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莫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去,他伸出手问道:“你们就是来解救我们的救世主吗?你们就是万根说的帝国人,是吧?”
然而帝国士兵并未回答,他们谨慎地从坦克车里取出了一把把步枪,托持着步枪的士兵们在两边列队,在分开的道路之中,一个身穿长官服制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男人的脸上戴着画有太阳纹路的金色面具,面具将男人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孔洞中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长长的金色披风荡在制服大衣后,烟雾卷撩起长衣,他看起来就像最有威望的皇亲贵族。
“你们就是Rosedale的血奴?”
长官的声音是个正直青壮年的男声,他的血族语说得很标准,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格里莫连忙道:“是的先生,我们就是被Rosedale世代奴役的地牢人,我们是来投诚您的。”
长官没有回应,面具中的眼睛紧紧巡视着所有衣衫褴褛的地牢人,格里莫着急道:“在帝国中没有人会受到吸血鬼的奴役,所有人可以自由地生活,这是真的吗?”
长官终于回答:“那是当然,没有任何人类会受令于吸血鬼,相反,吸血鬼还是我们驱逐的对象。您不觉得最近多了很多生面孔的吸血鬼吗?那就是从我们帝国驱逐出去的。”
所有地牢人都面面相觑,他们完全想象不到一直以来被供奉成神的吸血鬼在另一个世界会像虫子一样被驱赶,甚至处境还不如人类,在早些时候的血宴中就有血奴听说了圣代会的暴乱,但因为发生的地点太过遥远,所有人都没有当一回事。
长官问道:“Hadrien·Rosedale呢?还有其他吸血鬼呢?你们把他们都杀了吗?”
格里莫赶紧命人把捉到的九个吸血鬼全都抬了出来,他们都被绳索捆住了手脚,胸口无一例外都被利器刺穿,原浆液浸红了他们的胸口,除了Hadrien还保有意识,其他吸血鬼都因为过度的疼痛昏厥过去了。
帝国士兵将吸血鬼扛起来搬去了坦克群后方, 格里莫想要追过去看,却被士兵用枪口挡住了前路,格里莫感受到他们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友好,反而还充满了猜忌和敌意,格里莫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些吸血鬼……会被怎样处置?”
长官轻快地回答道:“当然是全杀了,我们有特殊的武器,会将他们完全消灭的。”
格里莫的内心受到了震撼,虽然对吸血鬼深恶痛疾,但又不希望吸血鬼象征的强大被完全覆灭。格里莫紧张地问:“那我们能去观看吗?那些吸血鬼欺骗了我们,我们想亲眼目睹他们受到惩罚。”
长官没有回答能与否,而是用冰冷的视线打量着格里莫,他说:“你就是格里莫主教吧?我很意外你竟然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是什么让你回心转意的?”
格里莫猛地激动道:“我已经脱教了!永恒教根本就不是值得我们献出性命的东西!Hadrien还要引发雪崩将我们全都活埋!我们已经受够被吸血鬼当做奴隶使唤的日子了!我们要跟随您!请带我们认识雪原之外的世界吧!”
见长官无动于衷,格里莫朝军队后方大喊道:“万根!我知道你逃出去了!现在我们相信你说的话了!你快出来吧!”
长官清了一下嗓子,他说:“之前因为你们的突袭,我们这边损失了不少人,现在万根在后方治疗伤兵,他不在这里。”
这时,地牢人中的一位妇女冲了上来,她泪流满面道:“我的丈夫和孩子也都被你们炸死了!你们不是说好要拯救我们吗?你们这样跟吸血鬼有什么区别?!”
格里莫认出她就是守卫队队长的妻子,而她的孩子也在先前覆灭的先锋队之中,不久前她还是烈士遗孀,现在却突然变成被吸血鬼瞒骗至家破人亡的可怜寡妇,众人皆对她惋惜,又难以安慰什么,所有地牢人的情绪都因为刚才的弃甲倒戈而变得很混乱。
“拯救你们?”长官忽然说出了令人意外又毛骨悚然的疑惑。
长官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让人汗毛直立的嘲笑,他说:“原来万根是这么跟你们说的,怪不得你们会这么听话……”
格里莫紧张道:“什么意思?你们不是为了解救我们才向吸血鬼开战的吗?”
长官沉默了,从面具里射出的视线比雪山还冰冷,所有地牢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眼前这些手持枪械的帝国兵突然变得无比骇人,硝烟在为他们造势,烈火在为他们助阵,他们带来了人与吸血鬼的战争,但也只带来了战争。
“全杀了。”
长官轻轻下达了命令,所有帝国兵瞬间架起了手中的步枪。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交错扫射的子弹射进了每一个地牢人的身体里,枪口闪出的火光如惊雷般闪烁,很多地牢人根本没见过枪械,也不懂得如何逃跑,他们像肉靶子一样层层倒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呐喊,很快在场所有地牢人都倒地不起,一些留在楼梯里的地牢人听到了外面的枪声连忙往回逃,帝国兵要追,但被长官拦下了。
长官说:“放毒气弹吧,杀得干净一点。”
得了军令的士兵将地上的尸体一具具抛回地下城中,一些苟延残喘的地牢人都被补枪杀死了,长官俯视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格里莫,格里莫离长官最近,也是最先中弹的,格里莫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这么努力地去乞求生机,没想到却换来了再一次的背叛。
长官喃喃道:“从你们臣服吸血鬼的那一刻开始,你们的身体就已经混进吸血鬼的污血了。圣代会会净化一切污秽,包括你们。”
所有中枪死去的地牢人都被丢回了地下城,数名戴着防毒面罩的帝国兵小心翼翼地往弹药标枪上装配毒气弹,在准备得当后,数声炮响齐发,装载了压缩神经毒剂的毒气弹全都射进了地下城的楼道中,爆炸声在长长的楼梯中震耳回响,阴暗的楼道深处燃起了熊熊大火,在烟雾轰上来之前,士兵便合力将地下城的城门牢牢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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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莫年轻时还是很忠诚迂腐的,就算知道了上一次雪崩的惨剧也只是心存警惕而已。他也是很自私的,他为了当上主教不择手段过,主教的待遇很好,还拥有处置权,他会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利而将扰乱秩序的同胞处死,所以就算知道了永恒教的真相也会坚决维护。
万根来到城堡之后只跟自己的徒弟们讲述帝国的事情,但挡不住人传人,故事逐渐传到了格里莫的耳里,格里莫一开始嗤之以鼻,但后面越来越相信,甚至会主动打听帝国的事情,他向往的是不被吸血鬼上级压制的自由,是更加肆无忌惮的权力。
格里莫深知自己很好用,所以Hadrien会为了能持续使用他而留他活口。但现在Hadrien要让所有地牢人跟城堡陪葬,格里莫才忍不住跳出来跟Hadrien撕破脸皮,他在陈述吸血鬼的罪行时会有意将自己摘离出去,他的一切痛心疾首都有七分演技,只有求生和享福的欲望是真的。
第58章 58
Hadrien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搬来搬去,最后被揪住衣领丢进了雪地里,积雪埋没了他半个身躯,他听到不远处有争论声,那声音还很熟悉,那是万根。
Hadrien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刺眼的白光中,白光来自货车顶上的车载白炽灯,灯光照亮了周围一大圈雪地,将帝国兵的影子拉得漆黑又细长,在Hadrien身边还躺着其他八个吸血鬼,他们都被绳索捆住了手脚,胸口上都插着一根长长的铁锥,伤口流出来的原浆液浸透了衣服也濡湿了雪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Hadrien向万根那边看去,万根在很激动地向一位戴着面具的帝国兵长官问话,他说:“他们都把Hadrien交出去了,怎么可能还会反抗!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长官平静地回应道:“如果他们肯乖乖投降,我们也不至于将他们赶尽杀绝。他们认为你是叛徒,全都在憎恨你,所以才会诈降反击,可惜他们到最后也没有认清现状。你也不用为他们伤心,就算将他们留下,他们腐烂的思想也会拖累我们的进程,我们还有更伟大的事业要做,从你加入圣代会的那一刻就很清楚的吧?我很感激你这五年来带来的每一份消息,也很高兴你能平安回归。”
万根还是非常地难以置信,他以为圣代会在攻占城堡之后会解放幸存的地牢人,起码能留下自己的学生们,他教出来的医生都是惜命的,绝对不会主动找茬,其中的几位学生还颇有天赋,万根还希望他们之后能作为医疗兵加入军队,可现在却得知他们负隅顽抗被全数消灭了,没有一人留下。
万根呆呆地望向远方的Rosedale雪山,城堡中跃动着明亮的火光,黑烟熏焦了积雪,整片夜空都是灰蒙蒙一片,这五年来他认识的所有地牢人全都与城堡同葬,他呕心沥血教出的所有学生也全都化为灰烬。
长官见万根的情绪几近崩溃,便向他的手心里递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万根迷茫地将视线转向手里这把纯银的利刃,长官对他说:“我们抓到了你一直都在找的主理人,接下来就交给你来处置了。”
长官向下属摆摆手,一具被红布包裹着的人棍被抬了出来,那人棍十分狼狈,头发被冻成了脏兮兮的冰条,脸上满是泥土与血迹的脏污,从断肢处流出来的血染红了裹布,又被冻得硬邦邦的,但仔细一看那人棍的面容,会发现在脏污之下是一张气度不凡的吸血鬼面孔。
长官介绍道:“Trenton·Sutherland,雪原的宝石之主,Sutherland家的前任家主,圣徒迁移计划的主理人之一。”
万根和Hadrien都同时惊愕地望向那沦落为人棍的老者,Trenton就是Bevis和Connad的父亲,连德高望重的吸血鬼长老都惨遭圣代会毒手变成这幅惨样,Hadrien心里不由得担心起Bevis的安全,而对于“圣徒迁移计划”,他好像在很久之前的家族晚宴中听过这个词。
自从一百多年前人类第一次发明出魔法代行机器,吸血鬼就意识到科技终有一天会颠覆血族的地位,于是契约会紧急秘密成立了圣徒迁移计划,即是将可能对吸血鬼产生不利影响的人类学者全都绑架运去雪原做奴隶,其中就包括研究魔法代行机器的科学家、制定不利于吸血鬼的法律的国会议员,和打破雪原资源垄断的企业家,这些目标便被称为“圣徒”,被定为目标的圣徒会在某一天晚上突然失踪,从此渺无踪迹。
虽然这能有效抑制人类解放的进程,但失踪者一多,政府很快就摸清了失踪者的身份面貌的规律,但苦于吸血鬼的行动迅速、不留痕迹,且当时的人类皇帝仍在吸血鬼的掌控之下,政府难以对任何吸血鬼发起调查,只能委曲求全草草结案。但自此政府就开始对重要的学者提供人身保护,或是安排学者住进安保森严的公寓,又或是对涉及吸血鬼的事务实行严格保密措施,种种戒备之下,失踪的学者数得以下降,但每年依旧有无数涉及血族事务的人类下落不明,他们或是研究所的清洁工、或是国会机构的书记员、又或是贸易公司的会计,只要工作跟吸血鬼稍微搭上边就有可能成为被绑架的目标,在这种人人自危的环境下,不少人类职员非常抗拒担任与吸血鬼有关的工作,血族事务一度成为了不可直说的都市禁忌。
而被绑架去雪原的圣徒则由多个家族接力运输,Hadrien的父亲也是迁移计划的主理人之一,他负责将被绑来的圣徒安置在自家的玫瑰院中,吸血鬼会在玫瑰院中对圣徒进行拷打、审问、调教之后再以血奴身份卖出,将圣徒的知识和能力压榨殆尽,让圣徒只为吸血鬼卖命。
但在Hadrien的父亲去世之后,Rosedale家就退出圣徒迁移计划了,或许是契约会认为Hadrien的性格和能力不足以继承父亲的职责,所以Hadrien并没有被邀请加入计划,但Hadrien偶尔也能接手到一些被磨去锋芒的帝国人类,他们的身份只是一些小职员,Hadrien并不能从中推测出什么。
万根举着纯银匕首走到了Trenton面前,愤怒的情绪在他心中翻天覆地,他的五官都在颤抖,他喃喃道:“就是你……就是因为你们,我的女儿们才会被绑架,才会被虐杀!15年前你们害死了我全家,今天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Trenton呆滞地睁着眼睛,截肢与失血的疼痛让他神志不清,他也不记得眼前这位是哪位圣徒的家属。
“15年前,我跟我的妻子都是血族工程研究所的成员,你们抓不了我,就抓走我的两个女儿,她们才十岁啊!帝国不让我们进入雪原,我们连给她们收尸的机会都没有!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早就被狼咬死了……要不是你们这些吸血鬼,我的两个宝贝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呜呜呜……”
说着,万根留下了悔恨的眼泪,他捏紧了手中的匕首,锐利的寒光直指Trenton的眉心。
万根身世与Hadrien所知道的截然不同,原来为了博取Hadrien的信任,万根从头到尾都在编造谎言。当难以绑架圣徒本人时,吸血鬼会把目标转向圣徒的亲朋好友,失踪的亲人即是最刻骨铭心的威胁,不少圣徒在失去亲人后从此一蹶不振,这也能达到抑止人类发展的目的了。
“15年了……我终于能向你讨债了,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我会替所有被你害死的人类复仇!”
万根没有丝毫犹豫,他甩动手腕将纯银的匕首直直刺进了Trenton的胸口,Trenton的喉咙里发出了沉闷的呻吟,原浆液从新鲜的伤口中溢出,再次让深红的裹布变得湿润,万根握着刀柄在Trenton的胸口上用力向下割动,将细短的刀伤硬生生割成了一道扭曲的长口,万根将匕首抽出,他浑身颤抖着喊道:“把我的孩子还回来!!”
万根疯狂地刺着Trenton的身体,Trenton就像一块砧板上的肉,胸口很快就遍布密密麻麻的刀口,溅出来的原浆液染红了一地白雪,也泼在了万根的眼镜上。
Trenton是存活了六百年的老吸血鬼,即使承受着千刀万剐,他也难以轻易死去,强大的生命力在此时变成了无尽的折磨,层层叠加的疼痛让他流出了痛苦的眼泪,他的身体时而抽搐,时而死寂,意识也在昏迷与惊醒中反复。
Hadrien不忍直视一代家主被凌迟,他收起了视线,而那戴着面具的长官却踏着积雪向他走来,长官的声音清冷,却比寒风更渗人:“Hadrien,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是曜日帝国皇家近卫军第一作战大队’雪原净化队‘的指挥官秋山,你可以叫我秋长官。”
秋山那居高临下的视线将Hadrien的狼狈和绝望都尽收眼底,Hadrien能从那面具的眼孔中感受到冰冷的恨意与轻蔑,Hadrien心灰意冷道:“你杀了我吧,我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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