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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drien迷茫地望着眼前的混乱,明明耳边很嘈杂,他却什么也听不进脑子里,转瞬即逝的胜利已经是他的尽力,意料之外的魔法代行机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碎了所有战略计划,他们已经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方才派去前线的守卫兵已经是全部的战力,更别说还有驻守在外堡里善后的佣人,眨眼间大半的血奴都被炸死,现在留守在地下城里的皆是老弱病残,而外面的圣代会还在一边发射炮弹一边向前逼近,导弹会将整座城堡都炸成粉碎,迟早也会炸塌地下城,届时所有人都会被掩埋于泥土之中,他们已无任何翻盘之计,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墓。
在无尽的绝望中,Hadrien也跟着地牢人开始恸哭,他已经足够谨慎了,但还是低估了圣代会的实力,刚才雄心壮志的誓师就像个愚蠢的笑话,除了感动自己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Hadrienh想起了母亲,想起了父亲,想起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如果是他们遇到这种情况,他们会怎么做呢?
恍惚着Hadrien想起了童年的某一天,当年他的一个哥哥说在宫殿之下发现了一个秘密通道,于是便带他钻进了密道里探险,结果密道里错综复杂,又因为年久失修,早就难以分辨方向,他跟哥哥就这么在密道里绕来绕去迷了路,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在快要被饿死时才被家人找到。父亲说那条密道是Rosedale的祖宗修来跟外族偷情的,传说密道的尽头通往另一座雪山的房子,那座房子的位置很隐秘,谁也不知道究竟在哪里。
这条后路来得很及时,稍微降下了Hadrien的不安,也给Hadrien指明了最后一条生路,他必须放弃这座城堡了。
在决定要逃跑这一选项后,Hadrien小心翼翼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在这种实力差距悬殊的局势下,就算他落荒而逃,他在天之灵的家人也不会对他过分苛责。
虽然选择了要放弃城堡,但也不能把城堡拱手相让。Hadrien想起了一百年前他也面临过这种危机局面,当时还是人类大革命的顶峰期,城堡里的地牢人也发动了叛变,地牢人要将他拖到太阳底下活活晒死,他为了蔽日不得已才选择用雪崩将整座城堡都淹没。
想要引发雪崩需要大量的魔力,幸好领地中残存的魔力足以实行,雪崩既可以抵挡导弹的轰炸,也能最大程度保存城堡仅剩的建筑,还能顺势解决掉山脚下的入侵者。但雪崩也意味着完全封死地下城,没有了外部物资的供给,地牢人迟早会把所有食物都吃完,食物稀缺必然会发生争夺,当仅剩的食物也被争夺殆尽后,下一步该吃什么呢?
但Hadrien不会去考虑血奴的生存,保存这座城堡的优先度在几千条人命之上,他对Joshua小声说道:“我们得逃了。”
猩红的魔法纹理如狂风环绕在Hadrien身上,随着魔力的运转调配,所有地牢人都感受到了诡异的、持续的震动,那不是炮击,而是由雪山自发的震动,山顶的积雪被纷纷抖落下来,紧接着是结块的冰渣、坚硬的冰石,巨量的积雪从山脉滑脱,雪浪挤压空气发出了沉闷的轰隆声,闷响震颤着所有人的胸腔,以雪山为家的地牢人不可能不知道雪崩的前兆,大家都惊骇地望着那被魔法纹理层层包裹着的家主Hadrien,他们已经被吓得失魂落魄,失去了所有判断事态的理智,只能眼睁睁感受着头顶逐渐崩塌的雪浪。
就在雪崩即将降下时,Hadrien从混乱的人群中听到了微弱的警戒声:“格里莫主教!等等!”但还没来得及思考,Hadrien就感觉有东西从后背穿过脊椎贯穿了他的胸膛,他的与雪山的连接被血幕强硬切断,“咳!”一股新鲜的原浆液从Hadrien的喉咙里喷了出来,他惊愕地睁开眼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胸口上突出了一个铁锥的尖头,铁锥从他后背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魔法核心被重伤,他无法再与领地魔法达成连接,他痛苦又震愕地回头一看,发现袭击他的竟然是格里莫主教。
格里莫面目狰狞地瞪着Hadrien,他松开了手里的铁锥,原浆液顺着他的手腕淋湿了他的黑袍,剧烈的疼痛让Hadrien直接从椅子上摔落在地,Hadrien一边呕着原浆液一边哭喊着,他万万没想到这次偷袭他的竟然是宣誓要永生供奉吸血鬼的格里莫主教。
雪山停止了颤动,那已经松散的积雪被突起的山脊停止于城堡之上,Hadrien不甘心地用断肢捶打着地面,他的心脏被贯穿得很彻底,就算侥幸躲开了,领地中剩余的魔力也不够再一次引发雪崩了。Hadrien愤怒地质问格里莫道:“你在干什么啊?!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成功了啊!!”
但格里莫没有任何反应,他像是被夺舍了一般,从衣兜里又掏出了一把尖锐的铁锥,他握紧了铁锥冲向了Joshua,而Joshua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个虔诚的永恒教主教怎么可能做出刺杀伤害吸血鬼的事情?
当铁锥近在眼前时已经晚了,深入脊椎的疼痛向Joshua深刻证明了格里莫的背叛,Joshua也直视了格里莫的愤怒,那张老脸上不再是谦卑和讨好,长有皱纹的双眼里布满血丝,黑色的瞳孔带着尖锐的仇恨,抽搐的嘴角是难以压抑的怒火。
Joshua被吓得瘫倒在地,他疼得只能蜷缩成一团,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魔法从自己身上褪去的空虚,被刺伤魔法核心的吸血鬼与人类无异,比起疼痛,无法解析格里莫的行为更令他恐惧。
第57章 57
格里莫的刺杀让在场所有地牢人都愣在了原地,不光是刺杀这一行为,还因为刺杀者的身份。格里莫高高举起沾染了两名吸血鬼原浆液的双手,他瞪大了眼睛,愤怒与恐惧让他浑身颤抖,他宣告道:“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们都被骗了!!吸血鬼骗了我们!我是个骗子,永恒教也是个骗局!根本就没有什么永生!”
“外面的人根本就不是敌人!他们是我们的救世主!在雪原之外还有截然不同的世界,那是一座比地下城要大上无数倍的人类帝国!那里没有吸血鬼!也没有奴隶!所有人类都可以随时享受太阳,随时享受美食!不用听从吸血鬼的命令,也不需要生活在这肮脏又冰冷的地下城!这里是吸血鬼们为了奴役我们而打造的人间地狱!那里才是我们的乐园!”
“万根也不是叛徒,他是帝国人为了拯救终身被奴役的我们而派出的卧底!他从来没有残害过任何人类,他冒着生命危险逃出去就是为了带领帝国人来解救我们!”
格里莫的宣告让整座地下城都噤若寒蝉,所有人都难以置信他会说出这种话,他们常年被奴役,早已对自身的苦难和不公平都视若无睹,甚至无法想象那话里的任何美好,他们指控道:“你、你也被毒粉迷惑心智了吗?!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是你说外面不存在新世界,现在又跟我们说那是人类的乐园?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话里所说的一切?!你就是在妖言惑众!”
之前格里莫以永恒教的名义压制了太多舆论,以至于他在地牢人心中就是忠诚与缄口的化身,现在他突然倒戈,还做出了匪夷所思的行为,比起宣告的内容,更多人是相信他被毒粉迷惑了心智,心中对外敌的恐惧不由得又多上几分。
格里莫流下了一行眼泪,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因为我很害怕,因为我很愚蠢!我轻信了吸血鬼的谎言,以为只要用尽一生去供奉吸血鬼就能获得永生,但实际上这些恩惠都是他们编造出来骗我们的!永恒教的所有教义都是为了能让吸血鬼完全奴役我们!”
格里莫激动地脱掉了自己身上象征主教的黑袍,还扯掉了脖子上的珠宝挂饰,他踩在了黑袍之上,宣告自己已完全与永恒教脱离。“我现在才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这些罪恶的、贪婪的、污秽的吸血鬼完全没有任何值得我们供奉的品质!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他们毫不犹豫地残杀人类,将人类的痛苦当做欢愉,以人类的血肉作酒!这些根本就不是仁慈的神明该有的行为!他们是恶魔!他们才是被太阳驱逐的罪人!!”
格里莫指向地下城的城门,他继续说:“为什么我们能面对阳光,而吸血鬼一碰到阳光就会被烧伤?这是因为他们才是充满缺陷的伪劣品!外面漂浮着的并不是毒粉!而是一种能够驱除污秽的银粉!正是因为吸血鬼是污秽的结合,所以他们才会惧怕被银粉净化!”
格里莫拽着Hadrien的长发将他从地上提起来,Hadrien的面容因疼痛而扭曲,又因愤怒而狰狞,格里莫提着他的头向地牢人继续说道:“Hadrien将我们的同胞骗去战场送死,现在又打算牺牲我们、将我们困死在地下城!一百年前,外面的救世主为了解救我们而攻打了城堡,Hadrien为了自保引发了雪崩掩埋了整座城堡,我们的先人就是被困死在地下城而只能自相残食,这些事情都被记录在石板上,而我的爷爷就是在雪崩后第一批被送来的地牢人!我爷爷亲手清理了上百具被啃食得只剩骨头的遗体,在骨头之下发现了记录当时事件的石板,又代代相传告诉了我!现在救世主再一次来解救我们,Hadrien也打算重蹈覆辙,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命!吸血鬼可以从雪崩中逃出去,但我们呢?我们只会被活活冻死!”
格里莫的一连串揭露让所有人都无比震惊,格里莫引导着他们审视现状,在过去的几次舆论中有不少人萌生了自由的意识,开始有人恍然大悟觉察到不对劲,反对与质疑逐渐安静,赞同与相信慢慢升起,越来越多人用陌生的眼光望向Hadrien。
Hadrien吐出喉咙里的原浆液,满脸的血迹让他狼狈不堪,当年雪崩之后他就没再管被大雪淹没的地下城,直到雪崩消融后他才带着一批新买的血奴去清理地下城,当年没有任何人向他报告石板的事情,他也没想到现在还有血奴知道一百年前的雪崩。Hadrien沙哑着声音说:“格里莫你………原来你早就打算背叛我了……”
格里莫从入教到担任主教的四十年里一直兢兢业业,Hadrien既认为他蠢,又认为他很好利用,无论是借由教义诱导地牢人的思想,还是用戒律制裁地牢人的肉身,格里莫都是最得心应手的管理工具。但Hadrien疏忽了格里莫的个人意志,正因为格里莫可以终结一切流言,所以格里莫才会比别人知道更多事件,如果其中还有万根这个来自雪原之外的人的推波助澜,那么格里莫的思想被悄然改变也是有理可据的。最让Hadrien害怕的是格里莫装傻充愣的演技浑然天成,他装作心甘情愿的样子为吸血鬼侍奉了一年又一年,他既自私又明智,就算知道真相也会为了保全自身而助纣为虐,要不是这次外敌入侵危及到格里莫的性命,恐怕他会一直把秘密和铁锥都揣在怀里。
曾经卑躬屈膝服侍着的血族老爷现在如肉虫匍匐在地上,格里莫的脸上尽是鄙夷,他踩着Hadrien的原浆液,恶狠狠道:“不……是你先背叛了我们。我们尽心竭力服侍你们这些吸血鬼,你们却从来没有对我们说过一句真话!这些年来你残杀了无数人类,还用他们的皮肉去做恶心的人皮玩偶!我早就该明白的,永恒教的一切教义都是在洗脑我们去接受你们的虐待,如果黑夜女神真的存在,那为什么被打得落荒而逃的是你们?这也要用磨难试炼来解释吗?!”
Hadrien从来没对地牢人公开说过标本展厅的事情,但展厅就在宫殿里,总有人会发现那个地方,于是Hadrien便将标本说成是血奴死后回归神明身边的样子,按照每个人生前的虔诚度来算,有的人只能泡在防腐液里,有的人则能独享一座大玻璃箱。为了能在死后获得最好的展示待遇,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去侍奉吸血鬼,闯进标本厅也就成了打扰神明的罪行。
城外的炮火渐息,似乎在印证着格里莫的说法,有人战战兢兢地询问格里莫:“你说外面的救世主是来救我们的,那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是他们先开炮的!”
格里莫解释道:“那是炮火在净化被吸血鬼洗脑的可怜人,如果不这样做,现在的我们又如何能从吸血鬼的蛊惑中清醒过来?死在战火下的亡灵拯救了我们的未来,如果我们依旧执迷不悟,救世主会认为我们依旧在跟他们敌对。你们好好想一下,我们的命是献给用谎言虐待我们、让我们白白送死的吸血鬼,还是献给为了解救我们不远万里穿越雪原的救世主?”
格里莫做了二十年的主教,他的话语被历练得颇具力量,很多地牢人从一出生就被格里莫与永恒教共同管理着,现在永恒教被废除,格里莫自然就是最大的管理人,渐渐地很多地牢人都被格里莫说动,他们后知后觉哭喊着被无辜杀死的亲人,也审视起过去吸血鬼定下的不合理条约,Hadrien建立起的人棍至上的制度仿佛只是为了迎合自己恶劣的性癖,吸血鬼对血奴的肉体洗礼更像是性虐待,受过的苦难试炼也像是纯粹的人体折磨。
Hadrien痛得快要昏迷过去了,他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力,他绝望地想到自己会死于血奴的折磨,过去他对血奴做过的事情,现在血奴也会一一在他身上施刑,地牢人向他投来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撕碎,Hadrien害怕得不由得哭了出来。
格里莫对地牢人发号施令道:“把地下城里所有的吸血鬼都抓过来!我们要将他们献给救世主!如果他们要反抗,就用利器扎穿他们的心脏!心脏被破坏的吸血鬼会变得比人类还要虚弱!不要害怕,这是他们应受的报应!”
地牢人纷纷行动了起来,其中曾经拜师于万根的医生们最先响应,他们早就从万根那里知晓了帝国的存在,但因为一直都被永恒教监视着,只能把对自由的渴望埋藏心底,现在意志得以宣泄,他们早已难掩激动的泪水。
地牢人用绳索将Hadrien和Joshua五花大绑,又将躲藏在宫殿里的大仪式法师全都抓来,连在浴缸里沉睡的Krist也被带来了,监狱长甚至还搬出了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失踪已久的标本师。
这段时间标本师受Bevis的命令被锁在了箱子里,没有Bevis的释放命令,谁也不敢贸然打开箱子。现在众人砸烂了箱锁,所有人都看到了蜷缩在箱子里饿得奄奄一息的标本师,吸血鬼在极度的饥饿下会陷入沉睡,如今的标本师都不知道外面已经变天了。
深夜时分,外面的炮火逐渐停息,又过了许久,地下城外面传来一阵诡异的碾地声,格里莫带领地牢人打开了地下城的城门,城堡里烟雾弥漫、火光冲天,壮丽的建筑都被导弹轰炸成断壁残垣,在烟雾的朦胧中,一台台巨大的白色坦克车驶近了眼前。
这是地牢人第一次亲眼见到帝国的产物,比贵族马车还要巨大的钢铁车体,宽长又灵活的履带车轮,还有顶上可以抬高至直角的巨大攻城炮塔,整个车体坚硬又冰冷,带着不可侵略的威严感,胆小的孩子躲在了父母身后,又忍不住直勾勾地看着那精妙的构造。
坦克车的后门盖被打开,每辆坦克车都爬出了两名士兵,帝国士兵比地牢人要高多了,身材魁梧,体格挺拔,头上还戴着安全头盔,士兵制服工整又得体,棉服大衣还是全白的,在地牢人的认知中,白色是贵族的象征,方才还有些质疑的地牢人一下子就相信了乐园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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