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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寒商眼疾手快地捏住他脸颊两侧, 把这像“狗皮膏药”一样的人从他肚子上扯下来, 冷声警告道:“怎么?又想打架?”
盛郁离嘟着嘴,口齿不清道:“哪有啊, 不敢不敢······”
师寒商怕他口水流到自己手上, 赶紧将他推开,嫌弃地拿一旁手帕擦了擦,想了想,状似不经意开口道:“盛郁离, 你还记得我们俩第一次打架是什么时候吗?”
“第一次?”盛郁离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正摸他肚子摸的起劲, 想着师寒商难得这么好说话, 他这次可得摸个痛快!
乍然被这么一问,懵了一下。
面露难色, 盛郁离艰难回忆许久,才迟疑着开口道:“七岁······?还是八岁?好像是在一次宴会上吧?不不不······好像是在个花园里!”
师寒商:“······”
“金陵十四年,太子和长公主寿宴,在明心湖畔。”
“哦——”盛郁离想起来了,“就是今天我去找你时,你站的那个地方?”
“对。”
“所以你今天忽然跑到湖边去,就是为了回忆童年?”盛郁离啧啧称奇:“想不到啊师寒商,原来你还是个这般念旧之人!”
“果然,我就知道我在你心中分量是不同的!不然你干嘛只回忆咱俩的童年,不回忆其他人的?”
“害,你早说啊——你早说我就跟你一起去了!咱俩故地重游,也追忆追忆你我往昔初遇,嘶——虽说不咋美好,但到底也是段回忆不是?”
师寒商懒得看盛郁离自作多情,翻了个白眼,无情打断道:“当然不是。”
盛郁离也不恼,耸了耸肩问道:“那你为什么突然去那?”
盛郁离原本也只是随口问问,可师寒商这么卖弄玄机半晌,又提到小时候的事,倒还真将他心中的好奇勾出来些许。
可他开始好奇了,师寒商却不说了。
盛郁离看见师寒商鸦睫轻垂,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都没有说话,他却忽而收敛了笑意。
师寒商不是这般喜欢困于过往的人。
至少在他所认识师寒商的这十几年来,他一直都是目视前方,坚毅地往前走,从来不曾有任何东西绊住过他的脚步。
所以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盛郁离就立即意识到,今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盛郁离将今日宴上发生的事情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小心猜测道:“是······有人故意将你带去或是引去明心湖畔的?”
“嗯。”师寒商点了点头。
盛郁离立时就心一揪。
“什么人?!”
那人为什么要叫师寒商去湖边?
那人想做什么?
无数问题如同流星般从他脑海中掠过,不过短短几秒边分裂出无数个可能性,每一个都让盛郁离忍不住脊背发凉。
他棱角分明的薄唇上下微动,几乎是下意识就追问师寒商那人是谁?!
可话一出口,他却蓦然反应过来,师寒商这般七窍玲珑、多智近妖之人,平日里行事作风再小心谨慎不过,此生恐怕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与盛郁离春风一度,还怀了个孩子了。
师寒商既然愿意跟着那人去,便就说明那人对他,定然没有加害之心。
就算有,也至少师寒商在决定答应那人的邀约之时,他便已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不会让那人得手。
况且今日长公主亲自设宴,宫中侍卫早已将御花园围了个水泄不通,非受邀者不可能踏入御花园半步,又何谈找师寒商呢?
那么既不为仇,又不为怨,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为情了······
盛郁离忽而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若是为情,便是私事,既是私事······他又该以如何身份,来追问师寒商呢?
以好友的身份吗?他还不算
以孩子父亲的身份吗?师寒商随时可以将他踹走。
纵使师寒商愿意告诉他,可他得到答案之后,又应该怎么做呢?
像以前一样出言嘲讽吗?
还是恭喜师寒商觅得良缘?
盛郁离忽觉有点如鲠在喉,满腹惊疑都被压在喉间,犹犹豫豫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师寒商眼睁睁看着盛郁离脸色变幻莫测,便知他定是在胡思乱想,干脆主动打破他的思绪,淡淡道:“是白小姐白秋月,今日赏花宴的女眷之一,你可有印象?”
盛郁离一愣,仔细想了想,然后非常诚实的摇了摇头:“没有。”
师寒商:“······”
师寒商:“太常少卿白大人家的千金,幼时明心湖畔,你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盛郁离摩挲着下巴许久,终于似想起来什么般,蓦然瞪大了双眼,一拍手,恍然大悟道:“噢!是她啊!”
师寒商挑眉:“想起来了?”
盛郁离点头:“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那你想起来我们那时为什么打架了吗?”师寒商摩挲着腹中隆起,状似不经意般问道。
盛郁离表情一愣,随即变得有些奇怪,望着师寒商半晌,忽而面色一正,放在师寒商肚子上的手也收回,直起身来,脸色不快道:“不知道,不记得,不想说!”
好一个否定三连。
师寒商知道盛郁离不高兴了,可他今日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师寒商一挑眉,也将身子撑起来一点,撑着脑袋慵懒问道:“你当时为什么在明心湖畔?”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他就来气!
盛郁离蓦地转过头,瞪着师寒商平淡的表情,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说呢!我当时瞧见一小女孩被几个半大男孩欺负,正准备去帮忙呢!你倒好,不由分说,上来就将我推倒在地!我能不生气吗?!”
纵使早有答案,师寒商还是不禁心神一动,有些恍惚道:“所以······真的不是你推倒的白小姐?”
“当然不是了?!”盛郁离大惊道,“我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推她?!再说了,她一个闺阁小姐,手无缚鸡之力,我就算是再生气,也绝不可能打一个不会武艺的小女孩好吗?!”
师寒商垂下眼眸,忽觉心中有某处忽然被打碎,随即又再次缓缓建立,心脏自沉寂之后再度跳动起来······
白小姐今日与他说的一切,全都得到证实,师寒商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说些什么。
师寒商自认是个对任何人、做任何事,都公正无私、不偏不倚之人,可怎么独独当面对盛郁离之时,他却被一叶障目,竟仅凭那匆匆的一个画面,未知全貌,便偏信了他是那般鲁莽暴躁之人,将他人罪责归咎于他,苦苦错怪了他十七年呢
“哦——你以为是我欺负了她???”盛郁离终于反应过来,双目立时瞪大,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几分。
他见师寒商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还以为他是默认了,心中气恼不已,既气师寒商无故错怪于他,更气师寒商不肯相信他!
两人朝夕相对这么多年,他竟都未来找他问过前因后果?!
盛郁离指着师寒商的手指都有些颤抖,气愤半晌,憋出一句道:“师寒商,你怎能这样对我?!”
蓦然心中怒气上涌,盛郁离坐不住了,生怕自己一时激动干出什么,跳下床就往门外走!
气愤道:“是,师寒商,如你所见,我就是这般嚣张跋扈、欺凌弱小之人!我就是这般有娘生没娘养,不服管教爱欺负人的地痞无赖!我就是······”
骤然话音一顿,盛郁离便觉手腕一重,是师寒商追上来拉住了他!
“你不是。”师寒商声音有些沉闷道。
盛郁离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想用力却又不敢,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中怒火道,赌气不肯回头道:“可你就是这般看我的!”
师寒商摇了摇头,长这么大,头一次感觉心中杂乱无章,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架子身段了,语速飞快道:“是我一叶障目,是我不辨是非,是我······错怪了你······”
他声音一如往常清冷,好似与往常阐述政务无二,可唯有盛郁离听得出来,他状似淡漠的声音中的忐忑,与他拉住自己手腕的微微颤抖。
高高在上之人的卑微认错,总是令人心软不忍。
盛郁离胸膛起伏不定,立时气愤便已经消去一大半了,却还是强作出委屈愤怒之态,倔强的偏过头,不肯看师寒商。
他要让师寒商,纵使他再如何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被人如此误解伤害,也是会生气、会难过的!
师寒商也知晓此事错责在他,握着盛郁离的手渐渐收紧,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半晌,他才叹了一口气,郑重开口道:“对不起······”
他是金陵高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位高权重,就连天子也要敬他三分。他掌管百官万务,每天都要做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决策,纵使错了,也无人敢指责他,更无人敢责备他,哪怕是盛郁离,也没有资格。
毕竟他们俩之间的恩怨,过了这么多年,早已不缺这么一件小事了。
他完全可以直接将盛郁离赶走,然后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等待时间再度将旧事尘封,可不知为何,师寒商偏偏不想。
他明白自他决定留下腹中这个孩子的那一刻起,他与盛郁离的羁绊纠葛,就必然不是轻易可以化解的了,所以师寒商不想再与盛郁离有这般“隔阂”。
所以唯有这一次,师寒商不假思索地选择了道歉。
话音落地,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竟开始在意盛郁离了吗?
回想这段他们关系好不容易有所拉近的时间,师寒商忽而很绝望的意识道:他已经无法接受盛郁离与他疏远了······
眸光轻垂闪烁,师寒商看着男人不为所动的背影,第一次感到有些惊慌失措。
他以为盛郁离还是不肯原谅他,铁了心的要走,心中困窘不已,纠结半晌,只得缓缓松开了指尖······
谁料下一秒,他手掌刚刚离开粗糙的布料,便蓦然被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被男人骤然打横抱起,向屋内走去。
脚离开地面,瞬间失去重心的师寒商心中有些慌乱,他心中诧异,想去看盛郁离的表情,可不知男人是不是察觉到他的意图,强硬地将他的脸颊按入胸膛!
师寒商还是不适应这般亲密的举动,一时身体都有些僵硬。
可他这次却强忍住了挣扎的冲动,安静地缩在男人坚实有力的臂膀之中,让人将他第三次抱回了床。
甫一上榻,师寒商转头去看,却见盛郁离依然不肯正脸看他,肩膀有些颤抖。
师寒商以为他是气的不行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拍了拍的肩膀,认错道:“盛郁离,对不起,此事有错在我,你若想要何补偿,我定然······”
却听耳边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师寒商:“······”
师寒商骤然脸色一僵,迅速拉住男人领口,趁其不备,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翻身而上,坐到盛郁离的腰上,一把掰过他的脸!
昏暗的灯光之下,盛郁离如泼墨一般眼神之中,瞳光闪烁不定,只是那闪烁的微光之中早已不见怒色,只可看见几抹难以掩盖的窃喜,正躲在眼底隐隐作祟。
师寒商瞬间气地狠拍了他一掌,咬牙切齿道:“盛郁离!”
男人哎呦了一声,连忙按住他作乱的双手,压向自己胸前,嘟囔道:“怎么手这般凉?可是屋中柴火不够?”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不离不弃
“别扯开话题!”师寒商抽出被盛郁离攥在手中哈气的手, 掌心麻酥酥的,有些怪异的难受,转而掐住盛郁离的衣领, 一双眸子带着微红看向盛郁离, 咬牙切齿道:“你到底原不原谅我?”
盛郁离:“······”
看看自己现下的处境,再看看坐在他身上一副土匪架势的师寒商, 盛郁离心道这哪里像是在问“你原不原谅我?”,倒像是在问“你还想不想活?!
被“挟持”住的盛将军点了点头, 对师寒商眨了眨眼, 强颜欢笑道:“你都是我孩儿的爹了,我就算再生气,也离不开你了呀。”
“离不开”这三个字, 莫名带着几许微妙的意味。
纵使师寒商心中明白,盛郁离说的是要与他一起照拂孩子一事, 可乍然听到男人这般意味不明的话语, 还是忍不住心脏漏了一拍。
师寒商望着盛郁离黝黑发亮的瞳孔片刻,半晌, 心中澎湃之意逐渐平缓, 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长腿一撤,从盛郁离身上爬了下来。
盛郁离终于得以坐起身来,却是再度握住他的手, 触感还是凉飕飕的,重复问了一遍:“你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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