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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笙的到来,于他而言是意外之喜,他在齐笙身上见到了能延年益寿的希望。
他的手段要比汪先生更加阴损,齐笙没少吃亏,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在他的鬼蜮伎俩下,齐笙进步神速。
虽然他早“寿寝正终”了,齐笙的报复虽迟但到,汪家,没了!
这个好消息就由死去的汪老头下地狱转告他吧!
猝然见到旧仇人,齐笙一步步迈向他,正打算新仇旧恨一块算了,不曾想他抬腿打算走的时候,眼前的人影消失了。
“齐笙。”
齐笙站在原地,愣住了。
背后有人在喊他,光听这个声音齐笙就听出来是谁了,他迫切地转过身,生怕慢一步他就会消失。
“沈之安!”
入眼的是沈之安苍老的脸,他太老了,梦里比齐笙记忆里还要苍老,瘦巴巴的老头驼着背,看着他笑。
齐笙也跟着笑,他说沈之安,我替你报仇了。
沈之安笑得更欢了,他点点头说自己早就知道了,他说他不担心别人,要齐笙对自己好一点,活得快活些。
“知道。”齐笙不动声色地上前,可无论他怎么往前都和沈之安隔着这么多距离,他在靠近,沈之安在后退。
两人无论如何都隔着这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天河。
沈之安的身影也消失了。
梦境混乱不堪,宛如一幅荒诞的画卷。
敌人、朋友,还有些他从没见过的人走马观花般地在他的梦里轮番出现,又转瞬消失。
那些熟悉的身影,或在微笑,或在怒视,但更多的却都在沉默不语,如同被无形的命运之手随意摆弄,在这混沌的梦境世界中,演绎着一场场难以捉摸的幻景。
他们的出现毫无征兆,离去也悄无声息,只留下齐笙一个人在一片令人迷茫的虚无中。
“人生数十载,逝则魂散于天地。何惜之有?
于世亦无憾焉。
皆苍渺浮生之尘芥,逝者虽去,然迹未泯。
生之须臾,若白驹过隙,然灵之归处,乃自然之则。
勿悲勿叹,虽微如埃,亦有痕存世。
忆昔岁月,思逝者之容,其迹若星。
虽隐于夜,而光不没。
朝饮露兮暮食英,人生如梦影匆匆。
逝者如影,虽逝而影留。
莫惧生死,当念其迹。
魂散天地阔,迹存岁月长。
长息掩涕,哀生之促。
然迹之存兮,可慰吾心。
虽为尘芥,亦有其辉,
逝者之迹,永铭于世。”
嘹亮雄伟的歌声从无尽的远方飘过来,齐笙循着歌声的方向走过去,一步、两步、怕走完了见不到唱歌的人,他开始用跑的。
他急切地想见到歌声的主人。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星河既昏,这条孤寂的路即将走到尽头,歌声如影随行,齐笙依旧没见到这道歌声的主人。
依旧是从远处飘来。
孤寂、悲凉、又带着希望。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逝者离去于世间只是轻拂掉一粒尘埃,可尘埃也是会被记住的,虽为尘芥,亦能向这个世界发散出属于他们的光芒。
齐笙呆愣在了原地,良久的沉默过后,他释怀一笑。
还以为他早就能平静接受了他们的离去,那一幕幕残影的出现让他明白,他是在自欺欺人。
可现在,他终于释怀了。
昔人已去,音容笑貌犹在,只要他还记得他们,那他们就不会真正的消失。
齐笙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吴斜每一天雷打不动地问他今天醒了没,即使人不在京都,也必须打电话,早晚各一趟。
这半年里发生了许多事,譬如解连环和吴三醒人到中年还挨了长辈一顿揍。
又譬如,张麒麟成了吴斜小铺子里的鉴宝大师。
霍秀秀坐稳家主之位,道上提起她来,各个都赞不绝口。
解语臣还是老样子,不过他现在更忙了,齐笙不在,齐二没个主事人,自然而然就又落到了他肩上,这个免费白工齐二很满意,他还得抽时间去医院看病号。
胖子和云彩总算有了进展,胖子京都巴乃两头跑,吴斜没少笑他是不是赶着上门当赘婿。
胖子自豪道:“就是当赘婿他也乐意,不嫌丢人!”
黑眼镜的盲人按摩铺没再开张,他就守在齐笙身边,每日和他碎碎念,讲些新鲜事给他听。
齐笙的身上的伤好全了,生命体征平稳,但人就是不醒。
但黑眼镜相信,他总会醒过来的,无论多久,他都能等。
第385章 平凡的一天
齐笙在一个平常的午后睁开眼睛,窗帘被拉开,他一睁眼就能看到窗外的黄昏。
这种色彩并不浓烈,淡淡的橙,淡淡的红,像旧时光里的老照片,带着温暖的色彩。
树杈上有一窝鸟蛋,忙碌一天的鸟儿叼食回窝,另一只鸟也飞回来了,齐笙看了一会,这两只鸟开始互相给对方梳毛。
晚霞在一点点褪去,这是平凡的一天。
他睁着眼,舍不得移开视线。
病房里空无一人,卫生间里传来一阵阵水声,齐笙竖着耳朵听,几乎能凭借着声音想象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他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躺了太久了,光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他都完成的格外艰难。
脑子很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太多太多的不属于他的记忆掺杂涌现,他得慢慢梳理。
可现在他不想这么干,他只想等里面的人出来。
好在他没有等太久,卫生间的门打开,黑眼镜端着盆水走了出来。
他先是看下病床,这一看,傻了。
齐笙在笑眯眯地盯着他。
盯得黑眼镜差点忘记怎么走路了,他同手同脚走了几步,马上调整回来,大马金刀地几步跨到病床前。
水盆摔到地上,水撒了一地。
两人谁也没顾上,齐笙的双臂软绵绵地回抱住黑眼镜。
他抱他抱得很用力,齐笙的整个身子都被他环住往自己的怀里按。
齐笙轻轻抽了一口气,抚上黑眼镜的后背,仿佛在用行动告诉他,他还在,不要怕。
黑眼镜顿时松了力道,改为轻轻地搂着他。
他喑哑的声线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睡了好久。”
“以后不要再睡这么久了,好不好?”
“好。”
窗外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落日余晖,很温暖,也很温柔。
齐笙做了系统性的检查,才彻底出院,他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出院那天,所有人都来了,黑眼镜的小院子几乎快塞不下这么多人了。
齐笙靠在沙发上,他消瘦了很多,穿了件长袖衫,肩头披着肩外套,领口的锁骨纤长又凸出,漂亮的下巴尖细,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原本狭长的凤眼因为过分消瘦的缘故显得很大。
额前的碎发显得他很乖巧无害,眉眼弯弯地看着来人。
“阿笙…”
吴斜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看到他的时候眼眶瞬间湿润,他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没抢到昨晚飞机票的时候他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到京都。
来了也是,一直黏在齐笙身边,叽里呱啦恨不得把他昨晚上了几次厕所都告诉对方。
黑眼镜挤开他递给齐笙一杯牛奶,看他这模样故作嫌弃地啧了声,“有事没事?没事去厨房帮忙。”
“厨房人手够了。”吴斜随口一说。
“哦,哑巴喊你帮忙,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少骗人。”
黑眼镜一手搭在齐笙肩上,搂着他,“爱信不信。”
他这么一说,吴斜倒是半信半疑地往厨房走。
一进厨房就知道被骗了,但来不及跑,胖子还能让这么个免费劳动力跑了。
晚饭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王胖子掌厨,忙碌了一下午。他开了瓶啤酒,灌了一大口下肚,人难得聚这么齐。
院子差点塞不下,他突然感慨一嘴:“要我说瞎子你这院子还是小了点。”
“够住就行。”齐笙夹了块红烧肉,正准备送进口,中途被人劫走了。
黑眼镜慢条斯理把肉送进嘴里,当着齐笙的面吃掉,反手夹了一筷子冬瓜放在他的饭碗里。
齐笙一抿嘴,小口把冬瓜都吃了下去。
胖子不说话了,默默喝了口酒,还没开始吃他就觉得饱了。
早知道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云彩哄过来了。
云彩他老爹大前天摔伤了,崴了脚,不严重,但云彩不放心,决定回去看看。
要不是得知齐笙醒了,他得陪着一起去照顾他未来老丈人。
“来来来,咱们碰一个,庆祝庆祝!”胖子端起啤酒。
黑眼镜给齐笙倒了杯果汁,刚榨的,充当是酒。
几人碰了杯,齐笙以果汁代酒喝了个干净,他吃的不多,胃里太久没进食了,一下子吃多了会不舒服。
解语臣喝了不少酒,高兴的,虽然他不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很高兴。
“还喝吗?”解语臣看着他的空杯这么问。
齐笙摇摇头,笑着说自己喝都要喝饱了。
于是解语臣不说话了,盯着他的空杯看了好半晌。
霍秀秀提溜了串葡萄挪到齐笙身边,她没讲别的,只挑了最近碰上的新鲜事来说,讲得绘声绘色,齐笙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酒过三巡,他们都喝嗨了。
就连张麒麟也喝了几罐,他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一切。
晚间起风了,齐笙就靠在躺椅上消食,顺便看着他们玩。
他躺了太久,四肢都快躺退化了,即便是他想加入,这群人也不会同意他现在做幅度较大的动作。
霍秀秀在逗吴斜,解语臣在看着霍秀秀逗吴斜,胖子喝醉了,一会唱歌一会哭着喊着说自己想云彩了。
齐笙拿手肘戳戳黑眼镜,“给他录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想到一块去了。
第386章 下雪了
天气渐渐冷了,京都的冬天齐笙很喜欢,冷,但又没那么冷。
天气一降温,两人不怎么愿意出门,就天天窝在家里,做点爱做的事。
日子就这么平稳地过下去,齐笙天天被投喂,总算是长了点肉,他最近迷上了下厨。
学习了几天理论知识后,他决定开始实战。
齐笙靠在黑眼镜肩上,问:“中午吃什么?”
黑眼镜知道这几天他都在看菜谱,随口挑了个简单易上手的说:“炒饭?”
“可以。”齐笙转身进了厨房,没给黑眼镜反悔的机会。
他最近潜心钻研刻苦恶补理论知识,看了不少菜谱,每一步都记在脑子里了。
做饭而已能有多难,起锅烧油翻炒,简直是易如反掌,这是齐笙在做这顿饭之前的想法。
他洗干净手打了三个鸡蛋,将鸡蛋打散后撒了一小把盐,又严格控制用量倒了小半勺白醋,这一步是为了去腥,到这一步为止他自认为完成的非常完美。
将鸡蛋打散后,起锅烧油倒入蛋液…
黑眼镜靠在门框上,目光随着齐笙的动作移动,齐笙过于投入,过了小半分钟才看到依靠在门口的人,他挑了挑眉:“饿了?”
黑眼镜很给面子地点头道:“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齐笙顿时眉开眼笑:“马上好!”
金灿灿的蛋炒饭出锅时粒粒饱满,颗颗分明,还有青翠的葱花点缀,卖相相当不错。
“尝尝。”
齐笙递给他一个…勺。
“你先吃!”他两只眼睛都睁圆溜了,期待着黑眼镜的反应,“快尝尝呀。”
他期待黑眼镜的反应,自己是一口没尝,想让他先吃第一口。
黑眼镜舀了一大口就往嘴里送,面不改色地嚼了三两下都吞掉,立即竖起大拇指,由衷感叹道:“阿笙,你绝对是天赋型选手!”
他埋头苦吃,风卷残云地把碗里的炒饭吃得一干二净,又夺过摆在齐笙面前的那碗蛋炒饭,“不够吃,阿笙你做太少了!”
他的行动比任何语言上的夸赞都要让齐笙受用,齐笙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把两大碗蛋炒饭吃得一干二净,说不出的满足。
他没尝过,但看样子味道应该是不错的。
黑眼镜打了个饱嗝,问:“我给你下碗面条?”
他给足了情绪价值,齐笙此刻不吃都觉得饱了,说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齐笙走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换了几个台都没找到自己想看的,干脆就起身关了电视站厨房门口看他做饭。
黑眼镜挽着袖子,胸前挂着深蓝色格子围裙,他个子高,容貌俊美,五官硬朗,脸上没表情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凶。
烧水、洗菜、切菜、打鸡蛋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就这么做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有点烫,我给你吹吹?”黑眼镜笑道。
齐笙翻了个白眼,“别介,我有嘴。”
黑眼镜又从冰箱里翻了瓶啤酒,大口大口地灌,喝了个干净,又开始笑。
齐笙奇了怪了,问:“傻笑什么?”
“没什么。”黑眼镜口腔里的咸味被啤酒冲淡了,煞有其事地说:“不过下厨太累了,阿笙我舍不得你受累。”
齐笙吃面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哦。”
汤面的热气熏红了他的耳尖,齐笙埋头吃面,头也不抬。
接近年底的时候,黑眼镜带着齐笙去体检,定期做个全身检查,齐笙一大早被他从温暖的被窝里薅起来,眼睛都睁不开。
黑眼镜把齐笙扶起来,转头开衣柜的功夫,就见齐笙摆烂闭着眼睛唰一下倒回床上。
他小声嘟囔:“也太早了吧。”
“不早,再躺一会核桃包都冷了。”齐笙最近很喜欢吃核桃包。
核桃碎被揉进面粉里,加一点牛奶和蜂蜜,蒸出来香甜可口,可困意比口腹之欲来得更猛烈,核桃包都无法吸引一个困到不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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