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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此刻的寂静竟让师寒商觉着有些心慌,烛火摇曳发出“啪”的一声,师寒商骤然站起,一把推开窗门!
窗外树影珊动,却无一人身影。
师寒商心中猛地一沉。
下一秒,他的视线蓦然下落,骤然看见一个窗下一个佝偻的身影,盛郁离双手抱膝,将脸完全埋进了臂弯之中,身子微微颤抖。
如被针刺一般,师寒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脊背时,指尖骤然一缩,忐忑开口道:“盛郁离,你······你在难过吗?”
他从前见到的盛郁离,都是眉眼带笑、神采飞扬,仿佛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从未见过他像今日这般,颤抖不安的样子。
师寒商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却明白,那绝对不是高兴或是窃喜。
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盛郁离不高兴,他竟也会心脏酸涩,不再“高高挂起”了呢?
谁料,下一秒,他欲收回的手却突然一重,师寒商心中大惊,再想收回已来不及,只得牢牢被面前人拉住。
他慌然抬头,却蓦然望进盛郁离满含笑意的双眸,深邃的眉眼之中,哪还有半点悲伤之意?
盛郁离说:“不,我很开心。”
师寒商闻言一愣,这才意识到中了套,皱起眉来:“你装的?”
盛郁离却是摇头,缓缓将师寒商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处,正色道:“不,我方才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的。”
“那你为何······?”
不等他说完,盛郁离就笑道:“我是替他高兴。”
盛郁离指了指他微隆的小腹,望着他的眉眼弯弯,仿佛缀着星辰,见师寒商脸上没有不高兴的神色,才放开了他的手,转而越过窗沿,小心翼翼放在了师寒商的肚子上。
月光洒进男人眼底,铺下一片缱绻的微光,衬的男人本就多情的眼睛更加柔情。
男人带笑的声音钻进师寒商的耳朵,轻柔道:“你愿意留下他,我很高兴,谢谢你愿意给他···也给我一个机会······往后除却生产以外的一切风险,我皆会竭尽全力替你分担。”
“师寒商,我不敢保证我们以后是会尽释前嫌还是继续水火不容,可此乃你我之间的私事,与仕场上无关。无论以后你我关系如何,至少在孩子的事情上面···不要再将我推出事外。”
“从今以后,我与你,山水一程,日月同路,共同进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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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赏花之宴
“你以前可是从不会听盛郁离的话的。”宋青听完, 摸着下巴啧啧称奇,随手拈了颗桌上的葡萄,剥出晶莹剔透还淌着汁水的果肉就往嘴巴里扔。
咕咚下咽, 宋青眼睛立时就亮了, 一连又拽了好几颗,边往嘴巴里扔, 边激动道:“兰别,这葡萄可甜了!你也尝尝!”
师寒商面无表情地推开宋青的手, 无奈道:“我不喜甜食。”
一是他天性如此, 二是近日孕吐再次席卷而来,师寒商没有什么胃口。
见状,宋青也不勉强他, 自顾自又塞了几颗,含糊不清怼了怼他道:“唉, 那盛郁离在对面看你大半天了,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去。”师寒商淡淡道。
他低下眸,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落到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 手中茶杯轻转, 波光照出师寒商如霜似雪的面庞。
再一转,映出周遭的“姹紫嫣红”。
师寒商叹了一口气,把杯子放下了。
长公主办的赏花宴,虽说是“赏花”, 可师寒商甫一踏入这宫中花园,便心中明了了, 这所谓的“花”, 恐怕不止这满园“春色”了。
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盛郁离被一众贵女闺秀围在正中央,左一个辗转的“将军, 小女这厢有礼了~”,又一个缠绵的“将军模样好生俊俏~”,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盛郁离一个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见惯了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的,哪里见到过这种场面,吓地脸都白了,脸上却还要挂着礼貌的微笑,一一颔首礼貌回应。
好在那帮贵门女子们,到底是名门大户里养出来的,懂得知书达理、含蓄内敛,纵使对盛郁离再怎么中意,也不至于直接往人身上扑,这才让盛郁离勉强还能有喘息的余地。
只是躲得了肢体接触,却躲不了眉目传情,十几双含情脉脉地潋滟眸光在盛郁离身上打转,盛郁离跟谁对视都是一个激灵。
于是他干脆腰板一挺,脖颈一正,拿出了在校场操练军队的坚毅,目视前方,谁也不看。
只是他的对面,刚好坐的就是师寒商。
师寒商:“······”
盛郁离那目光实在是太殷切了,落到他身上,好像要盯出个洞来。
明知盛郁离是迫于无奈才会盯着他,可师寒商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忽然有点后悔来参加赏花宴了。
说来也是哭笑不得,这种拉红线配鸳鸯的场面,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只是以前的师寒商和盛郁离满心满脑都想着怎么把对方踩在脚下,根本无心参与。
若有人问起,他们也会直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拿对方做借口。
而那些邀请他们之人,大多一来位分权势不如他们,二来生怕牵扯进这二位大人水深火热的斗争之中,自然也不敢强求,随便揶揄几句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次偏偏是长公主。
几人自小一起长大,师寒商与盛郁离的秉信习惯她再清楚不过。
这下好了,以往的理由说辞统统没了作用,师寒商与盛郁离两人无法,心道既然躲不过,那就只好拉人做个伴了。
盛郁离本想拉秦阵,结果被盛月笙抢了先。
而师寒商本来想拉师云鹤的,却不料师云鹤今日一早就被陛下匆匆召进宫,他无奈,只得换了宋青。
盛郁离被盛月笙拉着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道阿姐何时喜欢凑这种热闹了?
只是盛月笙与李盈一向关系情同姐妹,盛郁离只道阿姐是想来见见好友,没有多想。
直到步入花园,看见满园女眷,盛郁离才恍然惊觉:完了,他中计了!
一个念头闪过盛郁离脑海,蓦然一转头,却发现与他同样面露惊愕的师寒商与宋青。
师寒商薄唇紧抿,一向淡泊如玉的脸上难得闪过几抹错愕。
而一旁的宋青,则是一脸惋惜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然后,他就看到师寒商放在小腹上的手指抖了一抖。
盛郁离忽觉心中有一些发毛,忍不住摸了摸鼻尖。
果不其然,御花园内,长公主一见着两人就无比欢天喜地,与二人好生寒暄一番,又对两人眨巴眨巴了下眼,随即李盈与盛月笙相视一笑,李盈便神神秘秘地将盛月笙给拉走了。
两个小姐妹悄悄咪咪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到宫女们来将两人带入座位,二人才猛然发觉大事不妙!
再想逃,却来不及了······
眼看着满堂女眷投来目光,言笑宴宴之声越来越近,盛郁离与师寒商不约而同地笑容一僵。
盛郁离没了人作伴,只得将希望寄托于身边的师寒商。
他凑到师寒商旁边,刻意用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道:“诶,师寒商,你说···咱俩要是现在在这里打一架,她们会不会让我们走?”
师寒商回头看他,清冷的眉眼一挑,淡淡道:“好主意。”
“不过我还有个更好的办法,保你不伤一丝一毫便可离开宫去。”
“什么?”盛郁离好奇地凑近一些。
师寒商淡淡道:“你现在便将衣服脱了,到那庭院中央跳一段祭祀神舞,不用太长,半刻钟便好,保管各位名门贵女立时便会对你退避三舍,长公主还会亲自叫人将你‘请’出去。”
盛郁离:“······”
嗯,是不伤身体了,但他脸面也别想要了。
到那时,别说长公主请他离开了,只怕他衣服刚脱完,便要被宫中侍卫当成耍流氓给扔出宫去了!
盛郁离皮笑肉不笑道:“那我谢谢你啊。”
师寒商非常礼貌道:“不用谢。”
盛郁离:“······”
谁料他刚欲在师寒商身旁落座,就被一旁的宫女给拦下了。
簪着碎花簪子的宫女对着盛郁离微微俯身,行了一个礼,垂眸指向对面最远的一个座位,声音轻柔平缓道:“将军,长公主特意吩咐了,您的座位在那边。”
盛郁离:“······”
师寒商:“······”
不要想也知道,定然是李盈清楚她这二位好友关系不和,所以“特意”将两人的位置给分开了。
原本还想着能与师寒商做个伴的盛郁离面色一僵,随即极缓极慢地流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足无措道:“哦···那个···我······呵呵呃···好吧······”
师寒商见状,无奈摇了摇头,却也说不得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盛郁离迈着如有千斤重的步伐,坐到对面去了。
甫一落座,盛郁离就艰难咽了口唾沫,望着师寒商的眼睛里带上几抹不安。
而破天荒的,师寒商投以了他一个无比怜悯的眼神。
中间的宋青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又扫,最后停在师寒商身上,瞪大了眼睛,满脸都写着:你们二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师寒商装作没看到,浅浅抿下一口清茶。
待宴席过半,师寒商就开始庆幸,幸亏他将宋青给拉来垫背了。
一开始,那帮女眷们碍于长公主在上,还要顾念几分面子,矜持害羞着不敢上前,直到长公主亲自走下宴来,对着师寒商与盛郁离敬了杯酒。
李盈纤手轻握着银钿酒盏,漫步行至师寒商面前,笑若艳李道:“师大人,这一杯,本公主敬你。”
话音刚落,却见师寒商拈起桌上青瓷茶杯,而非酒盏,有些诧异道:“诶?师大人怎的不喝酒?可是这琼浆玉酿不合大人的胃口?”
她从小看着师寒商长大,知晓师寒商性子,自不会认为他是什么“自恃位高,目中无人”之类的,却也明白师寒商是最识大体之人,在这般重要的场合之下,决不会做出如此逾矩无礼之事,故而也是真的担忧。
师寒商摇了摇头,浅笑道:“非也,只是臣下近日身体抱恙,不宜饮酒,今日以茶代酒,先自罚三杯,至于这酒······待臣来日再给长公主补上,还望公主见谅。”
说罢,师寒商便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宋青忍不住在桌下轻拽师寒商的衣摆,这茶虽不如酒烈,可到底是寒性之物,喝猛了亦是伤身的。
李盈也并非真的想责怪师寒商,刚欲开口阻止,就见一只戴着麒麟臂袖的手臂伸过眼前,眼睁睁在她面前取过了师寒商桌上的酒杯。
李盈与师寒商同时回首,就见盛郁离已不知何时站到了桌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了!
他放下酒杯,还不忘“啧啧”了两下,扬声赞道:“好酒!”
“公主怎的只敬师寒商,不来敬我?可是瞧不起止戈?”盛郁离视线划过师寒商,笑着对李盈道。
李盈闻言一怔,半晌嗔笑道:“如何不敬你?只是本公主没有三头六臂,无法分身乏术同时敬你两人?所以这才要先敬了师大人,再来敬你盛将军不是?”
“那我可不依。”盛郁离笑着拿起师寒商桌上的酒盏,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对着师寒商举了举,语气中带上几抹挑衅道:“我这人啊,就是不喜落于他人之后。”
说罢,盛郁离便再次一饮而尽,将酒盏重重放到桌上:“今日盛某斗胆抢了师大人的先,师大人可莫怪啊!”
师寒商:“······”
李盈只当是这二人又开始较上劲了,无奈地抚了抚额头,见怪不怪道:“你们二人啊···这也要争?”
盛郁离只是笑而不语。
没有多纠结,李盈再次扬起笑意来,重新对着两人一捧酒盏,笑道:“那便这般,你二人在一起倒是方便,省得我再敬一次了。”
也不多说,李盈举杯就是豪饮而尽,笑道:“这第一谢,谢二位大人愿意大驾光临,来参加这赏花宴典!”
“这第二谢,谢两位大人舍身奉誉,助我与林郎喜结连理!”
“这第三谢······”李盈眸光流转,声音也跟着柔和了几分,“谢两位大人,辅佐阿逸,十余年忠肝义胆、殚精竭虑!”
这最后一杯饮尽之时,师寒商与盛郁离,都看见了长公主眼底闪烁的泪光。
师寒商沉吟片刻,忽而站起身来,对着李盈双手持杯而礼,也是连饮三杯下肚。
“臣也有谢要与公主说。”
不等李盈反应过来,便一字一句道:“一谢,长公主与陛下慧眼识珠,恩择我兄长为伴读,令师家可光耀门楣。”
“二谢,当年师家遭难,千夫所指、满门皆落,唯余两无用幼孤,长公主与陛下不离不弃,出手相助。”
“三谢······长公主与陛下多年信赖,恩与信任,委以重用,十载岁月,不曾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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