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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nad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两周前Bevis用羽毛笔尖在他身上刻下了血淋淋的刺痛纹,还用封禁魔法禁锢了他的魔法核心,他从此变成了被Bevis圈住脖子的狗,必须听令于Bevis,必须在Bevis一百米内,必须做Bevis的小白鼠。当时的恨意是真实的,但现在的释怀也是真心的,有了血宴事件的对比,被胞兄操控似乎变成了一件无足轻重的琐事,或许现在没必要再去计较旧事了……
Connad迈步向Bevis而去,他抡起拳头狠狠往Bevis脸上揍了一拳,Bevis被打得趔趄摔进了雪里,Connad的指骨揍得生疼,他扑过去揪起了Bevis的衣领,Bevis俊俏的脸庞被他打出了红指印,头发也凌乱不堪,Connad还是没法说服自己忘却屈辱,他皱紧了眉头对Bevis说:“这一拳是你之前随意对待我的惩罚。”
Bevis的眼中滑过了惊愕,但很快他就理解了Connad的意思,他的脸上又浮出了笑意,他先是轻笑,然后仰直了脖子大笑,他的笑声爽朗,声音引起了附近的雪马的注意,Bevis的身体往后一倒,他的四肢自在地在雪地中舒展,Connad起身用脚轻轻踹着Bevis的腰,他烦躁道:“你笑什么呢。”
Bevis笑完了,他眯起眼睛望着Connad,他说:“你真可爱呀,还在想着之前的事情呢……”
Connad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严肃道:“我之前是真的很讨厌你,你就是个肆意妄为的疯子,没有道德的变态!你竟然用笔尖在亲弟弟身上刻纹理,还随便拿我做实验!你就应该被关进大牢里蹲一千年!”
Bevis听了Connad的控诉却又笑起来,他说:“我只是做了大家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而已,世间万物都被研究过了,只有吸血鬼还是未知的。这些事总该有人去做的,就算所有人都反对我,所有人也还是会争着看我写出来的法术书,你该高兴你哥哥我是个开拓历史的疯子。”
Bevis向Connad伸出手,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但我也不止这一面,不是吗?你揍了我,也该消消气了。”
Connad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抓住了Bevis的手将Bevis从雪坑里拽起来,Bevis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花,用手指梳着凌乱的发梢,他摸着自己逐渐肿起的侧脸,他故作委屈道:“哎哟真疼啊,回去让赛文看见了,你打算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我自己摔的吧?”
Connad甩了甩同样发肿的手背,他冷漠道:“我会说是你欠揍故意惹我的。”
Bevis重新梳理好了自己的发型,他拢了拢衣服,再一次郑重地说道:“不过这真的是我们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散步呢,我们小时候从来没有一起出来玩过。”
Connad回忆了一下,他跟Bevis年龄相差二十岁,在他还是追着雪兔子乱跑的年纪时,Bevis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他跟Bevis没做过游戏,也没试过互相恶作剧,吸血鬼从性成熟到木质化之前都可以生育,于是同一辈的子嗣之间通常年龄相差巨大,弟妹更像是父母给予的子女,若不是Bevis首先跨过了兄弟情,Connad只会把Bevis当做是另一个父亲。
Connad小声道:“以后会有的……以后再说吧。”
Connad恍惚着发现自己接受了跟Bevis的暧昧关系,在弟弟这个身份之外,他还希冀着更热烈的关系。
Connad忽然问Bevis:“你觉得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Bevis不懂他问的是哪个方面的,便说:“我不会去思考以后的事情,我们这辈子还能活好久好久,就算失败了也能从下一个100年重新开始。”
Connad哼笑了一声,100年是人类的一生,却只是吸血鬼的一瞬,他们还有七次截然不同的人生,所以以后再慢慢想也没关系。
等Connad和Bevis捡完树枝时,雪马也差不多休息好了,他们将雪马重新系上缰绳,雪马拉着货车离开了雪林。等他们回到车厢的时候,就看见赛文向他们投来怨恨的目光,赛文的声音沙哑,他埋怨道:“你们都死哪去了!我叫了好久都没人来!我要渴死了!我要喝水!”
方才就是赛文想喝水,Connad才去凿来冰块给他烧水的,结果因为中途去给雪马施展眷属魔法,Connad一时之间把烧水的事情给忘了,现在那壶热水已经烧开,沸水从壶嘴四溅开来,赛文在床上动弹不得,他只能干看着沸水如熔岩一般喷洒在地上。
Connad赶紧把水壶从火桶上撤下,他取来一个瓷碗,将水壶里所剩无几的沸水倒了出来,他把瓷碗拿去车厢外晃了两下,很快沸水便被低温冻成了温水,Connad把温水递去赛文嘴边,赛文张口要喝,却被一张纸挡住了嘴唇,纸上写着:【你只能含在嘴里,不能吞。】
赛文有些崩溃,他第一次知道肠子破裂是这么麻烦的事情,他喝下的每一滴水都有可能从他裂开的肠子里漏出来,在他肠子完全修复之前,任何东西都不能滑进他的喉咙里。
赛文只能委屈地含着一小口温水,清冽的温水湿润了他干裂的口腔与嘴唇,他的舌根微动,下意识就要把温水吞下,但Connad及时捏住了他的脸颊制止了他的吞咽,Connad把木桶放在赛文嘴边,赛文不情不愿地把嘴里的温水吐出。
赛文不知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看到了Bevis那被揍红的侧脸,他奇怪道:“你脸怎么了?”Connad不语,Bevis也没想解释,赛文感觉自己被敷衍,他不悦地想要远离这对不明所以的兄弟,Bevis见他要退缩,便忍不住凑过去在赛文的嘴唇上舔了一下,赛文被这突如其来的舔舐吓得整个人都弹跳起来,在意识到Bevis是故意捉弄他的之后,他马上就露出了赤裸裸的厌恶,他用袖子用力地擦着自己的嘴巴,他激烈地骂道:“别靠近我!死同性恋!你恶不恶心啊?!”
起死回生后的赛文的性格似乎跟以前反过来了,以前的赛文逆来顺受,对任何性爱游戏都会强忍着接受,现在的他却变得暴躁而恐同,抗拒着任何同性间的亲密接触,一开始Bevis和Connad还有些不适应,但逗多几次之后便觉得赛文这副样子有些好玩了。
Bevis取来一副手铐,他明晃晃地展示给赛文,他轻佻地说:“你连这都受不了,以后还怎么办啊,我们的人生从此就绑在一起了,你早些习惯吧。”
赛文听不到,但能猜到Bevis肯定说了些轻浮的秽语,他摆出恶狠狠的表情,双手却不由自主地缩进了后背,Bevis原本想像之前那样用手铐把赛文固定在床上,但这里没有能固定的床柱,于是Bevis便把手铐的一边锁在了Connad的手腕上,让Connad充当赛文的床柱。这幅手铐是活拷,不用钥匙也可以解开,所以Bevis在纸上写:【你要是敢自己解开,下次我会让你跟乳夹拷在一起。】
赛文看完威胁就打了个寒战,他胸口的烧伤几乎把乳头给烧没了,这种伤势再戴上乳夹无异于用两片刀片钳着他的肉,赛文光是想想就痛得面容扭曲了。
用手铐拷住赛文其实是为了防止他在白天偷偷逃跑或自残,虽然赛文接受了逃跑,但Bevis和Connad都知道他内心还是很纠结,他依旧会被一闪而过的精神创伤鞭笞。
赛文似乎也明白自己无法安然入睡,不仅是精神上的煎熬,还有身体上的疼痛,他更受不了被手铐拷住时、Connad时不时贴上来的指尖,他不想品味被Connad十指相扣时的感觉,于是他强忍着应激对Connad说:“给我打一针镇定剂吧……”
Connad从床头柜取出了针管和一瓶镇定剂药水,赛文扭过脸不敢直视那尖针,Connad很有耐心地舔着赛文的手臂,在轻微的穿刺痛之后,赛文在心里默念着数字,他还没有数到10就失去意识了。
第50章 50
镇定剂很好用,赛文安稳地睡过了整个白天,一直到第二天深夜才醒来,但镇定剂的副作用比上次还要严重,他醒来没多久便又昏昏欲睡过去,空瘪的肠胃让他想吐,他只能一边干呕一边流着眼泪,他不再有精力做出反应,甚至被Bevis偷亲了一口也只是皱着眉头躲开,他靠在床上像个任人摆弄的棉布娃娃,疼痛和眩晕让他迷茫,他呢喃着再也不要打镇定剂了。
但等到副作用退去之后,他便又陷入了焦虑和应激当中,他意识清醒地熬过了一天一夜都无法顺利入睡,最后还是乞求着再一次接受了镇定剂。
行程来到了第三天,他们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路程,还有两天他们便能回到Sutherland庄园了,没有追兵也没有拦路虎,Bevis和Connad都感觉这次的出逃出奇地顺利。
但这种安心感并没有持续很久,在第四天的晚上,Bevis和Connad都感受到了雪马通过眷属魔法传来的不安感,雪马是很敏感的动物,它们不会无缘无故就感受到威胁,Bevis和Connad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走去了车夫座观察周边,很快他们便看到在前方的雪地上突兀地出现了几处焦黑的废墟,那废墟是炸裂开的马车残骸,在残骸前方还躺着几具雪马的尸体,尸体上盖着一掌深的积雪,应该已经死了好几天了,空气中弥漫着若隐若现的血味和腐烂味,他们的雪马就是发现了同类的惨死才会不安的。
Bevis和Connad心中都警铃大作,Connad首先看出了不对劲,马车的下半部分和雪马的下半身都被炸毁得最严重,雪地还被炸开了黑色的深坑,那不是炸弹,而是地雷的爆炸痕迹。
Connad不妙道:“那是地雷!快停车!”
Bevis和Connad同时让雪马停了下来,幸好他们的雪马及时传来了不安,也幸好他们都没有放松警惕,不然他们也要像那辆马车一样踩中地雷了。
Connad拿出了从Rosedale顺来的地图,他简单辨识了一下方向就推断出了现在所处的位置,Connad凝重地说:“这条路是大路,很多家族出远门都会途径这里,吸血鬼不可能会在这里埋设地雷,这是人类干的。”
Connad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埋设地雷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从运载地雷到安装地雷都需要漫长而严谨的计划,且火药被严格管控着,普通人类难以接触到,在雪原里也只有炸矿时才会用到,所以这绝对是大型得到仇血组织布置的。没准在之前的路上他们也经过了地雷掩埋处,只是他们幸运地躲过了一劫,很多吸血鬼在给雪马施展完眷属魔法之后就不再看路了,雪马传来的微小不安感也会被他们当做大惊小怪忽略掉,前一辆车可能就是因为掉以轻心才会中招,说不定在残骸的前方和后方还会有地雷,这只是地雷区的开始。
一时之间Bevis和Connad都有些难以置信,平静祥和的雪原之下突然多了地雷的威胁,这就像在自己的床底下发现了匕首一般恐怖,在他们安逸度日的时候,仇血组织已经带着军火潜入了雪原,然而没有吸血鬼察觉到动静,直到有人踩中了一颗地雷。
“圣代会……”Connad不由自主念出了心中的猜想,圣代会就是现在最大的反吸血鬼恐怖组织,他们连重银都能搞到手,更何况区区地雷。Connad没想到圣代会已经侵入到了雪原中心,他们是什么时候埋设的地雷?现在又躲到了哪里去?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只在圣城杀人的……他们是要把所有吸血鬼都赶尽杀绝!”Connad愤怒地抠紧了地图,在怨恨之后,他又生起了畏惧和不知所措,以前人类因为极寒和畏惧吸血鬼才止步于过渡带,可那都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人类早就发明出了能抵御极端温度的运输工具,若不是害怕遭到吸血鬼的袭击,他们完全可以像旅游一样直入雪原中心。
但人类直入雪原中心不可能一路上都不休息,于是Connad想起了十年前他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曜日帝国的雪原科考队打算向雪原中心出发,他们打算在雪原上每隔几十公里就修建一座营地,目的是为了研究生物与资源勘探。但后来过了好多年Connad都没有看到科考队的进程消息,他便以为科考队的任务并不顺利,现在想来那只是科考队为了降低吸血鬼的警惕而故意隐瞒了进度,人类早从十年前就开始预谋着要侵占雪原了。
Connad恍然大悟,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曜日帝国借科考队的名义潜入雪原,在摸索出一条安全的路线之后便悄悄修建营地,但那不可能只是用来歇脚的休憩站,而是人类军队驻扎雪原的大本营。
黄昏协议已经是旧时代为了维稳的下策,现在人类高速发展,对土地的需求与对资源的渴望促使他们必须向广袤的雪原扩展,既然人类的数量与科技都已经到达了能与吸血鬼抗衡的水平,那么向吸血鬼开战也只是时间问题。Connad知道和平不会维续太久,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又要经历战争,说到底还是吸血鬼存活的时间太长了,在Connad的时间观念里,这就像是瞬息万变一样。
起初Connad还以为复苏圣代会的是一群极端又闲散的反社会人士,但他们的行动雷厉风行,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杀光了晚宴里的吸血鬼,且每一枪都精准打中了吸血鬼的头颅或心脏,这根本不是业余人士能做到的,但如果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精锐,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圣代会的背后是军队,军队的背后是曜日帝国,从一开始曜日帝国为了扩展版图而蓄谋已久了,皇帝不能公然撕毁黄昏协议,所以才会借着圣代会的名义代行侵略,难怪圣代会敢堂而皇之杀害那么多吸血鬼,重银子弹也好,情报也好,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得到,若没有皇帝的允许,他们连创造重银的方式都不知道;在暴行登报之后,圣城的警察答应会彻查圣代会,但Connad一连等了三个月都没有等来任何好消息,反而圣代会的仇血行动越来越大胆,那并不是因为警察无能,而是警察根本无法干涉高阶军队的指示。
Connad被自己的猜想吓得动弹不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从一开始要面对的就是整个曜日帝国了。
Bevis抓住了Connad的手,他大声叫醒了Connad的恍惚,他说:“Connad!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Connad回过神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地雷区,他跟Bevis爬上了货车的厢顶,他们想要从茫茫雪地中找到地雷埋藏的痕迹,然而风雪在一夜之内就能将雪面刷新,平滑的雪面之下根本看不出哪里埋藏了地雷。
明明还有一天的路程就能到家了,他们不能就这样原路返回,赛文的营养剂快要用完了,他们必须赶回庄园做补给。Bevis下车解开了头两匹雪马,他命令那两匹雪马并排往前走,雪马不知道雪地下埋藏着危险,它们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行着,Bevis和Connad紧张地看着那两匹开路的雪马,等它们走出数百米都安然无恙之后,他们才驱动剩下的两匹雪马拉着货车循着前方的马蹄印追去。
越是深入地雷区,就越能看到黑色的地雷爆炸痕像霉斑一样绽放在白皑皑的雪地上,马车被炸得支离破碎,前方拴使的雪马也血肉模糊,被压在马车废墟之下若隐若现的血族衣服让Connad胆战心惊,吸血鬼死了之后会化成灰烬,Connad无法辨认那原本是一个活生生的吸血鬼、还是只是一箱倒塌的衣柜。
Connad想到那些化灰的吸血鬼可能前几天还在血宴里欢宵达旦,结果Rosedale出事了,他们只能草草离开,在回家的路上又被地雷炸中,最后如此荒唐又猝不及防地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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