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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屿终于亲够了他,堪堪退后几寸距离,目光中掺杂了一些欲/色。
然而江潮屿不想表现得那么急色,不想让白燃认为自己只想把他带上床,认为自己只是一个见色起意的人。
于是他克制着,呼吸声略微粗重,最终归于平静后,才开口:
“那么,你想要什么礼物?”
一想到他们是在情人节,在如此浪漫的日子里确认关系,他就无法抑制住心脏超乎寻常的跳动频率。
“我想要,”白燃的视线落于他的脸颊,又缓缓游移到他的胸口,“你的心脏。”
江潮屿只把它当做一句单纯的情话,用舌头舔了舔牙齿:
“我把我的心脏,我的生命都送给你,怎么样?”
白燃倏然抬眸,看向江潮屿手中的花束,花心的色泽深重,那么红艳,就好像鲜血的颜色。
仿佛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漂亮的眉眼间像是忽然浮起一层浅薄的雾气,模糊了黑沉的瞳孔,也模糊了眼底缺乏生气的冷意。
他将手掌放在江潮屿的胸前,放在心脏跳动的位置,虚虚地、毫无威胁性地做了一个收拢的手势:
“好啊,江潮屿,我喜欢这个礼物。”
就在这个瞬间,就在话音刚刚落地的时刻,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刺耳的尖叫,就好像尖细的指甲在拼命挠抓黑板。
这道不和谐的声音渗入了节日甜蜜的氛围,他听到有人高喊:“那边的,怎么了,是有人打架吗?”
随即几个人遥遥地跑过来,脸上的神色惊恐万分:“快跑!那些东西不是人!”
江潮屿挑起锋利的长眉,警觉起来,下意识牵住他的手腕,手心一热。
他垂下眼眸,眼底是一片干净的晦暗,片刻之后,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惊讶的模样:
“我们该怎么办,江潮屿?”
——一副全凭江潮屿拿定主意的姿态。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他这副模样,江潮屿的心底泛起一片柔软,“先远离这里,可能是有人疯了,袭击伤人。”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表演天赋不错,至少肯定能够迷惑住对他有着恋爱滤镜的江潮屿。
纤长卷翘的睫毛倾覆,如同蝴蝶柔软轻薄的翅尖,挺直的鼻梁下,嘴唇微微抿着。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就好像蜘蛛看着猎物撞进蛛网那般的满足。
一切都在按照原定轨迹发展,他能够杀死江潮屿,他能够杀死原书里的主角攻。
这种搅乱既定剧情的成就感,远胜于江潮屿亲吻他的时候,心中感觉到的愉悦。
然而他将这份愉悦小心地裹藏起来,望进江潮屿的双眸,轻轻补充道:“或者更糟,如果真的是非人的生物……”
庞然的恐慌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瘟疫,在人群中极速扩散。
他们冲进商场一楼的餐厅,关上玻璃门。与此同时,第一只丧尸冲进商场里,疯狂撕咬着未来得及躲避的人群。
与他们一同躲进餐厅里的人脸色惨白:“丧尸,真的是丧尸!”
江潮屿的心里一沉,他刚和白燃看完末日电影,丧尸就凭空闪现在现实中了?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白燃的身上,仔细梭巡了一圈,确认白燃没有在刚才的推挤中受伤后,攥紧交握的手:
“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事情,我会保护你。”
白燃的脸色有些苍白,黑绸般的发丝在刚刚的奔跑中散开,落于皮肤白皙的耳畔。
只是轻轻瞥一眼,就让他生出无限的怜爱和保护欲,心里卷起异样的情愫。
白燃的目光落在江潮屿手中凌乱的玫瑰花束上,有些意外于对方居然没有在刚才的混乱中丢掉它们。
虽然玫瑰花的花瓣和包装略微凌乱,但大体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仍在鲜艳地盛开,娇艳欲滴。
他维持着面色苍白的模样,眼帘低垂,睫毛不自然地轻颤,用这副姿态欺骗江潮屿。
毕竟这种时刻,削弱自身的攻击性,才方便找机会下手。
江潮屿不愧是天生的主角攻,天然成为躲在餐厅里的人中,最镇定冷静的那个人。
他轻轻靠近江潮屿,呼吸混着血腥的气味,还有江潮屿的气息与玫瑰的馨香,如同一个不详的诅咒飘入鼻腔。
江潮屿的声音以一种略带轻快的方式,穿过了诅咒般的气息,坚实有力地传入他的耳畔:
“我们有优势,记得刚才看过的丧尸片吗?现在就用上了。”
白燃神色中的紧张消退了几分,旋即轻轻一笑,黑色的双眸里闪过一道柔软的光:
“嗯,我们谁都不会出事,绝对能平安回去。”
三三两两的丧尸最终还是寻觅到在餐厅里瑟瑟发抖的人,不断撞击玻璃门,引起在场之人惶恐的尖叫。
玻璃门摇摇欲坠,江潮让他待在原地别动,和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进入后厨。寻找到趁手的武器后,他们商量计划,看准时机打开玻璃门,用锯刀和剔骨刀解决了堵在门口的三只丧尸,血液和黄白的物质飞溅四散。
脏污的血迹在那张英俊锋利的面庞上凝固,江潮屿抵着门,让其他人快走。最终,空荡荡的餐厅里只剩下他和江潮屿。
——这就是白燃等待的机会。
他把右手背在身后,走到门边,走到江潮屿的身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快速离开。
纤长的睫毛颤抖,他紧紧攥住在混乱之中,获得的打碎的啤酒瓶,小心翼翼地,没有让玻璃残骸扎进自己的手里。
江潮屿以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以全然信任和关切的眼神凝视着他,重逾千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江潮屿见他停在原地,自然地牵起他的左手,袖口处还挂着一片破损的玫瑰花瓣。
背脊宽阔,即便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蕴藏的、即将爆发的可怕力量。
不愧是主角攻,不愧是天选之子,白燃异常冷静地想。
如果不趁着江潮屿尚未觉醒异能时动手,他的胜算不会很大。
江潮屿的呼吸粗重,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汗水混着脏污沿着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滑落。
他垂下眼眸,遮蔽了其下黑沉的眼瞳。
——特别是,现在江潮屿已经消耗了相当的体力,他的胜算就更大了。
种种思绪在脑海内一闪而过。
“快走,”江潮屿的声音低沉,攥着他的手发烫,“我们一起走。”
变故就在一瞬间降临。
他冷静迅速地,把破碎尖利的啤酒瓶捅进江潮屿的动脉里,迎上江潮屿愕然的目光。
为了这一击,昨日他对着人体结构模型比划了很久,确保不会出现疏漏。
眼下的结果表明,他没有白练。
尽管是第一次杀人,却已经做得足够完美。
于是他轻轻勾起唇角,眼中泛起些光亮,如同流星的长尾迅速划过灿烂的夜空,然后陨灭。
冷白的皮肤,黑色的发丝,温和的笑意,一切的一切落在江潮屿的眼中,就好像一个缥缈的幻觉,一个定格的黑白画面。
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膝盖一软,无法控制地向前跪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指痉挛着,想要捂住那喷涌的伤口,却只是徒劳无功。
视野开始剧烈地摇晃、模糊变暗。
江潮屿感觉到温热的、黏稠的液体,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从指缝间疯狂涌出,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衣物。
他试图抬头,想最后看清那个背叛者的脸,想从那双曾经熟悉的眼中,寻找到一个答案。
心里庞然的迷惑和愤懑,如同浪潮般的,如同颈侧不断喷涌的血液,甚至盖过了生理上的痛苦,裹挟了全部的身心。
……为什么。
纵使生命已然步入了倒计时,纵使他的眼前模糊一片,他依然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但是他说不出来任何字句,所思所想皆被拖入血沫中,无法上浮。
模糊变形的视野中,白燃的身影像是一簇摇曳的鬼火,白衣飘飘,几乎没有沾染任何硝烟和血迹。
白燃似乎没在笑了,半跪下来,黑发垂落,声音像是叹息,像是遗憾,又像只是平平无奇的道别:
“再见,江潮屿。”
一瞬间,脑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从前,他和白燃无数次分别时的场景。
然而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令他痛苦绝望。
多数时候,白燃会挂上温柔的微笑,眼中也落入柔和的光芒,随即同他道别。
这是最后的分别,他想。
白燃盯着江潮屿染血的面孔,眨眨眼睛,注意到那只死死攥着他裤脚的手。
空气里弥漫着腥甜的血气,紧紧抓着他的手也同样沾着浓稠的脏污和血迹,带着令人心颤的力度,让他无法轻而易举离开。
他耐心等了几秒,江潮屿无力地松开了另一只捂着脖子的手,却依旧没有放松抓住他的力道。
没有多余的遮挡,他能够看见江潮屿的脖子几乎从中间撕裂成两截,碎玻璃残留在其中。
那么多的血,那么鲜艳的色泽,真实得几乎有些虚假,仿佛一张来自最可怖地狱里的、莫可名状的面具。
外翻的血肉撕裂出一个狰狞的微笑,与坠落在地上的玫瑰花瓣交相呼应。
他站起身来,用上力气踢开江潮屿的手,勾起唇角:
“抱歉,丧尸已经被你吸引过来,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第57章 末日世界04
白燃这样说,推开了残破的门,观察附近的情况,径直走到江潮屿的视野盲区,躲进一个暂且无人,也无丧尸留意的地方。
他默不作声注视着那边,看到新鲜变异的丧尸被江潮屿吸引过去,它们闻到了鲜血的味道,饥饿地聚拢在江潮屿的周围,啃食撕咬。
他听见丧尸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诡异声音,听见周围人群的哭泣声,然而尽管他凝神细听,却依旧没听见江潮屿的声音。
难道已经死了?
也可能是陷入了昏迷,或者血堵着喉咙说不出话来。
心脏急促搏动,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专注。
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直到他看见围在江潮屿周围的丧尸兴致缺缺地起身,又摇头晃脑地走开后,才从藏身的角落中出来。
路过江潮屿原本所在的位置,他伫立片刻,目光落在那滩只能称之为“它”的东西上。
它躺在那里,灰色的毛衣和浅色的风衣被血液浸染湿透,闻起来像是烂/熟的水果被搅翻,又添加了海鲜的腥味。
白燃的视网膜几乎都被绮艳的红色填满,定定注视了几秒后,他才安静地转身离开。
*
杀死江潮屿的第二日,白燃顺利觉醒了【机械精通】的异能,并在夜间占领末日黄金地段展览馆的人防车库,利用异能不断升级改造修建为小型基地,偶尔收留有用的异能者。
某日,他特意外出去丧尸聚集区试用新改造的机械炮,几番动作下来,尸横遍野,空气里隐隐弥漫起烧焦的气味。
检阅横七竖八的丧尸尸体时,他忽然发现一个躺在草丛旁的人,或者说,半死的人。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脚步一转,径直走向这具躺倒的躯体。
听见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齐砚半闭着双眼,暗骂了一声。
他被人暗算,流落至此,谁曾想遇到了一个装备如此精良的人,现在他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更别提释放异能,完全没有任何胜算。
英俊的面孔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然而却混着稀薄的血水,沾满了脏污的尘土,令人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试图汲取一点空气,每一次呼气都带出更浓重的血腥气。
当今末日中,看到他这副模样,不趁机落井下石就算是好人了,然而大多数人都会趁火打劫,甚至顺手处理掉他这样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齐砚静静聆听着脚步声,直到那声音近到面前,归于平静。
整颗心脏像是悬在半空中无法落下,他难以抑制地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希望。
——这个人,到底会帮他,还是趁火打劫?
白燃简略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懒得分辨这人是不是被丧尸咬伤,也懒得辨认对方的身份。
他甚至连想都没想,就打算趁着无人留意,直接人道销毁。
毕竟活着的陌生人就是最大的危险,死掉的陌生人才让人安心。
经过一年的末日生活,白燃的身形愈发欣长,比例极佳。
并非刻意练就的壮硕,而是清瘦修长,线条流畅,像优雅的猎豹,蕴含着不着痕迹的力量感。
因为外出,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外套,下面是一件黑色工装裤,平日里的温柔便削减了几分。
特别是当他用枪口瞄准对方时,更显出一股平日里少见的锋锐之感。
机械炮的枪身很长,冰冷的枪口几乎贴着齐砚的额头,甫一接触,就令他悬着的心瞬间坠落于地。
面前的人不屑于说半个字,只用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宣判了他的死刑。
齐砚费力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涣散,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沾满了细小的尘土和结痂的血渍。
首先映入模糊视野的是泛着冷意的枪管,然后是一双沾染泥泞的军靴。
视线再向上移动,是布料硬挺的黑色工装裤,勾勒出来人站立时完美流畅的腿部线条。
最后,是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庞,在周遭的凌乱和尸体中,尤为格格不入。
见他睁开眼睛,那人轻轻一笑,似是带着无限温柔的意味,恍若初春盛开的桃花,柔婉动人。
齐砚没有被这笑容迷惑,因为对方的枪口依然稳稳地顶着他,没有丝毫挪开的迹象。
他咬着牙齿,艰难地握住枪管,五指收拢,坚实有力的手臂小幅度地颤抖,背脊弓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白燃注视着齐砚的一举一动,言语间毫无诚意:
“闭眼,不疼。”
齐砚:“……”
哄小孩呢?!
他简直两眼一黑,这人就是铁了心要清理他。
他真的要命丧于此吗,命丧于一个不知姓名的、冷血异能者的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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