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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记录下他的体征数据,回答道:“他的大脑受到了过严重撞击,脑挫裂伤引起广泛的神经细胞损伤,影响了大脑的正常功能,才会让患者陷入昏迷。”
“不过患者的恢复能力很好,小三爷放宽心,他会醒过来的。”
这几天吴斜每天问,他每天都这么回答他。
但只要当他说出“他会醒”这几个字,吴斜就点头不再追问了,只要能醒就行。
天知道他们赶到长白见到他俩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见到小哥出来,吴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清他背上的那个血人。
吴斜差点没站稳摔下山。
更别说黑眼镜了,要不是他探到了齐笙的鼻息,这家伙当场就要跟齐笙走了。
血、都是血、张麒麟撕了自己的衣服压住他的伤口,齐笙的血浸染了他的衣服,他身上也都是血。
两人都做了检查,张麒麟还好,胳膊断了一条,被重物压断的。
齐笙则被下了数次病危通知书。
“瞎子,你去睡会吧,这里我守着。”胖子提了鸡汤,这汤是给黑眼镜准备的,他叹了口气,说:“再这么下去,你先垮了。”
黑眼镜说不用。
王胖子又叹了口气,这两人的状况都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在床上躺着,一个在床边守着。
最后还是张麒麟过来如法炮制把黑眼镜打晕了强制他休息,在齐笙昏迷的这些天,这样的戏码不知道上演过多少回了。
解语臣是下午来的,他要处理的事太多了,几乎所有的扫尾工作都由他负责。
他先是去见了齐笙的主治医生,询问了齐笙的状况。
在解家控股的医院里,齐笙能享受到最好的医疗资源,他的主治医生是个胡子花白的中年男人。
解语臣和他打了个招呼,“六叔。”
“来了。”被他喊六叔的男人喝了口水,面色沉重道:“这东西你先看看。”
打开的档案袋被丢过去,解语臣将里面的纸抽出来,越看下去他的脸色越难看。
“他恢复的太快了,这个速度很不正常,而且我们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种特殊的药物。”
六叔的最后一句话几乎让解语臣站不住了。
“经过检测对比,和你给我的那些空管里残留的药物一致。”
“测试结果你也知道,唉…”六叔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年轻的解家家主,有些不忍心把接下来的话告诉他。
第383章 我很想你
沉默了良久,解语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问,六叔,有办法救他吗?
六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他们连这种药的成分都无法检测完全,不过他向国外深造的师兄弟都发了邮件,也寄了样品,还在等结果。
解语臣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六叔的办公室走出来,他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猝然捂住双眼。
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齐笙该怎么办?
六叔提取了管中残留的药剂做了试验,活蹦乱跳的健康小白鼠在注射了药剂后变得更健硕了,就连在它身上留下的伤口也会快速愈合。
但这只小白鼠,一周后,死了。
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解语臣的脑海里再次回想起那位汪家家主的惨样,这就是他的报复!
无论成功与否,他就没想过让齐笙活下来!
吴斜被找回来时做了全身体检,除了瘦了点、虚火,身上受了点轻伤,没其他任何问题。
他的检查结果出来后,解语臣先是松了口气,可心马上又跌落崖底。
他几乎手脚麻木地想,如果没被用在吴斜身上,那么那几支药剂又被用在了谁身上?
被用在了谁身上啊?
答案呼之欲出,他却始终不愿相信,与其说是不愿,不如说是不敢。
脑子仿佛被劈成了两半,理智的那一部分告诉他,十之八九就是如此,可被情感主控的那一部分又告诉他,不会的…不会的,说不定…只是那个姓汪的在骗他们。
可现在结果摆在他面前了,由不得他不信。
他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明明解家还有一堆的破烂摊子正等着他去收拾,可他就这么一动不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原地。
他想了很多,从前的一幕幕,与齐笙或有关或无关,走马观花地在他脑子里出现。
初见时的惊艳好奇、相处后被捉弄、齐笙突然离开他时的难过、八岁当家自以为身后空无一人,面对着群狼环伺时的无措。
后来的后来,一次又一次的巧合,巧合多了自然就不可能是巧合,他不是傻子,怎么会察觉不到。
有人在暗处帮他。
即使那个人不露面,但依旧贯穿了解语臣最艰难的那些年。
一次又一次的失去,几乎快要让他脱敏了。
不只是解语臣,好像所有人都认定了:齐笙不会有事!
他那么强大,遇事总能化险为夷,即便是受了再重的伤,到最后也会活蹦乱跳。
像是沙漠中最坚韧的仙人掌,即使不给水,他也能乐呵呵地晒着太阳活下去。
可这一次呢?
解语臣从未想过,齐笙会与“死亡”这二字联系在一块。
“小九爷…”
身侧的轻语将解语臣拉回现实,头顶上的白炽灯照的他有一瞬间睁不开眼。
“小九爷,我看你在这坐了很久,是哪不舒服吗?”
喊他的是个年轻人,解语臣对他没有任何印象,男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黝黑的面庞上带着些恰到好处的担忧。
解语臣现在没心情搭理陌生人,他站起身准备走。
“等等,小九爷!”那个年轻男人追上来了,解语臣被拦住,面无表情盯着对方。
“我听说齐爷也在这,但我问护士站的人,她们都不告诉我齐爷病房在哪,我想同齐爷他老人家亲口道谢。”
解语臣问:“谢什么?”
男人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前年,我媳妇要生了,对,我媳妇给我生了个大胖丫头!”
提起自己的妻女,他眼睛都发亮了,嘴角的笑容是如此幸福而又甜蜜,“本来应该带着丫头和媳妇一块来看齐爷的,可她们前段时间去她姥家了。”
“听说齐爷病了,我想来瞧瞧!”
“您看方便吗?”
这人说着说着就又跑偏了,解语臣淡淡地看着他,他被看得不好意思,也知道自己啰嗦了,忙道:“大年夜的也打不着车,我是个没本事的,得多亏了齐爷,他送我们去的医院!”
“事后还托二哥送了红包,说是给我家丫头的!”
“也不知道齐爷生的什么病,严不严重?”男人又开始念叨,短短几分钟,解语臣就看出来了,他是个碎嘴子。
“你怎么知道他病了?”解语臣眼眸眯起,男人恍然未曾察觉到危险,“昨晚上和二哥喝酒,二哥喝多了一直哭,我问他,他就说了。”
“齐二?”
“对啊。”
他这么一问,男人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
“我也是才知道,原来齐爷回京都了。”
“齐爷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男人提着果篮还有一盒牛奶,几盒营养品,“放心小九爷,我谁也没说,这又不是啥好事,哪能到处讲。”
“他不方便见人,东西给我吧。”
“那行!您一定要帮我和齐爷问个好啊!”
“祝齐爷早日康复,再创辉煌!”
他吼了一嗓子,护士站的护士小跑着过去提醒他安静,别打扰病人休息。
解语臣就这么提着一堆东西走进齐笙的病房,黑眼镜坐在病床前,他瘦的脱相了,解语臣放下东西朝他们俩走过去。
两人都没有开口,这些日子,黑眼镜几乎没开口说过话。
只偶尔给齐笙按摩的时候会跟他碎碎念。
“我来的时候碰上个人,他说让我和你问个好。”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他,前年大年夜,你送他们母女去医院,后来还包了红包。”解语臣缓缓吐出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他说你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的。”
“还不醒吗?”
“你睡得时间够久了,睡多了会变丑,再不醒你就要变成丑八怪了。”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他听不到,这要是但凡让他听到有人竟然说他会变成丑八怪,他都得跳起来把人怼到自闭。
“…”
良久的沉默,病房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解语臣闭了闭眼,强逼着自己开口:“检查结果出来了。”
床边的黑眼镜一愣,轻柔地给齐笙擦脸、擦手,随即安抚地在他额间留下一个吻。
解语臣知道他在听,艰涩地说:“药被用在他身上。”
七个字,这七个字比他前半辈子所有说过的话都要难言。
解语臣最后看了眼床上毫无所知的那个人,转身走了。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也不保证自己会干点什么出来。
病房里又只剩下黑眼镜和齐笙。
黑眼镜垂眸,床上的人无知无觉,他也不会知道他的爱人此刻在为他难过、担忧、近乎肝肠寸断。
看着看着,他挺想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原来,他们俩已经认识了这么久了,那么多风风雨雨,艰险惊险他们都一起闯过来了。
这一次,也一定可以,对吗?
阿笙。
齐笙一直不知道,黑眼镜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什么,黑眼镜也没敢说,说了,怕是齐笙气得又得离家出走。
他第一次见他,还以为这是个傻子。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黑眼镜都没改变过对齐笙的印象,哦,也不是一成不变,严格来说,是个漂亮的傻子。
再后来,变成了可爱的傻子。
傻的可爱。
执拗、勇敢、还带着一脸傻样,比最初的吴斜还要再傻一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傻气没了。
如同锋芒毕露的名剑,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就是太迟钝了些。
他也时常会想,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木头,可他是齐笙啊,喜欢上齐笙对于黑眼镜而言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上天是眷顾他的,铁树开花,木头也会开窍,他如愿以偿了。
他与齐笙,从不多过问对方的事,无论是在从前的朋友关系中亦或者是现在的恋人关系。
人都会有自己的小秘密,如果齐笙想知道,他会告诉齐笙,如果齐笙有一天想告诉他,黑眼镜也会洗耳恭听。
“累了就多睡会。”
“别让我等太久,阿笙…我很想你。”
第384章 逝者如影
他的悲伤似乎感染了床上的人,亦或者是二人心有灵犀,不省人事的齐笙也皱起了眉。
他的情况很不好。
这些年仗着系统在,他越来越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数不清的暗伤在一步步磨损他的身体。
老六不是没警告过他,它只为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提供能量,但是一旦这具身体抵达阈值且无法进行修复,便会面临“报废”的结局。
换而言之,齐笙的这具躯体已然被他折腾得破败不堪,其中大大小小的暗伤不计其数,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但老六没有立场指责齐笙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若是深究下去,这与它也脱不了干系。
因而,这一回,它的确是自愿在那块晶石里注入能量的。
齐笙在赌,它又何尝不是在赌,无法检测的胜率代表着它分出的本源之力可能会面临着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下场,但老六还是干了。
也算是…对他的一点补偿…
齐笙这个人,一身反骨,尤其是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偏偏越要干。
老六提供的数据检测报告显示,齐笙的计划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可齐笙还是一头猛扎进去干了,并且成功了。
齐笙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比起一开始的小心谨慎,后来的处事风格大开大合,做事急于求一个他满意的结果,无所谓要牺牲什么。
齐笙不是没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可他的心境变了,情况也变了。
他觉得这一切的变化都理所当然。
沈之安的死让齐笙对汪家更加深恶痛绝,可以说疯狂加速了齐笙想要覆灭汪家的决心。
他愿意付出更大的代价以此来推动汪家的覆灭。
即使是以自己为诱饵,即使是不理智地和他们同归于尽,这个念头在沈之安死亡时的那一夜疯狂地在他脑海里叫嚣。
他与汪家不死不休!
也只能是这个结局。
早在齐笙踏入红府那一日他就和汪家和九门结下了不解之缘。
后来在那些羽翼未丰逃亡的时日,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就被拖下水了?
很久很久以后,或许是在汪家覆灭后,他才终于想明白了,一切早已注定。
从他来到这里,插手别人的因果,他就得承担所有的后果。
无论结果好坏,只愿本心无恙,他便不会后悔。
齐笙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做梦。
梦里有个人在和他打招呼,齐笙看不清人,但本能对他产生了心理性的厌恶。
接下来他说的话让齐笙确认了他的身份。
原来是他!
齐笙所遇上的最初的汪家领袖。
他与他们的一切故事,都要从这开始说起。
当年,齐笙入局于汪家而言亦是一场意外,那时候汪家的掌权人还不是汪先生,是个长相“年轻”的老头。
他不知以何种手段保留住了自己年轻的外貌,可身体却在一日日衰老,终有一日会寿寝正终,可他大业未成,如何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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