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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那双如冰封般的眼眸,他心里暗暗猜测,这事也许算是翻篇了?
沈策之的情绪波动已归于平静,像是波澜不惊的海面,除去手臂上的一抹鲜红之外,看上去倒是一切正常。
但他也不敢多看,生怕再看几眼对方就会改变主意,只是尽力散发出一股“我很无辜”的气场。
终于,那道冰冷的视线移开了,压在心头上的石头终于落地。
然而还没来得及多庆幸几秒,金属碰撞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他立即抬眸去看,却只看到左手手腕上的冰冷金属,闪着明晃晃的光泽,归于原位的心也瞬时冰冷起来。
“沈策之——”
一股大力牵扯着他的手腕,将他拽向床头,手铐的另一端也被锁上了。
难道真要把他关起来吗?!
他刚想要质问,就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如此近的距离下,他窥见了一些泥泞的、长有倒刺的物质。
于是那质问被吞回肚子里,他静了静,随即换上了一副温柔的口吻:“我会很难受的,沈策之。”
声音温柔缠绵,如同一袭轻薄的纱,缓缓将沈策之笼罩其中。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的确惊心动魄,像是含着脉脉深情,像是阳光下潋滟的池塘,像是夏日午后的梦境。
然而沈策之的表情冷酷,没有一丝一毫松动的迹象,就像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从床上起身,自顾自点燃一支烟,指尖星火明灭不定,烟雾袅袅升起。
手臂上的伤口依旧渗着血,他却对此视而不见,只是沉默抽烟,直到将整根烟按进烟灰缸里熄灭。
整个过程中,艾初没说一句话,锲而不舍地想要挣脱手铐,却只是徒劳无功,最终悄悄瞥了一眼沉默抽烟的Alpha。
俊美无铸的五官上,只见到冷酷至极的神情,一双眼眸冷冽黑暗。
沈策之抽完一根烟后,单手拿起医生留下的稳定剂,用牙齿咬开拆封,针头反射出冷幽的光。
艾初顿觉如坠冰窖。
男人靠近俯身下来,一手按住他的肩膀,贴在他耳畔:“乖一点别动,不然会很疼的。”
艾初的身体一僵,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蹭了蹭沈策之。
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衣,沈策之感受到了对方脸颊的热度,无意识放轻了手中的动作。
稳定剂被注射进去的时候,艾初的呼吸一窒,睫毛紧张地上下翩跹。
这是易感期最有效的抑制方式之一,沈策之的动作娴熟,和专业的医生比较起来也毫不逊色。
这令艾初有点意外。
药物中含有抑制作用,并且这作用立竿见影,他瞬间感觉眼皮沉重了几分。
“等稳定剂发挥作用,等你清醒后,我再找你谈谈。”
沈策之留下这样的一句话,随即转身离开,没再看他一眼,不轻不重的关门声显得格外冷酷无情。
他现在有点生气,还有点困,却只能愤愤地晃晃拷住的左手手腕。
私邸是沈策之的堡垒,服务一应俱全,监控也全然无死角,且只有他本人有权限。
监控显示器冷白的光打在沈策之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冷漠苍白,然而那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中和了冰冷之感。
沈策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高清的镜头之下,艾初的所有动作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卧室的床铺上,艾初靠在床头,屈起一条腿,黑色的发丝散乱地贴在耳侧,露出白皙光洁的肌肤,以及优越的骨骼线条。
神情恹恹,看起来有点脆弱,像是折断翅膀的飞鸟。
沈策之微微抿唇,靠进皮质座椅里,浅酌一口酒液。
这样什么也不想,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竟然别有一番乐趣。
卧室里一片寂静,直到艾初微弱的声音打破了这沉寂:“沈策之,你是不是喜欢玩那种游戏啊。”
那种游戏?
听到抱怨的声音,沈策之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
艾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半阖着眼眸,似乎马上要睡过去。
但那双即将闭合的眼睛忽然睁开,艾初又在控诉他的恶行:“如果我期末挂科了,全都怪你……”
纤长漂亮的睫毛抖啊抖的,沈策之数着那根根分明的睫毛,直到它的主人呼吸渐匀,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
艾初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挺直的背影,宽肩窄腰,线条完美流畅。
转过头看了眼手腕,上面只有几道红色的痕迹,冰凉的金属已经不见踪迹。
这次他真的彻底清醒过来,脱离了易感期的症状,快速地回顾了一下他都干了什么。
随后,四个加粗的大字浮上心头:
胆、大、包、天。
呼吸一窒,他躺在柔软的床铺里,思考着要不要别起来了直接装睡,等到沈策之走了再说。
他控制着自己没发出半点声音,悄悄扫了一眼沈策之的背影。
沉默漆黑,不动声色。
信息太少,让他拿不准沈策之的意思。
沈策之在他旁边待了多久?
是一直盯着自己睡觉吗?
是来找他秋后算账的吗?
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沈策之忽然有了动作,那道笔挺的背影偏转了一个角度,让艾初瞧见了半个侧脸轮廓,冷白锋利。
电光火石之间,他闭上眼睛,动也不敢动,下意识选择继续装睡,努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
触感变得无比敏锐,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随后房间里陷入了几秒钟的寂静。
闭着眼睛,他只感受到,透过眼皮传来的朦胧光线忽然黯淡了几分。
——沈策之的影子挡住了光。
意识到此,他的心跳无法抑制地加速,几乎听见了耳边血液奔涌的声音。
半晌,那道影子也没从他身体上移开,除此之外,艾初也完全没听到任何动静。
时间的流逝变缓变慢,无比难熬。
脸颊忽然落下一点痒意,艾初的心尖猛然一颤,随即一道华丽如黑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第16章 ABO世界16
艾初:“……”
已经没办法再装下去了。
他幽幽叹息,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沈策之英俊的面容,鼻梁高挺,在匀称的光线之下,投下极淡又异常清晰的阴影,皮肤也是富有冷感的白色。
“你说找我谈谈,”艾初绞尽脑汁回答,“我不想谈。”
沈策之随手拉过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摸了摸银色的表盘,说:
“为什么我的人,没有查到你的易感期有问题?”
艾初微微抬眸,没料到沈策之居然最先问的是这个问题,“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方显然不满意于这个答案。
于是他进一步解释:“分化成Alpha没过半年,易感期就不准了。我……爸爸他不想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花钱花精力,就在社区免费的小诊所随便看了看,现在那个诊所应该已经关闭了。”
沈策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起莫名的情绪,转瞬间又归于平静,恢复到原本的淡泊从容。
“本身也不怎么正规,所以查不到就医的资料和记录,后来……”
因为接下来说的话涉及到顾泠言,艾初略一停顿,有些为难,思考片刻还是继续道:
“后来顾泠言带我去家里投资的私人医院看过,没在档案里留下痕迹,检查结果表明只是易感期不准,没有其他毛病。”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淡,艾初就像在诉说其他人的事情,透露出全然的冷漠。
最后他总结道:“所以我才说,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艾初为简历隐瞒的事情心虚了一瞬,但观察发现对方没有责怪的意思,又放平了心态。
还好沈策之也没有对顾泠言这个名字,作出不恰当的反应。
沈策之没有打断他的话语,待他说完之后,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随后才移开目光。
内心中涌起一片不明晰的感情,如同雨雾弥漫的天气,潮湿且闷滞。
——是沈策之很久不曾体验过的感受。
*
接下来的日子里,艾初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易感期的后两天还是有些不舒服,趁着沈策之不在,他窝进娱乐室里看电影,空间很大,音效很好,效果与影院相比也毫不逊色。
艾初捧着爆米花,荧幕上血肉横飞的场景和路人的尖叫声让他食欲大开。
然而沈策之还是轻轻松松地,在一大堆堪称迷宫的房间里,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
这让艾初疑心,沈策之是不是掌握着所有房间的监控。
黑暗中,门打开一条缝隙,黑色的身影闪现轮廓,送来室外清新的空气。
艾初根本不用转头看,就知道来者是沈策之。
裹挟着微凉的寒气,沈策之坐到他的旁边,修长的手指攥住他的手腕,缓缓摩挲。
“别,”艾初委婉阻止,“看到关键时刻了。”
他真的怕对方兽性大发,在这种黑暗的场所就地办了他。
坦白说,被标记就被标记吧,忍忍就过去了,可他不想真刀实枪被/操。
因为有好几次,他隐约感受到沈策之那沉甸甸的欲望,心有余悸。
这种傲人的尺寸,艾初本身还是Alpha,又不是适合被/操的性别,想想就两眼一黑。
转念一想,他看的是丧尸片,沈策之应该也不会对着这种片子兽性大发吧。
那xp也太奇怪了。
但又一想,他所面对的人是沈策之,也就没那么奇怪了。
“还难受吗?”
沈策之问。
“当然难受啦,”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声音轻柔,"要不是你强制标记我,也不会这么难受。”
就这样暗示沈策之,因为易感期和强制标记,自己已经身体不适了,不要再难为他了!
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看着电影,还要一边分神应付沈策之。
压力瞬间就上来了。
“感觉……”艾初补充道,尽量让自己显得有些可怜,“至少再过一天易感期才能彻底消失。”
也许沈策之会装听不见,高傲地不回答他,又也许沈策之会表露一丁点歉意?
他不知道。
沈策之的视线从荧幕移到艾初的侧脸上。
荧幕上正上演着丧尸扑到挡风玻璃前的戏码,偶尔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艾初的身体陷入沙发中,在偶尔闪过的亮光中,侧脸几乎呈现出易碎的瓷器质感。
沈策之静静注视片刻,随后毫不客气地掏了一把他的爆米花。
艾初:?
这么幼稚,还抢人爆米花吃。
好吧,看来沈策之对他故意示弱,所作出的反应就是——抢他爆米花吃。
“你喜欢丧尸片。”
沈策之忽然道。
这是在主动了解他的喜好?
艾初有点意外。
最初对沈策之的印象,是高高在上、傲慢非凡的天龙人,后来又增添了危险诡谲、深不可测的标签。
所有人包括艾初,在他面前应该都只是蚂蚁一样的生物,他不应该好奇一只蚂蚁喜欢什么。
即便艾初是一大堆蚂蚁中,长得最赏心悦目的一只蚂蚁。
“丧尸片,科幻片……这种类型的我都比较喜欢。”
艾初思考片刻,说。
他的视线没从荧幕上移开,却依旧清晰感受到沈策之的存在,像是与浓稠的黑暗融为一体。
仗着易感期,他又补充道:“万一末日了,我就变成丧尸吃掉你。”<br>
是真心话。
如果变成丧尸,他绝对要尝尝沈策之的脑子,对比它和正常人脑的区别。
因为他总是不懂沈策之到底想干什么,比如现在,他就绝对猜不到沈策之的下一句话——
“你这么喜欢我吗,”沈策之若有所思,“喜欢到想要第一个吃我的脑子,不让其他丧尸抢走?”
艾初:“……”
他就说,沈策之这人不正常吧!
手腕忽而被攥住,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传递过来,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古怪。
他还沉浸在沈策之惊世骇俗的回答中。
语文是谁教的啊,这么做阅读理解。
他终于忍不住转过脸来,看向隐没于黑暗中的沈策之。
身体姿态是全然的、带着惬意的松弛,黑色的裤子包裹着两条长腿,在荧幕黯淡的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团,如同黑夜中蛰伏的、安静的兽类。
“是啊,”艾初却顺着话说,提供情绪价值,“我就这么喜欢你啊,沈策之。”
吐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温柔缠绵,像是藏着脉脉深情。
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毕竟他早就在顾泠言身上练过了。
他和顾泠言刚恋爱的时候,对方天天让他说情话,乐此不疲,早就脱敏了。
直到最后,即便顾泠言让他摘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温柔地应下来,完全接受良好。
沈策之忽然倾身下来,遮住他看电影的视线。
艾初的呼吸一滞,他就说嘛,两人看电影看到最后的结果就是,电影根本看不下去了。
不要遮住他看关键剧情啊,可恶。
虽然心里这样吐槽,但艾初却敛着眉目,迎接那近在咫尺的灼热目光,没露出半分不耐烦的表情。
逆着光线,沈策之的表情几乎全部沉入黑色中,五官轮廓尤为清晰,阴影和点点光亮错落有致地,将整张面孔塑造得更加立体,周遭的黑暗都像是他一人的领地。
在艾初温柔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某种疯狂的情感如同海浪般涌动起来,拍击礁石,无休无止。
他未曾明确这种情感中蕴藏的意味,也不曾在其他人的身上体会到。
——某种温暖的、像是阳光的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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