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檀深重复着,这三个字居然和某三个字一样令人内心悸动。
薛散突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檀深问。
薛散扳着手指:“我在数,我们到底要道别多少遍。”
檀深这才发现他们把同样意思的一句话拆成“晚安”“好梦”“明天见”,说了足足三回,脚步却仍黏在原地。
他不免硬下心肠来,往后一步:“那让我来下定决心好了。”
“本该如此。”薛散如忠诚的侍卫静立门边,只是看着他进房。
檀深转身进屋,在房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下意识回望。
渐窄的门缝里,那双紫色的眼眸仍牢牢锁着他,带着野兽凝视猎物般的专注。
第37章 宠物,还是恋人?
早晨,檀深醒来,下意识地伸手,摸到了柔软的质感。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捏着床头大玩偶熊的脚掌,一种久违的童真感涌上心头。他抱着熊坐起身,把脸埋进绒毛里蹭了蹭。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成年男子应该做的事情,便迅速把玩具熊放开,甚至还整了整衣冠,竟生出一种类似偷情的诡异感。
午后,他又一次看见了薛散。
他们明明才半天没见,但骤然在走廊里相遇,居然有种久别重逢之感。
檀深的心脏在胸骨里骤然加速,昨夜巷弄里缠绵的触感骤然苏醒,他下意识垂眸,不敢直视那双紫色的眼睛。
薛散却自然地上前,揽住他的腰身:“好久不见。”
理智上想说一句“昨晚才见过”,但情感上却对这句“好久不见”十分认同。
檀深便只说:“你早上没有来餐厅吃早餐。”
薛散闻言一笑:“我也想你。”
檀深撇开眼神。
薛散继续道:“一早出门去处理昨天的事情了。”
这话瞬间驱散了暧昧氛围,檀深转头直视他:“费尔那边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他不怕我找他麻烦就罢了,哪里敢找我的麻烦?”薛散淡淡道,“今早我请他去治安署撤案了。”
檀深想起昨天在市区枪战的大场面,眉头紧皱:“这么大的治安事件要怎么撤案?”
“方法很多。”薛散轻描淡写,“既然有权有势的苦主主动和解,治安署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这话真的颠覆了檀深对司法体系的认知。
不过,昨天在治安所被强押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看到端倪了。
这个体系,和他在书本上看到的很不一样。
“不说这个了。”薛散说道,“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什么事?”檀深不解。
薛散轻点他鼻梁:“带我的宝贝去配新眼镜。”
这个时代稍具财力的人都不会有视力问题,像檀深这样连心脏都经过改造的贵族更不可能近视。但这不代表有钱人只需要戴普通平光镜。
相反的,他们的眼镜更加精妙,背负更多的功能。最基础的,镜片起码要自带模糊虹膜信息的功能,与此同时,却又不能影响视野,这需要量子级的光学涂层才能实现。在价格上,这样一副基础款眼镜就抵得上平民区一栋公寓。若加上防护、投影、联网等进阶功能,造价更是可以买飞机。
檀深却实在对这种事情没有概念。
否则,他定会为最近接连损毁两副眼镜而深感愧疚,甚至主动拒绝再佩戴如此昂贵的装备。
薛散带着檀深来到星轨大厦顶层的“奥丁之眼”眼镜工坊。
悬浮展厅里陈列着各世纪光学珍品,从文艺复兴时期的玳瑁眼镜到能透视暗物质的最新款智能镜架。
“欢迎光临‘奥丁之眼’,伯爵大人。”首席设计师躬身致意,目光扫过薛散,然后落在檀深脸上。
檀深戴着临时备用的普通平光镜,镜片后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澈。
首席设计师便问道:“是这位先生要配镜吗?”
“是的。”薛散把手搭在檀深肩上,“我家宝贝太活泼了,打架损毁了两副眼镜。”
檀深还是第一次被形容为“活泼”,但的确也无法反驳。
首席设计师保持微笑:“宠物有活力是好事,我们正好有专为这类情况设计的款式……”
薛散带着檀深随他步入贵宾室:“愿闻其详。”
“价格可能会比普通款式高出不少。”
“无妨。”
“像您这样慷慨的主人实在难得,您的宠物真是幸运……”
听着这番对话,檀深忽然如坐针毡。
然而,似乎没有人察觉到檀深的情绪。
首席设计师自顾自打开全息投影,展示着一副钛银镜架:“我们采用神经触须贴合技术,镜腿能在感知到剧烈运动时自动强化吸附力。”
投影中模拟出激烈打斗的场景,镜架在360度旋转中始终牢牢贴合虚拟模特的面部。
“即使这样——”设计师放大演示画面中一个高难度后空翻动作,“也不会脱落。”
这时候,薛散才把目光转回檀深脸上:“亲爱的,你看这个怎么样?”
檀深听着一声声亲昵的“亲爱的”“宝贝”,之前为此腾起的心动变得虚幻。莫名的,他想起策景公爵唤檀渊为“小蛋糕”时的表情。
他定了定神,平淡回应:“很好。”
“那就定这款。”薛散轻拍他手背,对设计师颔首。
设计师笑容可掬地躬身:“现在请这位先生随我去测量数据。”
檀深随设计师走进测量室,精密仪器缓缓扫描他的面部轮廓。
检查进行到一半时,房门被轻轻叩响。檀深维持着测量姿势,依旧注视着不断调整焦距的光学设备。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听到这个声音,檀深蓦然转头:“哥?”
设计师微怔:“两位是兄弟?”
檀渊大步走进检测室,对设计师淡淡道:“检测结束后,请让我和舍弟单独谈谈。”
不等设计师回应,檀渊又补了句“有劳”,便关上门离去。
设计师略显尴尬地看向檀深:“我先去征求伯爵的意见……”
檀深想问“不该先征求我的意见吗”,却将这句话咽了回去,默默将视线重新投向那台冰冷的检测仪器。
檀深沉默地完成后续检测。
一切停妥后,设计师领着他来到隔壁茶室。
檀渊端坐在沙发上,对设计师微微点头,设计师就离开了。
檀深在檀渊的对面坐下,说道:“你也来这儿配镜吗?”
“是专门来看看你的。”檀渊回答得非常直接,“听说了昨天的事情,想确认一下你的状况。”
檀深吐出一口浊气:“你也听说了……”
“你放心,消息瞒得还是很严实的。”檀渊吹了吹茶汤上氤氲的热气,“只有少数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檀深挑眉:“都已经打到上半空了,还能隐瞒?”
“就说是演习。”檀渊顿了顿,“平民们都很忙的,没空探究太多。”
檀深点头,又说:“事情发生在酸梨街,希望没有影响到父母……”
“这可不好说。”檀渊放下茶盏,“我已经安排他们搬家了。”
檀深整了半晌,又低声问:“到底……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我是怎么做到让刚刚那位高级设计师对我言听计从,以至于我像这儿的主事人一样呢?”檀渊啜了一口茶,“宠物哪来的权势?当然是狗仗人势。”
檀深思忖半晌,有些意外:“所以,策景公爵在支持你做这些事情吗?”
“为什么不呢?不过是给几个草民安排一个不起眼的蜗居。”檀渊道,“对他而言,比买一匹新马还简单廉价。”
檀深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半晌,檀深却非常犹豫地说了一句:“那么说来,他对你的确非常……”可惜,他找不到一个得体的词汇来完成这句话。
檀渊笑了笑,轻巧地接上:“‘宠爱’。”
檀深注视着兄长坦然的神情,打量他身上那件中性风的格纹束腰羊毛风衣,便问道:“你今天穿得很休闲,所以是一个人出门吗?”
“策景一起来的。”檀渊整理了一下袖口,“这种高级场所,没有主人陪同的宠物可进不来。”
“所以,因为你关心我的状况,策景特意打听了我的行程,还亲自陪你来?”檀深问。
檀渊抬眼看他:“你想再强调一次他对我的‘特殊宠爱’吗?”
檀深蓦地怔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些困惑而已。”
檀渊目光描摹过檀深的脸:“还是说,你希望我礼上往来地强调一下薛散对你的宠爱?那我也可以承认,他待你的确很不错。”
檀深攥紧茶杯:“可你说过他只是在驯服我……”
“是的,这两点并不矛盾。”檀渊说,“他待你不错,以主人对待宠物的角度来看,可谓是无可挑剔了。”
檀深听出兄长语气里冰冷的讽刺,喉头微微发紧:“可是……他说了……”
“说了什么?”檀渊问他。
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你说了,他对我那些暧昧的言语不算数,他必然从未说过爱我……”
檀渊目光微微一凝:“他说爱你了吗?”
檀深想说什么,但内心无端涌起一股强烈的耻感,使他无法出声,只能郑重而缓慢地颔首。
“那可真了不得。”檀渊声音中的冷意更剧烈了,“你认为这句话证明了什么?”
檀深像是被这冷意刺中,微微抖了抖:“这证明了……”
“这证明了他比我想象中更卑鄙无耻。”檀渊冷笑着截断话头。
檀深如同被利箭穿心,却还强自振作般宽慰自己道:“他还说……视我为恋人。”
“够了。”檀渊蓦地别开脸,“别再说这些令人作呕的话,我待会儿还要用餐。”
檀深定在原地。
他说不出什么话。
心脏狂跳着,叫嚣着,但理智的缰绳死死勒住了几欲奔腾的情感。
檀深垂下眼眸:“如果,这全都是假的,岂不是很可怕吗?”
“没有说他全都是假的,他当然很喜欢你……”檀渊顿了顿,却有些说不下去,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你知道,为什么我只让你去了酸梨街,却一直瞒着没让小汶知道吗?”
檀深抬眸:“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太笨了,会坏事,”檀渊看着他,“没想到,你也不聪明。”
檀深抿住嘴唇。
檀渊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装置,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是‘小耳朵’?”檀深认得这是一种迷你的监听器,别称“小耳朵”,他在情报机构实习过,所以认得。
“监听器贴在策景的袖扣上。”檀渊说。
“你给公爵身上放监听器?”檀深有些意外,“不怕他发现吗?”
“当然事先征求了他的同意。”檀渊唇角微扬,“我明说想试探薛散对你的态度,他觉得很有意思,便欣然答应了。”
檀深陷入沉默。
檀渊轻声问:“要听听看吗?”
檀深盯着那枚银色装置,感受着茶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粘腻得好像能堵住他的呼吸。
檀渊按下播放键,薛散慵懒的嗓音流淌出来:“你对自家宠物倒是纵容,听说还打算给他安排秘书职位?”
“你对你的宠物不也是这样吗?”策景的声音响起,“你还说自己穷人家出身,不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消遣。现在看来,你不也乐在其中?”
“他不是什么华而不实的消遣。”薛散答道。
听到这句,檀深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果然,我真的对他是特殊的吗?
看着弟弟突然亮起来的眼神,檀渊气得想给茶几邦邦两拳。
但最终,因为气质贵公子的包袱太重,他只能重重放下茶杯,瓷器相撞的脆响让檀深猛然回神。
“是认真的消遣。”薛散的声音再度响起,背景传来冰块晃动的声音。
第38章 打破幻想
监听器里传来策景的笑声:“认真的消遣?这说法可真新鲜。”
“认真,是因为我确实花了心思。”薛散的嗓音带着慵懒的笑意。
“那么‘消遣’呢?”策景问,“是否意味着其实他也不那么重要?”
“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薛散轻晃酒杯,“那檀渊对你来说重要吗?”
策景哈哈大笑:“他可不是什么认真的消遣。”
听到话题转移到檀渊身上,檀深微微一怔,目光转到檀渊脸上。
可檀渊脸上压根没什么期待,反而流露出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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