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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文伸手向旁边一摸,他以为会是床沿,却意外碰到了一具冰凉又僵硬的尸体,赛文惊愕地收回了手指,他连忙往后退,后背却碰到了另一具尸体,赛文顿时被吓得心脏怦怦直跳,急促的心跳与迟缓的肺让他呼吸困难,赛文恐惧地想到这里不是病房,而是停尸间。
赛文的脑子乱作一团,难道他被当成尸体抛弃了吗?难道他要被剥皮做成标本了吗?赛文害怕得浑身颤抖,他心中逃跑的欲望愈发汹涌,在眼角滑落一颗眼泪后,赛文回过神来,他忍着腹部的剧痛跨过尸体一点点往外爬,他总感觉身下的手术床格外地软,他正疑惑时,他摸向前方探路的手心一坠,他整个人都趔趄地摔下了深渊,他的头直直地撞到了地板,腹部的伤口也跟着一崩,剧烈的撕裂伤贯穿了他的神志,他忍不住痛叫起来:“啊啊啊!”
疼痛直接将他逼出了眼泪,他能感觉到腹部的绷带湿了,身下的地面很冰,寒气穿过绷带渗进他的骨头里,赛文像一条出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挣扎弹跳着,他听不见声音,但能感受到自己的声带在剧烈震动,没人会来救他,他只能失神地望着黑暗,他绝望地想到自己还要痛很久才能够解脱,他也要死了。
突然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赛文浑身打了个寒战,在这停尸间里会抓住他的只有复活的尸体,接着又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脸,那双手冰冷、巨大、僵硬,赛文瞪大了眼睛,他连呼吸都停止了。
Connad和Bevis被赛文的哭叫和浓郁的血味惊醒,他们在床边找到了倒在地上抽搐的赛文,Connad和Bevis同时抓住了赛文,他们叫道:“赛文!”
一簇暗红的火焰在赛文脸旁亮起,火焰和吸血鬼同时激起了赛文的应激,他惊叫着挣脱了双手往前爬走,腹部的疼痛让他动作笨拙,他在地上蹭出了一道惨烈的血迹,Connad意识到了赛文的惊恐,他伸手按灭了Bevis掌心的燐火,他说:“要点煤油灯!”
Bevis起身去点煤油灯,Connad便去将赛文抓过来,他从沙发上拿起一条毛毯,像抓野猫一样想把赛文包住,然而赛文以为自己要被套麻袋拐走,他惊惧地甩开了毛毯,他激动地朝后方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赛文没有看到前方有墙,他直直地就用头撞了上去,“咚”地一声响,他被墙壁撞得头晕目眩,赛文伸手往两边一摸,他意识到自己被逼入了墙角,他无处可逃,他只能绝望地蜷缩身体抱住了自己的头,他从地面听到了愈发接近的脚步震动,未知的危险即将降临在他身上,仿佛一把尖刀悬在他的心脏上,他害怕地抠紧了自己的头皮。
然而脚步声在离他一米之外停下了,眼皮之外的世界有了微光,赛文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被抓住,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一盏煤油灯平静地落在了他眼前的地上,在煤油灯旁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赛文很熟悉对方那双猩红的眼睛与俊美的模样,那是Bevis。
赛文恍惚着念出了名字:“Bevis?”赛文回头看向身后,那停在他一米之外的是Connad,他所在的地方是北塔楼的套房,他刚才摸到的也不是尸体,而是把他夹在中间的Bevis和Connad。
看清了一切让赛文不再害怕,他捏紧了拳头,脸上的恐惧变成了被戏弄的羞愤,他憎恶地喊道:“你们还要玩我到什么时候!我都变成这样了!你们就不能放过我吗?!”
Connad想上前跟他解释,然而赛文对吸血鬼的靠近又下意识地恐慌起来,他挥着拳头叫喊着:“不要过来!不要碰我!滚开!!”
Connad和Bevis离他只有一步之遥,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赛文的头,赛文的精神被愤怒和恐惧逼到了极限,无处释放的压力让他神志不清,他忍不住按住墙壁就开始撞墙,他的额头“咣!”“咣”砸在墙上,只两下就将额头撞出了血印,他想要借助疼痛和眩晕麻痹自己,然而还没撞第三下,四只手便全部涌了上来牢牢控制住他的身体,赛文被手忙脚乱地抱离了地面,他在两人的怀里扑腾着,他尖叫道:“放开我!快放开我!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赛文刚从Connad的怀里挣脱开,就被Bevis钳住了手脚,他好不容易甩开Bevis的束缚,却又被Connad抱回了床上,Bevis用煤油灯点亮了火炉,徐徐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房间,赛文这才看见地上那道自己爬出来的长长血迹,火焰炙烤血液散发出了浓郁的血腥味,赛文被自己的血味呛得喉咙发酸。
Bevis和Connad将赛文围在了床上,赛文没有机会再突破他们的围攻,他的双手被Bevis钳着按到了头顶,他的腹部脏兮兮一片,被鲜血染红的绷带又被地上的灰尘蹭得发黑,Connad想换掉他的绷带,但赛文不肯乖乖让他找到扣住绷带的别针,Connad只好拿出一把剪刀想强行剪掉绷带,赛文一见到剪刀便瑟瑟发抖起来,他摇着头抗拒道:“不要!不要!!”
赛文惊恐地想到Connad要用这把剪刀剪开他的伤口把他开膛破肚,能预想到的疼痛让他挣扎得更加激烈,他用力瞪着双腿,然而Connad轻而易举就压住了他的大腿,他现在变成砧板上的鱼了。
赛文哭得乱七八糟的,泪光模糊了视线,他在凌乱的水光中看见剪刀伸进了他的绷带里,但锋利的刀片并没有直插进他的皮肉里,而是将他身上的绷带尽数剪开,绷带散开露出底下熔烂的皮肤,他的皮肤像雨后的泥地,又像粘稠的面团一样坑坑洼洼,细小密集的水泡堆在通红的皮肉里,寒风吹过又痒又痛。赛文知道自己的左脸也是这种伤势,他毁容了,现在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是头丑陋的怪物。
赛文感觉身心都被巨石砸过一样疲惫,他无助呢喃着:“不要再碰我了……求您了……不要这样……”
Connad低头检查着赛文腹部的伤口,幸好缝线很结实,刀伤并没有裂开,只是摔下床的冲击太大,让伤口的边缘渗出血了而已。
Connad伸出舌头去舔,他将镇痛的唾液涂抹在赛文的伤口上,赛文紧张地盯着Connad的一举一动,他害怕这是Connad吸血前的预警。Connad的吸血尖牙很长,总会有不小心蹭到的时候,每次一刮到牙齿,赛文的身体都会猛地一颤,到最后赛文忍不住哀求道:“不要咬我……求您了……太痛了,我受不了的……”
在伤口不再出血后,Connad便拿来药膏和新的绷带给赛文包上,Connad的动作极为轻柔,但赛文还是痛得龇牙咧嘴,在终于缠完绷带后,赛文已经冷汗淋漓、四肢都累得虚脱了。
外界还是傍晚,算起来赛文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进过东西了,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低血糖也让他的脸色发白,之前还能用鼻饲管喂食,但现在他的肠子裂开,他连水都不能喝,只能暂时用静脉注射营养剂。Connad取出万根提前准备好的六刺参注射液,他刚要用针管抽取药液,赛文就又应激起来:“不要!不要打针!我不要打针!!”赛文在Bevis的怀里用力挣扎,然而他的力气小得可怜,Bevis捂住他的嘴巴跟他解释道:“你肠子断了,不能吃东西,只能靠注射。”
然而赛文听不见,只以为Bevis是在威胁他,赛文的泪水打湿了Bevis的手心,他呜呜闷叫着,心里对那药水有了各种各样可怕的猜想,那会是让他痛不欲生的毒药吗?那会是让他失去力气但保持清醒的松弛剂吗?那会是让他变成痴呆的精神药物吗?
见赛文如此排斥,Connad只好把注射器放下,他用手指了指赛文的嘴巴,又做出咀嚼的动作,然而赛文没有看懂“食物”的意思,他只看到了Connad藏在嘴唇下的尖牙,赛文瞬间就回想起了在火海中扑向他的利齿,赛文面容抽搐着往后躲着,他不停地重复着:“不要咬我……不要咬我……”
这样跟赛文完全沟通不了,赛文畏惧的是吸血鬼,他会永远戒备着长有尖牙的Connad和Bevis。Connad在想真的要把万根叫过来了,他刚要下床,却被Bevis抓住了衣袖,Connad回头看去,却看到Bevis的脸凑上来吻住了他的嘴唇,Connad惊讶地想躲开,然而Bevis却更加用力地揽住了他的脖子,Bevis的舌头舔舐着Connad的嘴唇,他撬开了Connad的唇瓣,舌尖卷撩着Connad的尖牙,粉红色的舌头极其显眼地缠着Connad的尖牙打转,似乎是在向赛文展示那对尖牙只是虚有其表的装饰而已,赛文被这突发暧昧的一幕呆住了,他脸上的惊惧被诧异替代,五官逐渐变得扭曲,他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们在干什么啊……你们是亲兄弟啊!”
赛文的话让Bevis和Connad都有些奇怪,赛文之前有见过Bevis和Connad的亲密无间,当时赛文麻木地接受了一切并无异议,但现在赛文似乎觉醒了一些常识,他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了兄弟乱伦的恶心,他抓起一个枕头砸向了眼前的两人,他厌恶道:“滚开!变态!真恶心!!”
Bevis被枕头打了个正着,他并未生气,而是转而向赛文爬去,他强硬抓起赛文的手往自己嘴里塞,赛文的挣扎当然不敌Bevis的力气,Bevis捏紧了赛文的手指强迫他抚摸自己嘴里的尖牙,吸血鬼的牙齿摸起来跟人类的一样,只是犬牙又尖又长,在尖牙内还有一条吸血的中空管,赛文的指腹甚至能感觉到被尖牙吮吸的真空感,他以为会被尖牙狠狠刺咬,然而Bevis只是伸出舌头舔湿了赛文的手指,柔软而有力的舌尖挤开了赛文的指缝,在那缝隙之间不停挑弄。赛文震惊地看着吸血鬼用极具性意味的方式抚慰着他的手指,那双血红的眼睛坚定而充满性魅力,赛文望着在那对瞳孔中倒映的自己失了神,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在逐渐颠倒消失,转而被莫名生出的平静感包裹了。
趁Bevis对赛文施展心控术的时候,Connad也按住了赛文的手臂,他在赛文的手臂静脉上舔舐了很久很久,直到唾液里的麻痹素完全中和了注射器的刺痛,赛文不再感觉到疼痛,只有药液缓缓推进血管里的涌动感。
很快,赛文不再有低血糖的眩晕感,他终于明白那药液不是坏东西。
第48章 48
打完营养剂之后,Connad就拿来纸和笔解释着现在的情况,他写的是人类语,只半页纸就写完了从火灾的后续到现在的局势,赛文的眼里还有心控术的遗迹,他接过纸张平静地看着,心里生出的任何焦躁都被魔法不动声色地压下。
赛文时而皱起眉头,时而又觉得哀伤,他反感他们的多管闲事,硬是救活了一个最该去死的人;在知道Hadrien和krist还活着的时候,他的脸上又有了一丝震惊,他捅了那么多刀,竟然连一个吸血鬼都没有杀死,他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在小打小闹一样,Hadrien和krist终会恢复如初,他什么也没能阻止;在看到城堡的暴动时,他又有些害怕了,他知道自己的刺杀会带来巨大的影响,但没想到会造成大规模的叛乱,还连累了Connad;在最后看到他们的逃跑计划时,赛文又感觉很奇怪,他既觉得荒谬又觉得毫无意义,他列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望向眼前的两个吸血鬼,他们正静坐在他面前,那对血眸里尽是坚定,赛文忽然意识到他们是在救他。
赛文的面容扭曲起来,他之前一直憎恨着Bevis和Connad,也发誓要杀死所有吸血鬼,他所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吸血鬼带来的,要不是吸血鬼,他不会被拐卖到雪原,更不会被惨无人道地凌辱,他目睹了无数同伴被折磨至死,他不可能因为他们的一点救助就心生暖意,那样太恶心了。
赛文问他们:“为什么要救我?”
Connad犹豫了一会儿,他写下了【因为你会死】,Bevis在纸上写下【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赛文看着他们的回答,他忽然嗤笑一声,说道:“你们不应该救我的,这个世界不适合人类生存,你们没资格要求我活下去……尤其是你,Bevis。”赛文抬眼望向了Bevis,他眼里是平静的恨意:“这15年来你对我做过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把我逼到这种地步的,你不能装作一无所知地质问我……”话刚说完,赛文的眉眼就颤抖起来,从自己嘴里说出的委屈和恨意让他的心震颤不已,大火烧掉了他的麻木,让他被迫以清醒的头脑去回忆过去的痛苦,他觉得自己应该继续爆发出来,可Bevis卑鄙地用魔法抽走了他愤怒的力气。
赛文感觉那场刺杀就像是一场梦,他凭着强烈的绝望刺杀了两个吸血鬼,但他没有勇气去思考之后的事情,刺杀失败的懊悔与对未来的迷茫让他的脑袋要炸了,他还要抵挡偶尔闪现的惊魂一幕,丑陋的烧伤痕会伴随他的一生,噩梦和应激也会如影随形,他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他无助地呢喃着:“你们不应该救我的……不如就这样把我交出去……”
Bevis在纸上写:【你承受不了处刑的。】
赛文的眼皮抽搐着,“处刑”这个词犹如被刀片绞碎的血肉,只看一眼就让他心生退缩,他痛恨自己必须跟随他们的选择,眼下只有逃跑这一生机。
赛文呢喃着:“你救得了我,那我的朋友们呢?凭什么只有我得救了……”
Connad递来一行字:【既然活下来了,那就回家吧。】
赛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Connad还在想回家的事情,他早就将自己的一切抛之脑后了,就算他能找到自己的家人,他也找不回过去的记忆,就算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仿佛在注视着另一个人的人生,他需要的是安稳与信任,他没法劝慰自己跟一群陌生的人类玩过家家。
赛文睁大了眼睛,他不解地望着眼前两个吸血鬼,他问:“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为什么要拼命救我,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事?明明可以把我扔出去不管的,为什么还要冒着危险带我离开?我到底是你们的什么东西?”
Connad和Bevis的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都没法写下答案,主人、友人、恋人、家人,没有一个词能准确定义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任何关系也都无根无据,在思考良久后,Connad写出了:【我很珍惜你,我想带你去一个人类和吸血鬼能够公平相处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够幸福。】
赛文看着这行话默不作声,他凄惨地笑了笑,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无聊的童话。
Connad在纸上写出了他一直都很想问的问题:【当初你刺杀Hadrien的时候,为什么会选择那些部位?】
赛文把这个问题看了好一会儿,他说:“我随便选的,我又没杀过人,我哪会选好位置。”
听赛文这么说,Connad心里的一个悬念放下了,他原本还担心赛文是圣代会的人,现在看来他只是随性而行,那些位置应该只是凑巧。
Bevis和Connad给赛文解释现状花了太多时间,现在外界已经是新的一夜,在出逃之前Bevis和Connad都还有事要去办,Bevis在纸上写下:【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们还有事要去处理一下,在天亮之前就会回来,这段时间你千万不能离开房间,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其实赛文现在连翻身都会拉扯到伤口,刚才他在地上爬行的那一段距离已经是他行动的极限,但Bevis还是不放心,他用手铐将赛文拷在床上,还在床边放了一个尿盆,在收走方圆几米所有能用来自残的工具后,他们才放心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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