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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槐脸色微沉,自终于又得来漓渚子二人的消息,他与几大门派不眠不休追踪十数日,像条狗似的被耍的团团转。
好不容易又摸到一缕彦翊灵力起伏的讯息,秦泽一刻也不敢停歇,急匆匆捏符前来,到底是又迟一步。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秦槐不敢断定狐妖口中的人是否真的就是彦翊二人,只是他宁可错杀无辜,也不愿放过任何一丝与之相关的信息。
……更何况,如今秦泽还死了。
想来能这般轻易就夺取秦泽性命的人,必定不会简单。
狐妖摇头,继续往前走:“那便不清楚了。”
它那时装死晕个彻底,待醒来,哪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是不清楚,还是不愿说?”
秦槐眸光一凝,开始有些咄咄逼人。
狐妖只觉心累,当初它为了保全小命,被迫受秦泽使唤,替它放毒挨打,如今还备受怀疑……呜呼哀哉!狐生不幸!
只是心底再恼火,它也不敢同这两指就能捏死自己的人呛声,只默默幽怨道:
“仙人,我是真不知道……还没打呢,才使了点毒,那两人便揪着我一顿揍,靠假死才勉强保住条命。”
“这话也问完了,敢问仙人能让让吗?您挡在这,我拖着人实在迈不开步。”
再不入土,这人都要臭了。
见当真再问不出什么,秦槐往旁挪动步子,那狐妖便匆匆与他擦身而过。它一路拖着秦泽,动作粗鲁态度敷衍,像是完成一场没有要求的任务。
可明明谁也没给它布置任务。
秦槐又瞧了地上那无知无觉的人,捻着指尖揉搓,面上分明是笑着的。
“秦泽啊秦泽,你困守秦家庄这么多年,甚至不惜堕魔与正道对立,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到底,还是归咎于你执迷不悟。”
“若是早些想明白,同我一样步这正途,卸了那血海仇深似的担子,也不用死后被那狐妖拖去埋。”
正欲转身离去,余光瞥见寒光一闪而过,径直刺向狐妖。
“嗤——!”
利器刺入血肉,那狐妖连挣扎的劲儿都没使出来,只发出一声呜咽,便一动不动。
秦槐远远望见赤水峰峰主御剑而来,展笑迎上前:“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赤水峰峰主剑眉一横:“怎的,秦掌门莫不是可怜这狐妖,打算手下留情?”
“哪能,”秦槐淡淡道,“只是原本这狐妖,要拖了人去埋。”
“谁?”
赤水峰峰主往前走了两步,也没看清地上躺着的究竟是何人,倏地扔下去一团灵火,地上那两具尸身便烈烈烧了起来。
“这样不就好了?”他拍了拍手,不再看那边熊熊燃起的火,“埋什么,这样就剩了点灰。”
秦槐收回目光,轻笑道:“也是,风一吹就没了。”
他又顿了话头,问:“峰主千里迢迢来找我……可是有要紧事?”
这赤水峰峰主一拍脑袋,后知后觉想起来:
“主峰传来消息,噬谷生事,似乎……与那两人有关。”
秦槐再淡定不住,他心跳如鼓:“此话当真?”
“当真,如今已让各门派人士前往噬谷,只待再遇魔头,一举歼灭。”
赤水峰峰主道。
*
彦翊发病持续到后半夜,浑身还疼得厉害,只是病症渐歇,他翕动眼睫半昏半醒,惺忪视线混沌一片。
邵柯还抱他抱得紧,迷迷糊糊的睡不安稳,灵力却是一直持续着输送过来,未曾断开。
凌厉寒瑟的风呼啸而过,风急骤火灭熄,乌云沉甸甸侵蚀着天幕,苍穹倾轧,天地漆黑。
不安感油然而生,直压在心口。他终于睁开眼,恰巧望见漆黑可怖的苍穹下,一道道银色扭曲着的闪电,在乌云中翻滚掀涌,好似要挣破这天穹!
轰隆隆!
追一剑喝着雷声震荡,金色的光线自剑柄亮起,剑身战栗得发烫。
铅云凝在二人头顶,倏地,雷霆狠狠地砸下。来不及反应,彦翊抱住邵柯滚向一旁,那银色雷光劈下,天地都为之震动,巨大沟壑一直蔓延到身边,二人堪堪避开这道天雷。
“……咳咳。”
彦翊本就神魂不稳,受这雷霆余波,又咳出一口带有金光的血。
邵柯蓦然惊醒,被彦翊抱着躲过这晃眼的天雷白光,心直跳到嗓子眼。
顾不得肩膀被撞得生疼,瞧见彦翊又吐了血,他心急如焚,指尖搭上那人紊乱的灵脉:“受累,我不该睡那么沉。”
彦翊咳了半晌,一时也停不下来,气虚到说不出话。邵柯满心幽怨,拧着眉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宿主进入轮回之境前的那方天劫,如今宿主脱离轮回之境,天道自然又找上宿主。』
还真是挑的个好时候。
银色壑雷腾跃于天幕,厚云黑漆漆压得更低了些。风卷着他的墨发在半空飘飞,衣襟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邵柯半抱着彦翊,手执追一剑撑地起身。
不过瞬息之间,噬谷临端,数十道身影簌簌而现——
或素衣、或艳服、或黑袍,只是为首者,是二人在熟悉不过的身影。
雷电在头顶舞动,似乎下一瞬又要向他们劈来,邵柯先望着这黑压压的天,再垂眸睨于众人,神色亦是不悦。
秦槐抱剑而立,将阵雷中央二人尽收眼底,良久才开口:
“千年未见,未曾想到,你和邵柯竟还苟活于世……你就地伏诛罢,念你为凌霄峰峰主,幸能留你全尸。”
他又做出那副假惺惺地体恤模样,泫然欲泣:“漓渚子尊者,我还唤你一句尊者,望你别再执迷不悟,自取灭亡。”
“更何况,”秦槐瞧着黑漆漆的天,“你那子时发作的病症,如今未消退,还难受得紧吧。”
彦翊一言不发,只暗自凝力,长剑骤然出鞘,以不可抵挡之势径直刺向秦槐,狠狠挫了这些人的锐气。
病症未除又如何?
他可是漓渚子!
就算重伤未愈,依旧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来不及避开,秦槐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剑伤了胳膊,也不恼,只悻悻然地放了狠话:
“也罢,你这般不识时务,难怪这天道都不容你!”
“天道?何谈天道!”
邵柯冷冷道:
“这世间,早已黑白颠倒、罔顾人伦!多得是小人得道伥鬼作势,天道却来惩罚历劫者,天道、天道何在?”
“铮——!”
又一道天雷劈下,追一再与之抗衡,剑光四溅,一瞬山崩地裂,好似毁天灭地,万物都为之颤抖害怕!
邵柯怒极:“天道!我说的这番话,可是戳中你肺管子了——”
“你这般是非不分,怎能担得起这天道的名头!”
回应他的,只有轰鸣的雷声。
【作者有话要说】
要完结了,期待老婆们的评论~
第107章 综合世界终章
黑云压境, 银蛇翻涌,雷霆在天际轰隆隆奏响,下一秒凶残劈下。
后半步退至彦翊身旁, 追一剑在邵柯手中光脉横生,他挽了朵剑花,勾勒出条条丝线, 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一道结印。
此后, 橙黄的光芒笼罩在彦翊身外, 闪烁着的结界护佑他全身, 看似极薄,却能挡下这天雷滚滚。
“这阵法能护你无忧,”时间紧迫, 邵柯语速也匆匆, “你魂魄未稳,便不要应敌,想办法进去噬谷深渊,最好能到轮回之境。”
轮回境内, 彦翊不再受病症影响,自然也不会再疼。
“我会去找你。”邵柯允诺道。
彦翊看着他, 许是只有短短半秒, 却恍如数万年的凝视。
“好, 我等你。”
话音未落, 天道下一击雷霆轰然而下, 将二人都包裹在内。邵柯挥舞着追一剑截断雷击, 转身很轻又很重的抱了彦翊一下:
“彦翊, 我爱你。”
拥抱才触即离, 他冲彦翊莞尔一笑, 重重踏向地面,脚下大地皲裂下陷,他顺着腾升的力飞向半空,剑尖直指翻腾云涌。
自他周身,暗红纹路环绕蔓延,邵柯的眼都被这天地映得血红,偌大的剑影自他头顶凝聚,将地面众人全部压盖在内。
菡萏教功法,第八阶层!
巨剑倾覆而下,强大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阵阵胆寒——
这邵柯,竟是又一与漓渚子相当的大能者!
赤水峰峰主不由大喊:“愣着作甚!想来这魔头是突破了,剿灭这般妖孽,正道之士义不容辞!”
众大能提剑而战,邵柯一人一剑,与众人对峙,竟不得下风。
他们这厢激战,彦翊却是穿过阵阵雷鸣,径直向噬谷深渊处疾行。
修行到他这个地步,千山万水也不过尔尔,很快彦翊便站定在悬崖边,凝视幽暗的深渊。
罡风簌簌,即便是几丝几缕也能破风断枝,因而这噬谷峭壁上只有嶙峋石块,不见草木半株。
冷冽寒风自谷底飕飕吹来,将彦翊衣角一边掀起。压抑在喉间的痒意止不住,他慢慢垂了眉眼,摊开捂在嘴边的掌心,鲜血顺着手肘滑落进衣袖。
他身上还披着厚厚的衣裘,是那日临出门,邵柯特意替他加上的,虽不足以抵御这噬谷寒风,好歹也能多几分温暖。
支撑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深渊近在咫尺。
他睫羽微颤,不自觉又蹙起眉头。不知这回的病症还要折磨人多久,只是眼下突然疼得有些太厉害,脚步都随着晃悠。
倏地想起什么似的,彦翊抬头,看向雷云翻涌的天。
为何自己不留在那,与邵柯共进退……若是邵柯死了,明明自己也是会心痛的吧?
终于又有力气迈开步子,他喘息着,脚尖悬空,整个人倾下坠落至谷中。耳畔逆行的罡风猎猎作响,方才那点混沌的思想逐渐清明。
“……因为,我信邵柯。”
因为邵柯向自己许诺过的,一定会来找他。
罡风强劲凌厉,似是刀刃剜过,一重一重,拼命将彦翊阻隔在外。
只是覆在他身上的那层屏障闪着金光,为他挡住这些罡风袭击,还得一个毫发无损的彦翊。
深渊无边无际,在坠落的时间段里,彦翊罕见的想象着与邵柯再会的场景。
强烈的失重感与窒息感短暂剥夺了他的意识,冰冷的水透过屏障,由四面八方向他袭来,然后将人包裹在内。
幽蓝色的光恍惚就在眼前,彦翊昏昏沉沉向光晕伸手,身体却是猛的一沉,再睁眼,他已经站在医院走廊上。
病房门上挂着【0001】的号牌,彦翊突然有些茫然,这些并不熟悉的场景,令他多少有些局促。
“等你醒了,真该让你尝尝我家长的柑橘……”
邵柯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温柔的家常式的对话,好似牵动了彦翊的心。他下意识推门,却发现自己仅仅只是个灵体,飘忽着便进到房内。
邵柯蜷着背,伏在床前喃喃低语,那眼神是彦翊所见过无数次的,缱绻而眷恋,仿佛在看待世间最心爱的宝物,缠绵到几乎要落泪。
他抬起手,凌空描摹床上那人的模样,低垂的眉眼带笑的唇,下颚线凌厉。
不敢亲手接触,邵柯的语气里都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味道:“彦翊,你这次真的睡过去太久了……”
“我,我有点难过。”
彦翊终于来到床前,看见病榻上昏迷不醒的人,与自己别无二致的模样。
他在这个病房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冬去春来,久到他已数不清时日。
只是毫无例外的,是日日出现在病房门口,笑意盈盈的邵柯。
他听着邵柯那些无厘头的絮絮叨叨,看邵柯笑着又落泪,最后话语支离破碎的伏在床头啜泣,魂体拥抱的时候会穿过血肉。
彦翊不明白这样持久浓烈的情感,只是慢慢的,在邵柯强打起精神坐在他床前,那种想要苏醒的念头愈发强烈。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他发觉邵柯不再出现于病房,而是进入系统,尝试拯救自己的爱人。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内响起,它问彦翊:『是否想要从现实世界醒来?』
彦翊微怔,很快又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原来如此。』
他眸光微闪,声音缓慢而坚定:『醒来的世界,看起来要比永远沉睡过去的那个世界,要美好的多。』
情感缺失又如何?被误会、被陷害、被讨厌又如何?
幸好,这个世界还有邵柯。
『所以,我决定要在现实世界里醒来。』
似乎是他的错觉,系统的机械音里带了丝欣喜:『接收到彦翊的回答,现将系统附身于宿主,并抹除全部记忆……』
『任务世界一开启——』
这便是他来到系统世界的始与末。
寒意沁入骨髓,胸口还疼得厉害,五脏六腑像是被揉搓成一团,有些麻木到发涩。
脑海里尖锐的痛撕扯着他的意识,彦翊将脊背弯下,手死死扣紧在胸口,陷入血肉抵过那愈演愈烈的疼痛,骨节被他攥紧到发白。
他躺在水边艰难的喘息,凉水顺着口鼻倒灌进胃里,又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直到强行捱过这剧痛,他终于得以起身,恍惚着张望四周。
依旧是噬谷深渊下的那泉深潭,森冷的水汽氤氲在潭面上,浸透的衣衫汲取他身上所剩无几的温度。
再这样下去,只怕自己会因为失温而陷入危险。
幽蓝色光门就在那里,轮回境内,会给病症造就错觉。
于是义无反顾的,彦翊潜下水,朝光亮处游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终于触及那抹蓝光。霎时间,眼前景象斗转星移,他仿佛沉沦在水底,脚步虚浮未落实地,偏偏周身没有丝毫水的痕迹,身上湿透的衣裳也在刹那间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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