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其他编修都在殿内,都可以证明弟子所言不虚。”
“可有这事?”掌门的目光在编修们的脸上一一扫过,见他们都心虚地低下头,他随手一指其中的一位:“究竟怎么一回事,你来说!”
“回禀掌门,罗师兄说这魔修的事情才是要事,这些河堤的事情都是芝麻蒜皮的小事情,还说纪师弟既然不会做,便让其去刻录玉碟,还有跑腿……”那弟子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
不过这也够掌门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猛地一拍手边的桌子,看向底下磕头告罪的罗学:“你的意思是人要分成三六九等,修士命贵,旁人都命如草芥?”
“弟子并非是这个意思!”罗学想为自己辩解,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起。
这事情不是已经翻篇了吗,脑海中想起之前迟霁把自己抓起来狠狠威胁一通,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迟霁,期望他能帮自己说话,他还可以帮着照拂纪明琛!
可掌门完全不给他机会,继续开口道:“编修与侍墨是同级,从未有上下之分,可你却利用职务之便欺负同门师弟,当真是荒唐!”
“从即日起,你便离开主峰,且自己去刑堂领罚!”
“至于姚亮,你不分青红皂白便污蔑同门,实在是难堪此任,即日起辞去侍墨的职务!”
“是。”罗学与姚亮此刻完全没有往日的神气,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
纪明琛垂下眼眸,思索着方才罗学的表现,他方才的样子分明就是在向迟霁求助,难不成他之前对自己的辱骂还有姚亮对自己的冷嘲热讽都是迟霁安排的?!
纪明琛越想越发肯定脑海中的猜测,迟霁肯定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将自己从主峰逼走,如此一来,自己就只能回到小屋里,而他便可以天天站在那窗户外视奸自己的一举一动。
当真是卑鄙!
还以为这家伙重生以后会有所改变,没想到比之前更加龌龊!
说不准,他现在就已经在暗戳戳准备杀妻证道的事情。
想到之前的梦,纪明琛心惊胆战,他必须找个时间提醒温师兄,让他务必小心。
原本察觉到纪明琛的目光看向自己,迟霁微微勾起嘴角,可待看清纪明琛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寒气与鄙夷,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自己什么也没做,阿琛怎么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若非此刻人多,迟霁恨不得拉住纪明琛的手问个明白。
见迟霁的眼神如此直勾勾,掌门叹了一口气,这大庭广众之下,小迟也不遮掩一下。
随即继续对着底下的纪明琛询问道:“既然你提出这样的问题,可有大致的想法。”
“回禀掌门,我想濮洲接二连三出现这样的问题,一味地加固河堤是治标不治本,究其原因是不断抬高的河床。”
“上游的几个村子都是依靠采摘灵植生活,如此一来,水流经过此处会不断将泥沙代入河中,并且不断堆积在下游,导致河床不断抬高。”
“最好的方法便是为上游的村子都找到新的赚取灵石出路,再将河道中堆积已久的泥沙捞出,这样一来,下次到了雨季便不会轻易出现决堤的情况。”
“河边的百姓也能安全且护住自己的良田。”
掌门听完接连说了三个好字,一脸激动地看着纪明琛,之前温钰同自己提起纪明琛不错时,他也只当是朋友之间的提携,如今看来琛儿是如此细心,一来便能从微末入手,发现常人不能注意到的问题。
“弟子只是尽自己的本分,不敢承蒙掌门的夸奖。”
前世,濮洲也曾发过一场大灾,他当时就想和其他的师兄师姐一样前去濮洲赈灾,可还未踏出竹幽峰就被迟霁抓了回来。
他把自己关在寝殿内,表示依照自己的身体还有修为去到那边也只能添乱。
那时被关在屋里,纪明琛就整日在想濮洲的百姓会不会过得很苦,自己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他们,如今有了机会,他自然是要改变这样的悲剧。
“你做得很好。”掌门离开前十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钰同样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道:“你做得很好,但若是下次有人欺负你,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而不是等我自己发现。”
“我不在意那些人,而且温师兄不是帮我警告他们,再加上今天的事情,现在他们也不敢对我阴阳怪气了。”
“警告?”温钰眼神中流露出迷茫,自己才刚刚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可能会去警告罗学和姚亮。
“是我。”见此良机,迟霁立即澄清,自己的功劳自然不能被温钰平白无故地抢去。
“是你?!”纪明琛一脸诧异,他不是让罗学和姚亮欺负自己,又怎么会帮着自己。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僵硬地到了声谢,随即拉着温钰的手臂快步离开。
望着纪明琛匆忙的背影,迟霁双眸中满是落寞。
为何阿琛知道以后却是这样的态度,难道他还在生气当初婚礼的事情。
这么多年,那件事情俨然成为迟霁的噩梦,哪怕只是回想其中的细节都会让他心痛不已。
他到底是要面对现实,也要弄清楚为何阿琛会说自己要杀妻证道。
只是他不能直接上前询问,否则,阿琛一旦知道自己也是重生而来,必然会比现在更加厌恶,远离自己。
他只能从阿琛的生活细节中找到蛛丝马迹,但眼下,他连阿琛的生活都无法融入。
阿琛的身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感受到身后的目光离去,纪明琛猛地松了一口气。
“抱歉,我没有及时发现你受了委屈。”
“这不关温师兄的事,而且他们对我根本就没有影响。”
“迟霁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不必担心,只管好好地在主峰处理事务就好。”
“不用了,他这段时间应该都不会再来打扰我的。”上次自己把话说得如此清楚,按照惯例,迟霁起码有好几日不会来打扰自己。
剩下的,还是靠自己,不能再连累到温师兄。
而且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他不放心地对着温钰叮嘱道:“温师兄,你这段时间切莫外出,哪怕有必须要去的宗门任务能不能告知我一声。”
想着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过于强势,他解释道:“我之前做了一个梦,所以我有点害怕。”
“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温钰揉揉他的脑袋,“不是说想学琴,刚好我今日有空。”
“多谢温师兄。”
学琴?
迟霁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身后,阿琛知道自己擅长古琴,为何还舍近求远去找温钰学琴。
一想到学琴的过程中,温钰可能会抓着阿琛的手,甚至身体都贴近阿琛,而阿琛则是会满心欢喜地对着他回眸一笑。
不!
绝对不能这般便宜了温钰,他必须要想个办法让阿琛放弃与温钰学琴!
第84章
断断续续的琴声从屋内传来, 纪明琛撑着脑袋,百般无聊地拨弄着琴弦,这琴学起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上好多分。
他的大拇指都快被琴弦给磨破了,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练剑, 就是看奏本都没有力气。
可自己已经答应了温师兄, 过两日要给他弹奏秋风词。
现在他连开头都没有练好, 到时候怎么面对温师兄, 怎么对得起温师兄辛苦付出嘛。
就在他抱头一脸难过的时候,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纪明琛跟着曲调敲了几下拍子,那正是自己这几日所学的秋风词。
只不过这琴声比自己弹奏的更饱含情感,就仿佛置身于落叶飘零的秋夜之中,呜咽凄凉的琴声回响在他的脑海之中。
抬头看向空中的圆月, 以前的他望着月亮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迟霁,现在他脑海中都是和父亲母亲的从前。
他想肆意地躺在母亲怀中, 手中拿着自己爱吃的点心,听着她讲述着平定魔修的事迹。
那时候他想着,自己长大以后也要成为像父亲母亲一样的人。
可后来,迟霁不让自己修炼, 这一次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又要面临这样的结果。
其实他得知自己只能靠着魂修的方式修炼的时候,心中无比恐慌, 但他怕自己这样的情绪影响到济卿,因此他并不敢表达出来。
如今听到这样的曲子,倒是勾起他的伤心事。
纪明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罢了, 不要再想了,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他就义无反顾得朝前走,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反而使得自己不敢迈出步伐。
不过眼下,他更想见见弹琴的人,能弹出这般有感情的曲子,想必也是一个情感充沛,能够容纳世间感情的人,而且听他的琴声像是在追思着什么,或许他们之间会有共同语言。
纪明琛起身,寻着琴声的方向走去,那人似乎离自己很近,也是在后山的范围,只是那处地方自己平日里未曾踏入过这地方。
这里景色倒是雅致,凄凉的琴声搭配着竹叶随风摇曳的声响在耳中奏出和谐的乐章,会在如此雅致的地方弹琴,想必那人也是深沉内敛,纪明琛不由得又生出几分想要结交的心思。
他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凉亭,只是四周被纱帐遮挡着,他并不能看清那人的具体长相,只能依稀看出他身着一袭白衣,身姿挺拔,纤长的手指抚过古琴,仿若是在击打着他的心弦。
纪明琛不由得加快步伐,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不知阁下……”
只差一步,他就能拨开纱帐。
与此同时,那人抬头,虽然隔着纱帐,可只要一个眼神,纪明琛就认出那人的身份。
迟霁?!
纪明琛愣在原地几息,随后立即转身想要离开,但终究黑暗神慢了一步,一只有力且充满掠夺性的大手抓住他的胳膊,将其拖入凉亭之中。
“为何看到我就要躲?”语气充满伤感,只是他的这话落到纪明琛的耳中更像是一种威胁,更何况此刻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重生的迟霁。
以前他还能用迟霁尚未坏到如此地步来安慰自己,可现在眼前的迟霁是那个想要杀妻证道的疯子。
光是想到这一点,纪明琛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放开我!”不顾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弄疼自己,纪明琛拼尽全力甩开迟霁的手。
“好,我放手。”见他如此坚决,迟霁生怕他伤到他自己,慌张地将手松开,立即解释自己的行为:“我不是要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用行动告诉你,论弹琴,我比温钰弹得更好。”
“我可以慢慢教你,你别去找他,好不好?”
“我竟不知仙君还会弹琴。”纪明琛不屑一顾,相处多年,迟霁从未在自己面前弹过,心里或许是认为自己不配吧。
虽然不知道阿琛具体在想些什么,但迟霁还是能看出他对自己的印象更差了。
“你若是喜欢,我以后都弹给你听,好不好?”
“不用。”
仍旧是毫不客气地拒绝,阿琛对自己还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阿琛,我真的没有其他的想法,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够平安,快乐。”
“只要看到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就不会高兴!”
“不是的,你以前说过,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会高兴,我们就像以前那样,我真的不会再逼迫你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情。”
“以前?”纪明琛在脑海中思索着他们的过往,“以前我高兴过吗?”
“只要你一不高兴,我就必须想方设法讨你欢心,是你一时兴起,哪怕我再累也要陪着你魂修,是你无视我的痛苦,更是你把我逼上绝境,如今你告诉我,我从前都是高兴的。”
“迟霁,从始至终高兴的只有你一人。”
“如果可以再选一次,我一定不要跟着你走!”
望着眼前对自己控诉的纪明琛,迟霁内心无比恐慌,明明他们两人此刻离得这么近,可他内心始终觉得他们之间相隔万丈。
那是一道自己永远越不过去的鸿沟,他似乎又回到那天,失去阿琛的那一刻。
但也有所不同,这一次是生离。
比上一次更绝望,更痛苦。
他的阿琛不爱他了。
强烈的恐慌让迟霁彻底失了分寸,他不顾一切地抓住纪明琛的手:“阿琛,我知道你还不能原谅我,但你给我机会,给我时间。”
68/87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