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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东西。”
床边的沙发上坐了个人，是解雨臣，房间很暗，解语臣也没有开灯的打算。
“把这个打开，阿笙那里离不开人！”黑眼镜手脚被分别捆在床头床尾，即使他剧烈挣扎也动弹不得。
两只手被分开捆起来了，解雨臣断了他卸掉手腕脱困的路。
“你把它给我解开！”意识到无法靠自己脱困，黑眼镜开始怒吼。
“阿笙那里离不开人！”
“我得马上回去！”
见他这样，连解雨臣都不忍心告诉他事实，可凭什么这份痛苦只能由他承担？
解雨臣站起身，手上抓着的报纸被他随手丢在床边，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黑眼镜，一字一句将两人一起打入冰窖。
“他走了。”
“你骗人！”黑眼镜反驳，“他能去哪？”
“他连路都走不了，他能去哪？”
“你在骗我！把我松开！他娘的你把我松开啊！”
解雨臣看着他如野兽般狂吼却无法挣脱开束缚，看着他撕心裂肺，被困在床上的人仿佛不是黑眼镜而是他解雨臣。
“事实就是他走了，你暂时需要待在这。”
“他说了，你活着，才有可能再见到他。”
解雨臣离开了黑眼镜所在的房间。
昨日，齐笙在卧室制造动静吸引黑眼镜进去，解雨臣则趁机进厨房往梨子水里放了药。
这药是齐笙塞给他的，据说一包下去能放倒三头牛，黑眼镜只是喝了一小口就昏睡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干许多事了。
解雨臣带着黑眼镜踏出小院子时差点反悔了。
他回头时，齐笙正撑着床边目送他们，解语臣最终狠下心把黑眼镜带走了。
【凭你现在，再给我锻造出一具身体，能做到吗？】
【困难。】
【那如果再加上这个呢？】齐笙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赫然是那块塞进吴斜怀里被汪岳夺走后毁掉汪家运算系统的晶石。
里面有老六的本源之力，现在还加上了汪家运算系统的能量。
晶石散发着深蓝色的光芒。
【足够了！】电子音也阻挡不了老六的激动。
【你想要？】
【当然了，宿主！有了它，锻造一具躯体不是问题！】
【哦，是吗？】
齐笙盖上盖子，连同盒子一块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你做什么！】
【你疯了吗？你真的想死？！】
【宿主你冷静点！】
【死有什么可怕，像现在这么活着才是真的没意思。】
齐笙靠在床头，半点不露怯，他的心里没有对生的渴望，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老六检测不出来他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这句话实在是太熟悉了！老六疯狂开始在一堆数据中查找这句话！
找到了！
在它与宿主的对话中，这句话接连出现过两次，最接近的一次在一百多年前…
【宿主你想想黑眼镜他们，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消失吗？】
它开始一边稳住齐笙，一边尝试着联系那块晶石里属于它的本源之力。
可装载着晶石的盒子是从汪家运算系统上扣下来的铁皮，这种特殊材质能隔绝老六和那股本源之力的联系。
除非齐笙主动打开。
【可我不甘心这么不明不白的活着。】
【老六，从最开始，你就在骗我。】
齐笙脑海里属于老六嘈杂的电子音在这一瞬间消失。
【在好奇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去长白前我还不确定，即使是之前有所察觉，但我也不愿意相信你一直在骗我，从长白回来后，我才不得不信。】
【为什么？】
【我梦到了。】
伴随着亡灵们灵魂之力的注入，齐笙破损灵魂得到修复的同时，属于亡灵们的记忆也跟了过来。
他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几近疯魔的自己！
在那些记忆碎片中，他拼凑出一个不算故事的故事。
为何八爷看他面相说他“盛年早夭”？
又为什么他的面貌一直维持在17岁时期？
再联想到最初的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齐笙为什么会连头发都长不出来？
又譬如他为什么要靠吸收阴气才能存活？
存疑之处种种，齐笙终于愿意相信了，与自己共生的所谓“系统”一直在欺骗自己。
【你来告诉我答案吧，。】
第391章 决裂
【你想要什么答案？】
无波无澜的电子音褪去伪装后，更加贴近人类的声音，甚至拥有了语气起伏。
【我骗你什么了？】
【我和你本就只是互利关系，你提供阴气，我提供维持这具身体运行的能量，从一开始我就讲的很清楚。】
【是吗？】齐笙气笑了，【那穿越这件事呢，难道不是假的吗？】
【根本没有所谓的穿越！】
【，你无法打破时空壁垒，这场所谓的穿越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骗局！】
这下老六终于检测到了齐笙情绪起伏，他在愤怒。
在悲伤…
老六可以理解他的愤怒，却无法共情他因何而悲伤。
【是。】它承认了。
【打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让我猜猜你为什么要骗我？因为我不受你掌控了，是吗？】
【我不愿意再这么不人不鬼地“活着”，所以你就清洗我所有的记忆！并且给我植入了那段十七年的记忆！打造了一个17岁穿越而来的“齐笙”】
【是。】
老六沉默，齐笙的身体因无法承受剧烈的情绪起伏，他眼前一黑，跌倒在床边，又开始吐血。
他倒在床边睁着双眼，打算缓一会，还没和它还没算完总账，齐笙可不想把自己气死。
老六也不会敢多话，毕竟齐笙这时候是真的有可能会被气死。
床边的流苏灯是他和瞎子一起选的，在齐笙模糊的视线中，棕黄的流苏灯被染上一抹刺眼的红，齐笙揪起床单艰难地擦掉那抹红色。
此刻，他心底无比平静，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记忆紊乱，却又异常清醒，比之前活的一百多年还要清醒。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骗局。
【早在一千多年前，我就死了，对吗？】
八爷的那句谶语没错。
盛年早夭！
盛年早夭！！！
他早就该死了…
老六应声不是，不应声也不是。
齐笙气得发狠：【说啊！】
被逼无奈，老六也急了，【是！】
【你不是都梦到了吗？还问这些做什么！】
齐笙太难搞了，老六也无奈，为什么他就非要戳破这一层窗户纸？
他们这百来年不是一直都配合的好好的，就这么“活着”不是很好吗？
老六没有人类的情感，所以它永远都无法理解人类的脑回路。
它不明白，“长生不老”不是这些人类梦寐以求的吗？
【现在，我知道了。】
齐笙梦里所见所得，是属于亡灵们的记忆碎片，他们游荡太久了，记忆恍惚，东平西凑最后也只能靠猜才能猜出个大概来。
【是，最开始你掉进悬崖，你运气不错，扎在了青铜树上，你的鲜血召唤出了我。】
【我们之间灵魂契合度很高。】
【你说你想活下去，想报仇，于是我们签订了契约，可是后来你厌烦了这种生活，我们产生了分歧，之后我清洗了你的记忆。】
【那是第一次，差一点，你的灵魂就破损了。】
【我花费了很大力气才保住你的灵魂。】
【这些年一共进行过三次记忆清洗。】
【每一次你都能猜到真相，宿主你确实很聪明，你要是不那么聪明就好了。】
精神体更需要一个不那么聪明的宿主。
有时候，老六宁愿他的宿主稍微蠢一点，这样它就不用费那么多精力和能量去给他进行记忆清洗了。
可没办法，谁让它遇上了齐笙，谁让它没得选，只有齐笙与它高度契合，只有齐笙的灵魂能承载它。
【那现在呢？你要再一次清理掉我的记忆吗？】
齐笙心底微凉，即使猜到了老六的确不是什么纯善的系统，可情感最难控制。
于他而言，老六是和他经历生死存亡的伙伴，多少个孤独的日夜，是老六陪着他一起度过。
骤然得知这个事实，他无可避免会伤心，会难过，没关系，只要给他时间，他会处理好这一切。
老六倒是想，这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清洗记忆，再植入记忆。
可事与愿违，它无法完成。
齐笙吸纳了亡灵的灵魂之力，它现在不一定是齐笙对手。
良久的沉默，老六在进行数据核算，再一次对齐笙进行记忆清洗的成功概率有多少？
结果显示——1%。
齐笙现在的状况很复杂，肉体的溃败，精神力充沛到快要爆棚了。
老六要是真的强行对他发起攻击，那他面临的只有消散的下场。
【怎么？】齐笙冷笑，【不敢了？】
老六沉默一瞬，继而道：【宿主，或许你也和我一样。】
这走向不在齐笙的预料之内，他愣住了，老六这是什么意思？
他和老六一样？可他明明是人，即使现在不人不鬼的，但活着的时候他的的确确是个人，而老六是个没有实体的精神体，他们怎么会是同类？
不可能。
这句话带给齐笙的冲击远比老六骗他要来的大。
齐笙沉了脸，问：【什么意思？】
老六从来没有和齐笙摊牌讨论过这件事。
它在遇上齐笙时，只是一个初形成的精神体，为了不被更为强大的精神体吞噬，它藏进了齐笙的灵魂中，和齐笙离开，进入人类世界。
打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交易就是不对等的。
于老六而言，齐笙是宿主，更多的时候是容器，装载阴气的容器。
为了让这具容器更为耐用，它甚至诱骗齐笙去夺取朱雀血，对他进行血脉改造。
老六只告知了齐笙拥有朱雀血脉后的益处，却没告诉他，血脉浓度越高，越容易被影响。
并且一旦血脉出现异常，便似烈火焚身，使人难以自控。
齐笙一直无知无觉吗？
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老六于他而言，不知不觉中已是生死之交。
【人类的灵魂无法承受精神体，我试验过，宿主，或许你和我才是同类。】
【命运让我们相遇，说明我们都该存活，这么活着不好吗？】
就这么“活着”，有什么不好的？
老六在人类世界混迹千年，依旧不能理解齐笙到最后一直厌倦自己这么活着。
【你当然觉得好！】
齐笙被它的无耻发言硬生生气得吐出一大口血，这口血吐出来后，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你是既得利益受益者，你当然觉得好，，我和你签订的这份契约是有年限的吧？】
第392章 前尘
齐笙是失去记忆又不是没有脑子，他不可能和签订黑奴契约。
事实也的确与他的猜测大差不差，老六给这份契约定下的期限是五百年。
五百年后，由齐笙送它到回归它原本的世界，而它则留下足够支撑齐笙再活百年的能量，放他自由。
由人类身躯承载阴气是十分痛苦的过程，而老六吸收阴气将其转化为能量需要时间，而最开始，齐笙不过是个普通人。
这期间内，齐笙拖着濒死之躯，生不如死。
阴寒彻骨的阴气会迅速扩散到他的身体各处，体温瞬间下降，如坠冰窖，刻骨的寒意开始蚕食他的意志。
血液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人体内流动，之后，呼吸会变得艰难而沉重，好似被一只冰冷的魔爪死死扼住喉咙，随时面临着窒息而亡的风险。
在此过程中，体温会持续下降，直至降到冰点。
最痛苦的是，这个过程齐笙必须一直保持着清醒。
他会清醒地感受到身体被濒临死亡的寒意会一点一点吞噬。
而老六也在那时也只是个微弱的精神体，它能做的微乎其微，提供部分维持身体机能的能量。
仅此而已。
无数次，老六都以为齐笙会死，要撑不住了，它甚至都做好和他一起消失的准备。
可齐笙这个人等同于奇迹，他熬过了一次又一次，在他身上，老六看到了希望。
比起回到原世界吞噬精神体变强，躲在齐笙的灵魂中吸收阴气既可以躲避世界法则，又能稳妥地变强，老六自然更愿意选择后者。
于是，他们携手在世间流荡了五百年。
五百年，他踽踽独行世间五百年，不死不灭。
途中遇上的每一个朋友都在一个个离他而去。
所有人都只能陪他一程。
悲欢离合、阴晴圆缺，他见的、听的、经历的，足以让他厌倦。
他开始斩断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他开始隐藏自己属于人类的情感。
不去付出，不去感受，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在心痛了。
偶然一日，齐笙拖着被阴气蚕食的身体，立于群山之巅，望着远处逐渐西沉的太阳静默良久。
他看着太阳西落，消失在地平线，他看着月亮升起，月光笼罩大地。
仅一夜，他决心结束这一切。
结束所谓的长生。
长生于他而言，不是恩赐，是枷锁。
五百年期限将至，齐笙自以为终于能重获自由。
可弱者连死亡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老六第一次对齐笙发起了攻击，它在得知齐笙选择死亡时迅速制定了应对方案。
抹掉他的记忆，一切就能重新开始！
可它也没预料到，齐笙会拼着和它鱼死网破的想法发了狂地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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