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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砚皱眉,又加重力气敲了几下,屏息凝神去听门内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在他所剩无几的耐心即将耗尽之际,门口终于传来了响动,旋即有人从里面打开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光/裸的手臂,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肌肤如同一块质地极佳的美玉,从里而外透出冷白细腻的色泽。
手腕上坠着白燃自己用异能打造的手链,银色的链条构成循环往复的图案,稍微晃动,就好似有星光流淌其中。
齐砚的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收拢攥紧,视线向上游移。
黑绸般的发丝,同样浓黑的睫毛和眼瞳,上下睫毛都纤长,显得整个人黑白分明。
然而脸颊泛着薄红,像是刚睡醒,又像是生了一场病。
领口的纽扣似乎没来得及系上,微微散开,能看见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小幅度起伏。
“啊,”白燃眨了眨眼睛,像是忽然回过神来,“已经是这个时间了,我睡过头了。”
齐砚觉得自己的理智,伴随着门开的瞬间消失了一部分。
他强行压下脑中不合时宜的思绪,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白燃掀起薄薄的眼皮,笑了一下,“昨天熬夜,想要用异能做个东西,却失败了。”
“果然,即便有异能加持,我也不擅长不参照实物,只靠记忆和想象做这种偏观赏性的东西。”
齐砚挑眉,心里生出隐秘的好奇。
经过近一年的相处,他已经了解白燃的性格,知道这人就算天塌下来,就算丧尸围城,都不会用异能加班加点制作修改武器。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又是谁的委托,值得白燃熬夜?
还是一件出自白燃口中,不太实用的东西?
他几乎脱口而出:“你需要参照什么实物?”
白燃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某种神秘的意味,像是笼罩着一层雾气,随即又收拢回来,抬眸望进他的双眼:
“本来是不想对你说的,但……果然没办法啊。”
齐砚的好奇心从未如此旺盛,简简单单的话语吊足了他的胃口,就好像被无数只毛绒绒的小鸟羽毛轻拂而过,令他无法不在意。
难道值得白燃熬夜做的东西,竟然还同他有关系?
“我看过你的档案,”白燃打开门,让出身位请他进来,“我知道你的生日快到了。”
他只犹豫了一瞬,就踏进白燃的卧房,默不作声打量周围的陈设,听见“生日”这两个字时,脚步一顿。
他都快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白燃居然记得。
“本来想用异能送你一件生日礼物,”白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来到书桌前,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过来,“但我果然还是不能凭空想象,你身上的鸢尾花图案。”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一堆废弃的原材料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
那双素来锋锐如刀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异样的情绪从眼底荡漾开来。
但在即将被对方发觉之时,他又迅速垂下眼睑,浓密的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波澜。
齐砚在觉醒异能之际,腰腹到胯骨间就显现出鸢尾花的刺青图案,像是有生命般的流动在肌肤之上,鲜活精巧。
原书中,白燃就在生日当天,送了齐砚一件鸢尾花的吊坠。
他自忖相遇这么久,送一件这样的礼物也不错。
尴尬的是,原书一笔带过了这个小剧情,根本没提任何细枝末节的地方。这就导致在他的设想中,自己随便花费半个小时就能轻轻松松做出来,但残酷的现实却是,他熬到半夜也没做出来成品。
昨日做到半夜,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根本没空想多余的事情。直到今日睡醒后略加思索,他才找到了最有可能的原因。
鸢尾花是齐砚异能的表象图腾,平日这图案看起来就像是有生命在流淌,但转移视线的瞬间,脑子里有关鸢尾花图案的细枝末节就开始模糊氤氲。
所以只有他面对着鸢尾花动用异能,才能完整复刻齐砚身上的图案。
也就是说,他需要让齐砚在自己面前达到近乎脱光的程度,才可以完成他的目的。
白燃有条不紊地向齐砚解释了一遍,看见对方的神色瞬时变得复杂,抿紧了薄唇,像是纠结着他所说的内容。
“你能露出来,”他将手搭在齐砚的腰腹处,指尖蜻蜓点水般的拂过黑色的衣料,“让我对着刺青做吗?”
齐砚的身体不明显地一抖,那双锐利的眼眸里,眼底翻涌起一片晦暗的情愫,随即齐砚按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的进一步探索,声音压得很沉:
“你这样,会让我误会。”
——会让他误会,白燃是不是真的对他产生了非同一般的感觉,就像自己那样。
意外的惊喜和庞然的迷惘交织,衔连成一片结实的网,网住了一年来所有关于白燃的回忆。
他想要分辨出白燃的感情,迫切地渴望知道,白燃是否怀抱着同样特殊的感情。
然而他无法确认,无法得到一个确凿无疑的答复。
最初相识的时候,白燃戴着一副温柔却虚伪的面具。继那之后,白燃体贴待他。
白燃对每个人都是如此,凝视任何人都带着一点不明晰的笑意,唇角勾出弧度,眼神明亮温暖。
“你不想要我送你的礼物吗?”白燃垂下眼帘,依旧没松开放在他腰侧的手,“我会伤心的。”
他凝视着白燃,没有错过半分微末的表情变化,看那睫毛低垂,流露出一股能够轻易迷惑人心的意味。
明知道白燃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然而他还是握着白燃的手,然后掀开黑色衣服的下摆,露出那片隐秘的肌肤。
白燃看向肌理分明的皮肤上,盛放着的、极尽精致的鸢尾花纹身。
花朵优雅地斜倚在突出的胯骨旁,根茎沿着肌肤自然延伸,带有一丝守护与神秘的意味。
并非粗犷的黑线,而是用极其细腻的、灵动的笔韵勾勒。花瓣的边缘有着自然卷曲的弧度,如同被微风轻轻吹拂,叶脉的线条纤细流畅,仿佛工笔画的笔触。
白燃看得很专注,食指摸了摸其中一朵花,感受到异常灼热的体温,黑色的线条顿时舒张,似乎也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手指。
——与记忆中,他操齐砚时所见的模样完全吻合。
然而他现在分明没有强迫齐砚做那种事情,反应居然就如此剧烈。
难道说,齐砚也与江潮屿类似,对他抱有非同一般的感情?
有趣。
既然他已经和主角攻谈过不到24小时的恋爱,而他又不讨厌主角受,如果齐砚想做他男朋友,他也会同意的。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齐砚裸/露的身躯,皮肤并不是如他这般的冷白,而是健康的浅小麦色,呼吸时肌肉缓缓起伏,腰腹和流淌其上的鸢尾花都很漂亮。
齐砚的喉结滚动,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情愫,如同汹涌的浪涛,席卷了他的全部身心。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制止白燃近乎放纵的行径,然而他却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分辨不清白燃的真实意图,但他不讨厌被白燃摸他的鸢尾花,不讨厌白燃的亲近,不讨厌白燃对他似有若无的偏爱。
他望进那双如春水般荡漾的眼眸,试图再次从其中寻找到任何一丝能够表明白燃喜欢他的迹象,然而那眼神温柔渺远,像是浓长的黑夜里一盏只存在于远方的灯。
应该制止白燃,应该拒绝白燃,应该警惕白燃。
但最终,他只是默许了这样的举动,默许了白燃比照着他的纹身,用异能塑造出一个银色妖冶的鸢尾花图案。
*
白燃本以为平静的生活至少能维持几年,然而在此之前,他却从寰星基地交接的人口中得知了一个不详的消息。
听到熟悉的字眼,他不由得继续追问:“强大的【精神控制】异能者?”
交接负责人是个话多的,三言两语就同他聊起来:“这异能可怕得厉害,我远远看了那位神秘异能者一眼,就觉得头脑发晕。”
据交接人所说,寰星基地的领导人加班加点开会研究对策,竭尽全力想要找到和平相处、互不冒犯的可能。
他怎么记得原书里,大反派至少要两三年后才登场啊?
又是因为他杀死江潮屿,导致原书剧情大错乱?
这时候他还单纯地以为,他和所谓的“大反派”暂且不会产生瓜葛。
然而第二天,寰星基地的高层领导人亲自造访他,面带亲切,一看就是有求于他。一番寒暄后,白燃才得知,竟然是大反派指名道姓要见他。
白燃:“……?”
虽然原书里,他和大反派交锋过几次,可在迄今为止的现实中,他们毫无干系。
“这位异能者不止拥有【精神控制】的异能,”领导人的脸色凝重,“还拥有【操控电力】的异能。也就是说,他是闻所未闻的双重异能者。”
白燃的眼神一动,垂下眼帘,黑羽般的睫毛根根分明,末端翘起自然的弧度。
这位神秘强大的异能者,究竟是谁?
原书里的大反派可没有双重能力。
白燃的手指轻叩桌面,睫毛轻轻一抖。
况且电系异能本来应该是江潮屿的能力——如果江潮屿未被他杀死。
恍然间他才意识到,距离他杀死江潮屿已经过去三年了。
尽管如此,只要稍作回想,那一幕依旧穿过了漫长的时间,穿过了物是人非的现实,清晰深刻地呈现在脑海中。
他记得江潮屿攥着他的裤脚,如此卑微,陷入脏污,祈求着一个答案。
白燃及时收拢思绪,声音平静如常: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见我吗?”
领导人的脸色古怪,却尽力压下复杂的神情,回答道:
“他让我告诉你,你曾经说过,你想要他的心脏,但你跑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送给你。”
像是尘埃落定,像是完成了拼图的最后一角,白燃终于得以确认这个异能者的身份。
在情人节的当日,他曾经开玩笑地说,想要江潮屿的心脏。
他没对任何人提起过这段对话,甚至没对任何人提起过江潮屿这个人,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晓这件事。
所以——
江潮屿,他死去的男朋友,原书里的主角攻,在三年后死而复生,从地狱里爬出来找到了他?
白燃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没有准确的焦距,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时空,落在了三年前的情人节深夜。
姿态放松却并不懒散,背脊依然保持着优雅的挺直,双腿交叠。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自然弯曲,指节分明。另一只手的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食指与中指轻轻抵着下颌。
尽管没有必要,他仍旧询问道:
“他叫什么名字?”
领导人只是摇摇头,说:
“他说,如果你问起来,就说他是你死了三年的男朋友。”
白燃的呼吸一滞,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手指攥紧了扶手,又很快放松。
“如果你不来见他,”领导人的语气严肃,眼神忽然变得如鹰隼般锋利,“他就杀了寰星基地,还有你们这里的所有人。”
第59章 末日世界06
白燃敛眸,一时间沉默着,好在对方颇有耐心地没催促他做决定。
下意识摸了摸手腕的银色手链,略带凉意的金属在灯光下呈现出白闪闪的亮泽。
初步推测,江潮屿因为无人能敌的主角光环不仅没死成,反而爆种夺走了反派的既定异能,蜕变为异化的超模异能者。
估算着原书中主角攻和大反派的叠加态威力,他有些想笑。
别提单枪匹马的自己了,就算再加上齐砚和其他人,甚至寰星基地的异能者,都没有把握肯定能胜过此时的江潮屿。
即便最终击败江潮屿,也必定会造成血流成河的场面。
真令他头疼,事态完全超乎掌控。
三年前,江潮屿的尸体被丧尸咬成那副惨状,居然还能活?
白燃以为自己足够谨慎,然而还是输给了江潮屿啊。
更准确地说,是输给了主角攻的逆天主角光环。
他曾以为主角受近一年里,突飞猛进的异能已经算是天赋卓绝,却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潮屿简直干翻了人类的极限。
是啊,他波澜不惊地想,江潮屿如今应该不能算是纯粹的人类了。
原书里,大反派获得【精神控制】的代价是半丧尸化,和癫狂混乱的精神状态。
想必江潮屿也是如此。
白燃晃了晃手腕,银色的金属摩擦衔连,漾出一圈水波般的光晕,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其下隐隐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腕骨略微突出,手型很是好看。
眼窝深邃,黑色的发丝经过修饰,碎发微微垂在眉宇之上,眼眸的颜色同样深邃,像是两块色调匀称的黑色玻璃。
此时这对眼眸抬起,看向年当力壮的领导人,提起唇角:
“我大致明白了。”
他顿了顿,迎着热切的目光又道:
“不会让你难做的,我会去见这位神秘的异能者。毕竟……他曾经是我的男朋友。”
“你这次可算帮了一个大忙,”领导人严峻的神色顿时一松,“我一定竭尽全力向我们老大反馈合作的具体事宜,争取之后物资的运输分配比例,再让出来一部分。”
白燃微微一笑,眉眼间是数不尽的温柔神色,恍若春日的桃花盛开,令人移不开目光。
他当然不关心寰星基地的死活,甚至也不太关心其他人的死活。
但如果江潮屿真的因为他不来见自己,从而发癫血洗整个基地,他肯定会失去稳定的物资来源,也就意味着,他的末日生活不可能再像现在这般闲适。
就算他逃跑,以江潮屿的本领和他在附近的名声,江潮屿也绝对能轻而易举找到他。
凝听空气中的声音,他听到了稍快的心跳声,而这声音的来源正是自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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