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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nad愣了一下,他快速地跟Bevis说出了脑中细思极恐的猜想:“血宴!圣代会知道Rosedale会举办血宴,所以他们才在通往Rosedale的大路上埋设地雷!这些都是血宴的客人!”
Bevis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忧惧,他左顾右盼,用恶毒的眼光再一次去观察那遍地残骸时,他发现这确实非常狡猾,吸血鬼的行踪不定,只有举办血宴时才会前往同一个地方,圣代会没有在血宴开始前就打草惊蛇,而是专门等到血宴结束后才布设地雷,这里是一片广阔且荒芜的雪地,爆炸声虽然传得远,但并不响亮,远处的吸血鬼以为那只是猎枪的声音便不以为意。如果不幸踩中了地雷,就算没有被炸死,也难以靠自己的双腿走出地雷区,更别说发出警示了。
Bevis紧张地想要安抚几句,却突然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断声息,“砰!!”猩红的血肉在眼前炸开,在前方探路的雪马踩中了地雷,它巨大的身体瞬间被炸成碎块四溅开来,在旁边并排行走的雪马被殃及炸穿了腹部,它被疼痛和巨声吓得四处逃窜,嘶哑的鸣叫声与肉块的落地声让人耳蜗发紧,雪马慌不择路踩中了从自己腹部伤口中掉下来的肠子,它沉重的马蹄将肠子踩得糜烂,它拖扯着从伤口掉出来的器官在雪地上拉出了一道遥远的血痕,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一声响彻云霄的爆炸声“砰!!”那匹可怜的雪马也被炸成了一朵血花。
拴在货车上的两匹雪马受到了双重惊吓开始不受控制,它们翘动着马蹄要像四周逃去,Bevis只能勒紧缰绳强迫它们转身回去,缰绳在它们身上勒出了血痕,强有力的束缚稍微将它们镇定下来,在将货车调转方向后,它们着急忙慌地拉着货车原路返回,起码身后的路是安全的。
爆炸扬起了白色的雪与红色的血,除此之外还泄露了一阵诡异的银色粉末,那粉末在月光下翻飞闪烁,看着就像是香水里的闪粉,夜风一吹,Connad和Bevis都感觉脸部刺痛,空气中似乎有无数微小的倒刺扎进了他们的皮肤里,Connad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泛起了大面积红色的斑驳,他们的皮肤就像是被火星灼穿的纸张一样,Bevis和Connad惊恐地四目相望,他们同时说出了粉末的真面目:
“银粉!”
银粉就是高纯度的银块被粉碎后的粉末,装进炮弹里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吸血鬼的大规模杀伤武器,在一百年前的大革命中也有过这种银粉炮弹,被银粉覆盖的吸血鬼会像被硫酸泼中一样浑身刺痛,皮肤会被逐渐灼烧融化而死,Hadrien的家人就是死在了银粉炮弹之下。
但制作一颗银粉炮弹需要大量高纯度的银,且人类吸入大量银粉也会中毒,但为了清剿吸血鬼,人类不得不以自损八百的方式生产了大量银粉炮弹,以至于在大革命期间银价一度逼近金价,参战的士兵在战争结束后还都出现了永久的身体损伤,所以在革命结束后银粉炮弹就被明令禁止了,Connad也只在战争博物馆中见过展品炮弹。
银粉很细,被雪风一吹就追上了Bevis和Connad的货车,吸血鬼的防护魔法并不能抵挡这种微小的颗粒,就算穿上密不透风的衣服也难免会被腐蚀,所以他们赶紧躲进了车厢里,赛文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他听不见外面的爆炸,但被货车的急促转弯弄醒了,在见到Bevis和Connad脸上的烧伤红痕之后,他意识到外面肯定发生了事故。
跟赛文解释来龙去脉太麻烦,Connad只跟赛文说是有两匹雪马跑丢了,赛文察觉到他们有在隐瞒,但也懒得刨根问底。Bevis在车厢里待了一会儿后便又走去了车夫座,外面的银粉已经吹散,他也感受不到灼烧感了,他驱使雪马躲进了附近的一片雪林之中,雪林的地下全是树根,应该不会再埋着地雷。
将房车停稳在一片空地后,Bevis和Connad都下了车想办法,Bevis看向了仅剩的两匹雪马,这种大型货车需要两匹以上的雪马才能顺利拉动,他们刚损失了两匹,仅剩的两匹是难以赶路的,Bevis当机立断道:“我们骑马回去,走雪林小路会安全一些。还有一天路程,跑快一点应该可以在天亮前回家的。”
Connad也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他惊魂未定地点点头,说:“好,你给它们加眷属,我去收拾行李。”
Connad再次回到了车厢,这一次赛文惊奇地发现Connad脸上的烧伤痕已经愈合了,吸血鬼愈合的速度太快,快得赛文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Connad把剩余的药物与营养剂全拿出来,经过这四天的消耗已经所剩无几,液体药物在室外会结冰,Connad索性把最后两瓶营养剂都给赛文打上,赛文有些奇怪今晚的份量,Connad还想再给赛文打一针镇定剂,但骑马赶路会很冷,要是赛文被冻伤了又没法做出反应可就遭了,Connad把最后一瓶镇定剂收了起来,这就留着以后再用吧。
Connad拿起一个水袋递向赛文嘴边,赛文小小地含了一口凉水,他以为等会还要吐出来,但Connad却捂住了他的嘴,赛文愣了一下,他明白Connad的意思是已经可以喝水了。肠子破裂静养一周左右就能恢复了,Connad估摸着赛文现在应该能恢复进食了,而且之后的路程会让水袋结冰,趁现在还能喝一口流动的水,Connad把一整袋凉水都喂给了赛文。冰凉凉的水顺着食管流进赛文的胃中,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食物的温度在体内穿行了,凉水落腹,他的肠胃蠕动着发出了久旱逢甘霖的咕噜声。
Connad重新烧了一壶热水装进水袋里,然后用大衣把赛文包裹了起来,他抱着赛文离开了车厢,将赛文扶上了雪马的后背,热水袋在赛文的大衣里暖烘烘的,赛文并不觉得冷,他还好奇地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抚摸雪马的鬓毛。
两匹雪马的嘴巴都被原浆液染得通红,眷属魔法已经施展完毕,但Bevis却不见了,Connad循着雪地上的脚印往雪林深处走去,他发现Bevis正站在不远处的空地旁,Connad也走近了过去,他惊讶地发现这片空地上满是火焰灼烧的黑色痕迹,从地上散落的树枝和石头来看,这是一片大型的篝火遗迹。
如此大面积的篝火痕迹证明这里曾经休憩着很多人类,在草木灰之中他们还发现了废弃的食品罐头,饼干、香肠、水果,这分明是人类工业的产物;在空地附近还有无数扎营痕迹,铁钉打进树根里,石头下压着残破的布料,凌乱的脚印将白雪踩成黑泥,Connad警惕起来,难道这里就是埋设地雷的人类曾经驻扎的地方吗?Connad循着脚印追到了数十米外的雪林尽头,但在离开雪林之后,那一大串交叠着的脚印却突然消失了。
Connad错愕地望着在眼前戛然而止的脚印,若是风雪吹走了脚印,那么雪林中的脚印也会被吹散,现在这凭空消失的脚印就像是行走者在走出雪林后突然飞起来了一样。这时,Bevis在旁边发现了异常,他在树根旁的积雪里找到了一小片诡异的长条形压痕,压痕像是很多根木棍连起来的样子,那压痕只延续了半米,很快便又被凌乱的松雪覆盖,Bevis不知道这是什么,但Connad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履带式雪地车。
Connad无端想起了松土机,松土机上会安装旋刀头,能边走边将硬土搅散。Connad恍然大悟,脚印之所以会消失在雪林之外,是因为人类登上了停在雪林外的雪地车,雪地车的车尾安装了能搅乱雪面的扫把,扫把扫乱了他们的脚印,也扫乱了履带车的压痕。但扫把没法扫到树根的犄角之处,所以才遗落了这一小片压痕。
Connad感觉有股仿佛寒意的恐惧袭上脊椎,他循着松散的雪地往前方看去,雪地车前进的方向就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圣代会的目的地是Rosed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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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2章提到过人类的雪原征服计划。
第51章 51
圣代会的出现在Bevis和Connad的意料之外,他们都意识到有很多事情将会被圣代会搅乱,他们不能再按原计划走了。
Connad心里很乱,这里离庄园不远,圣代会会不会就是从他家的方向来的?会不会已经埋伏在他家周围?大哥会不会就是踩中了地雷才受伤?现在哪里才是安全的?
Bevis按住了Connad的肩膀,他说:“我们先回家吧,大哥和父亲可能已经回到庄园了。”
一听到大哥和父亲,Connad的心就稍微安心了下来,他在这胡思乱想只会徒增不安,不如回家找家人商量一下办法。
Bevis喝完了所有从Rosedale带出来的动物血,他需要时刻运行着防护魔法,这样就算踩中地雷或被偷袭也不至于毫无防备。Bevis骑着雪马在前方引路,Connad则带着赛文在后面远远跟着,赛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骑在高大的雪马背上驰骋雪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从毛茸茸的大衣里探出头来,夜风呼凛凛地扑在他的脸上,干涸的风将他的脸皮和嘴唇刮得开裂,呼出的白雾让他的眼睫毛结霜,马背的颠簸让他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还是感受到兴奋,他们是在逃命,也像是在冒险,狂野的夜风包裹着他,他借着月光望着周围飞速而过的雪景,他恍惚着感觉自己也变成了雪原的眷属。
Bevis没有直线向庄园而去,而是贴着周边的雪林绕路,虽然延长了回到庄园的时间,但好歹不会受地雷的威胁。他们所乘骑的雪马是重挽马,擅长挽拽重物,但缺乏速度和灵活性,就算现在不用拉车,它们的奔跑速度也没有快多少,加上全程都在谨慎地绕路,在行进到路程一半时,Connad就隐隐有了困意,再过两三个小时太阳就要升起来了,他们得迎着太阳继续赶路了。
趁天边还未亮起,Bevis取出黑纱罩在自己身上,吸血鬼的黑纱一般是特殊订制的大斗篷,长长的布料能将两米高的吸血鬼从头到脚都罩得严严实实,在袖口处还会有分指的手套,黑纱隔热又隔光,是吸血鬼出行必备的防护服,吸血鬼的大衣里都会专门缝个小口袋用来存放黑纱。
Bevis的黑纱随风飘摇,身下的雪马疾步飞驰,一黑一白仿佛超脱世外的画面,赛文看得神情恍惚,这就像梦境一样空灵缥缈。
天边显出微亮,赛文被阳光吸引了注意,他搓掉眼睫毛上的冰霜,久久地望向那天边的光,阳光将整个雪原都照成清蓝色的景象,一切都是焕然一新的,晨风吹拂过赛文的脸庞,他感觉心情格外舒畅,伤口似乎不痛了,心中的焦虑都被洗刷成新的希望。
赛文回头看向Connad,黑纱迎风贴在Connad的五官上,赛文只能看到Connad如雕塑般朦胧的面容,赛文感觉自己像被两座鬼魂带去黄泉路,仿佛这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逐渐明亮的阳光隔着黑纱就蒸烤着吸血鬼的肉体,明明是清晨的微光,却像是直视火焰一样刺眼,Connad的眼球刺痛,全身也都有轻微的灼烧痛,他们赶了一晚上路都没有休息,长时间保持注意力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雪马也多少有些怨言,但他们不敢停下,只能放慢速度让雪马边走边休息。
Connad看着怀里的赛文,赛文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他的脸蛋通红,嘴唇干巴巴地,但双眼晶莹剔透,漆黑的瞳孔在阳光下像宝石一样泛着光,赛文久久地凝视着雪原的景色,阳光将他的面容照拂得平静而祥和。
Connad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太阳是吸血鬼的天敌?日升日落是世界的规律,为什么不会魔法、弱小又短命的人类能够被阳光接纳,擅长魔法、强大又长寿的吸血鬼却被阳光惩罚?
在永恒教的说法中,黑夜女神曾长久地掌管着整个世界,彼时只有黑夜,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吸血鬼。后来太阳神诞生了,太阳神想要侵占黑夜女神的神力,于是他烧死了一部分的吸血鬼,用他们的骨灰捏出了太阳神的子嗣,也就是人类。人类从一开始既是黑夜女神的子嗣也是太阳神的子嗣,所以人类才能同时在白天与黑夜生存。而吸血鬼从始至终都是黑夜女神的子嗣,阳光与黑夜是敌对的,所以阳光才会驱逐吸血鬼。
而在圣光教的说法中,太阳神的诞生是为了解救被吸血鬼奴役的人类,太阳神用圣光烧死了残暴的吸血鬼,给漆黑的世界带来了稳定的光明。黑夜女神恼羞成怒,夺走了人类的寿命与施展魔法的能力,但太阳神给予了人类大量繁育后代的能力,就算人类的寿命只有吸血鬼的十分之一,也能在短暂的寿命中繁衍生息。太阳神又赐予了人类耕种与养殖的能力,因此人类就算不会魔法,也拥有了发明与创造的智慧。太阳神会永远站在人类这一边,永远惩治那些黑夜的鬼魅。
不过那只是遥远时代的宗教说法,放到现在还相信就有些愚昧了,Connad还真想在科学上得到些基因与激素之类的解释。
太阳高悬天空之时,Connad和Bevis终于回到了自己家的领地,一进入领地,他们就连接上了庄园的领地魔法,领地魔法显示庄园内一切安好,除了一些误入的野生动物之外,并没有人类和契约会等等不速之客。
Bevis和Connad把累得气喘吁吁的雪马领进庄园主宅的马厩中,经过一整夜和大半天的连续奔跑,雪马与人都已累得步履蹒跚,刚进马厩,他们就发现马厩的地上躺着一匹浑身是血的雪马,血水与原浆液将雪马浸泡又凝固,发灰的瞳孔表示这匹雪马已经死去多日了,Bevis手里的雪马再次见到了同伴的尸体,它们虽然害怕,但也没有力气多做反应了。
Bevis脱掉身上的黑纱,他蹲下来检查着雪马的尸体,在尸体的屁股上发现了两个发黑的血窟窿,Bevis抠开血痂观察伤口,那是弩箭的穿刺形状。Bevis说:“这是弩箭,大哥应该也是被弩箭所伤。雪马口吐白沫,应该在中箭之后强行赶回来的。”
Connad将赛文从马背上抱了下来,赛文的大衣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赛文也蜷缩在大衣里睡着了,Connad跟Bevis说:“先进去吧,看看大哥和父亲的情况。”
经过刚才一路的阳光灼烧,Bevis和Connad惨白的皮肤上都留下了红色的烧伤痕迹,脸上更是斑驳红肿,在进到幽黑的宅邸之内后,身上那被蒸烤的闷热感才逐渐消失。
Connad把赛文抱去自己房间,Bevis则去书房拿东西,在去找Augustine的路上他们都感受到了空气中淡淡的原浆液,气味的源头便是Augustine的房间。
Augustine的房间很大,客厅套着客厅,放在圣城算是一套豪华公寓了,Bevis和Connad都有些紧张,他们都很久没见过大哥了,Connad对这位兄长又敬又怕,对大哥的印象不亚于一位严厉又陌生的父亲。
Bevis敲门推开了Augustine的房间,刚一进门,他们就被悬停在高处的警戒魔法层层瞄准,Augustine对任何人的警戒心不亚于Bevis,他们不被允许再向前一步。而在卧室深处的大床上,Augustine·Sutherland正穿着一件黑衬衫躺在床上休息,Augustine睁开眼,见是两个弟弟,他那严肃的脸上又多了一丝嫌弃,他皱起眉头的样子越发地像年轻时的父亲了。
Bevis罕见地收敛了起来,他在Augustine面前宛如小孩一样,Connad从未见过Bevis有过这样小心翼翼的时候,那是紧张与回避,还有一丝瑟缩。
Augustine说话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隔着十米的距离依然有不容人放松的威严,Connad感觉自己仿佛在觐见皇帝。
“你们还知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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