实地噎在了裴枝和的心口,他咳得弯了腰,不停得拿拳头捶胸口。
可恶,寄人篱下的苦……这辈子怎么又让他给吃上了?!
好不容易咽下,裴枝和恢复平静,端起新续上的牛奶,又是面无表情地一口气喝完。之后又吃了几样中式早点,始终一言不发。
周阎浮往后靠进椅背,十指交叠扣着,一副准备谈判的姿态。
他手里有杀手锏,那就是债务。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不肯动用,怕损坏了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裴枝和对他的好感信任,但他也不是有武器不用的圣父。比如刚刚,效果就很不错。他是绝不可能让那个男人玷污他的房子的。他也知道裴枝和此时此刻一定气到了快内伤,但没关系,他会在他的疼爱宠爱中恢复,并在此过程中将那个毛头小子彻底忘掉。
餐桌如谈判桌,分隔利益双方,周阎浮面无表情,但耐心极佳。耐心极佳是他对谈判结果有良好预期,面无表情是因为任何一个谈判高手都知道,谈判前必须隐藏个人喜怒,让人摸不透。
裴枝和吃完了最后一个叉烧包,抽了纸擦擦嘴,站起身。
……
“站住。”
裴枝和脚步都懒得停:“我还有工作。”
“你实在想把那张照片带过来,也不是不能商量。”作为一个高手,周阎浮及时地调整了谈判策略和目标。
“没关系,”裴枝和口吻轻快地说:“重要的东西留在家里也是应该的。”
周阎浮:“……”
那一瞬间,奥利弗似乎听到了什么游戏里一枪爆头的效果音。
裴枝和施施然上楼,换了身正式的衣服。他不再嚷嚷什么替身了,很显然,周阎浮对他的掠夺是一场预谋已久,既然连住在他对面、破解入门密码、连夜搬家之类的都能干得出来,那么弄几身衣服放这儿也就不足为奇了。
虽然这男人对他的一切喜好厌恶也都掌控得太过精准了点,但考虑到他天天拿天文级望远镜偷窥他,还有奥利弗为首的这么一支堪比美军三角洲特战队的存在,那这些信息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强盗!偷窥狂!变态!男鬼!私生粉!
裴枝和愤愤不平地换上衬衣,打好领带。这世上居然能有人为了睡到他而不惜如此殚精竭虑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实在是可怕。而且居然还让他成功了……大获成功,一成功二成功三成功!
这个世界还是对周阎浮太好了!
裴枝和狠狠摔上柜门泄愤,但柜门有阻尼,在裴枝和的眼皮底下龟速合上,屁点声音都没发出。
……看吧,寄人篱下就连泄愤都这么不自由。
实在气不过,他拉开周阎浮的表柜,从里面挑了一只看上去工艺最复杂、表盘满钻的戴上,鳄鱼皮,针扣插到最后一个孔仍显得大,在他手腕上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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