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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胜雪将铁牌递了过去,小童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点点头,“随我来。”
他们穿过中央的堪舆图,来到环形楼阁的一层。这里被分隔成无数小间,以竹帘相隔。
小童领着两人进了其中一间,帘后已有一人静坐,是个满面堆笑,看着分外慈和的老头。
“坐。”老头笑眯眯地说,“来问命线的?”
洛爻微微挑眉,“算出来的?怪准的嘛。”
江胜雪沉身坐定,抬眸看向对面之人,将他们时常会撞见彼此虚影的蹊跷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老者捻了捻颔下银须,眉眼弯弯地笑问,“你夜里入梦,是不是还常常梦见对方?”
“是。”江胜雪应道,对于他能算出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洛爻却不一样了,在听见他承认时满脸惊愕,随即变成了戏谑笑意。
“哦?江首席夜夜都梦到我?”洛爻手肘撑着桌案,掌心托着腮帮子,偏头看向江胜雪,唇角勾着一抹狡黠又甜软的笑,“难不成是心心念念,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江胜雪嘴角微动,扯出个冷笑,“我没嫌你扰我清梦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说是我太想你?”
老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随即说道,“这事也不难算。”他打了个响指,周遭的环境骤然变化。
星河倒卷,漫天银辉奔涌而至,三人盘膝坐于星海之间。洛爻瞧得新奇,抬手去戳悬在眼前的碎星,可指尖还没碰到分毫,那星子就已悄然荡开,杳杳无踪。
那老头仰头望着漫天星河排布的星象,指尖悄然微动,只见星斗移位、万象更迭,千般变幻后,终是稳稳定格。
他凝眸瞧了半晌,忽而哑然失笑,“我说嘛,哪有人的命线会有这般多番异动,幸而你们今日遇上的是老朽。”
“怎么说?”江胜雪不解。
“你们俩,原本是有分无缘。”老头指着洛爻说,“知道什么叫有分无缘吗?”
“机缘巧合下你们相逢,却无相守之缘,终究是错身而过。”老翁似也觉得这命格变数稀罕,笑意从眼底褪去,语气郑重起来,“只是这小子执念太甚,竟凭着一己命格,将你们的命线改作了有缘无分。”
“什么嘛,那不一样还是分开吗?不就是换了个法子。”洛爻吐槽道。
“话不能这么说。”老头挥了挥手,星象散去,“你们俩压根就没情缘线,分开很正常。”
“那我为何时常会梦见他?还会看见一些不合常理的幻觉?”江胜雪追问道。
“所以关键就在这里啦。”老头又换上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再次指了指洛爻,“本来你们是没有情缘线,但是这小子给你们俩强加上了。”
“你的意思是……”
“天赐情缘,乃是上苍垂怜的情分,而你们二人,却是他赌上自身命格,抗衡天命,硬生生牵出的红线。”
洛爻迎着两人视线,心虚又理直气壮道,“看我干嘛,我以前都不认识江胜雪,哪里会改命啊。”
“谁说一定是你改的?”老头乐呵呵地说,“这一世没改,上一世呢,上上世呢?”
那老头轻轻拍了拍手,无数星子再度翻涌而上,如流萤般环住洛爻,旋即在他面前舒展开一幅绵长的星卷。
星卷之中,点点尘星幻作的小人影飘忽不定,最终定格的画面,皆是两两对峙,落得个一死一伤的收场。
“只要你还活着,你就会去改命线。”老头格外肯定道。
“为何?”洛爻疑惑。
“你喜欢他肯定会想尽办法追上他不是吗?”老头伸出一根手指,“再者说了,你就算是甘愿放下他,你也一定会改命线。”
洛爻一时语塞,“所以怎么样我都会改命线?你这说了跟说了一样。”
“可有解法?”江胜雪沉吟片刻问道。
“有,这小子死了你们的命线就不会被改了。”
洛爻:“……”这老头讨打吧?
江胜雪抬眸看向洛爻,静静看了两秒,竟是唇角上扬轻笑道,“从根源上解决?不错。”
“不行。”洛爻抗议,“这不公平,哪有做梦做烦了就杀了追求者的道理,我追爱有错吗!”
“你可以接受原本的命线。”老头说。
原本的命线,不过是洛爻适时退出江胜雪的生活罢了,洛爻正思考着可能性,老头却又说,“可我说了,你一定会改命线。”
“为何?”
老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怎么会有人,舍得看见心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呢?”
心脏似在话音落定的刹那骤然停摆,洛爻缓缓抬眸望向老者,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方才说……什么?”
第44章 只有你,不一样
拂雪宗最近传开了一个大消息。
拂雪宗里来了位不速之客,圣印宗的二世祖,他跟着自家首席登门后便赖着不走,还振振有词,称要随江胜雪静修,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问题是自家首席不赶他走就算了,连黑权仙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传书给圣印宗掌门,那谣清风居然说随他去。
其实也不是江胜雪不想赶洛爻走,他恨不得一脚给洛爻踹到圣印宗大门口,奈何这洛爻实在粘人,骂也骂不走,赶也赶不赢。
“我好歹是元婴修士,哪这么容易死。”江胜雪头疼地说,望向洛爻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二傻子。
“那也不行,谁叫那老头不肯告诉我你何时会遇到危险,在你出事之前,我是万万不会走的。”洛爻双手抱胸,昂着下巴的嚣张模样就差用鼻孔看江胜雪了。
“难道我遇到危险你就会走了?”江胜雪提出质疑。
“那更不会了。”
在江胜雪冷到近乎可以杀人的眼神中,洛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我很乖的啦,我不会给你惹出祸来的,你就放心吧,我洛爻那是出了名的乖巧懂事。”
“乖巧懂事?”江胜雪不可置信道,“这话你敢再说第二遍吗?”
洛爻不乐意了,两腿交叠直接搭在了江胜雪面前的案几上,“管你呢,反正我不走。”
江胜雪也懒得理他,只要他不影响自己,把他当空气都行。于是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过上了为期一个月的同居生活。
只不过洛爻住的是江胜雪的偏殿,原本洛爻还想以保护为名蹭到江胜雪床上去睡,被江胜雪一脚踹下了床。
“江胜雪,那老头不是说你我之间有情缘线吗,你到底何时能爱上我。”
“等我死的时候吧。”
“不行,你不能死。”
“呵。”
“真的,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我这辈子就喜欢你这么一个人,见不得你死。”
“你爹娘呢?不孝敬了?”
“孝敬?那两人从小的时候就没管过我好不好,眼里就只剩下跟对方甜甜蜜蜜,哪还顾得上我。”
“你爹娘都是普通人,你却是魔,不合常理,你真是亲生的吗?”
“是啊,虽然我也觉得奇怪,不过肯定是亲生的。”洛爻自信道。
说完,他眼珠子狡黠一转,凑到江胜雪旁边神秘兮兮地说,“江胜雪,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里吗?”
“不想知道。”
“我最欢喜的,便是那日你知晓我魔身之时,既不曾心慌手抖,也不曾将我告发至仙盟,更未曾将我视作异类。”洛爻灿烂地冲江胜雪笑了笑,“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的人。”
魔族生得好辨认,除了背上那双醒目的墨色羽翼,便是头顶支棱着的犄角了。
洛爻儿时,魔气蛰伏于体内,安分守己。怎料年岁越长,魔气越是汹涌难抑,魔族特征也日渐显露,洛父无奈之下,只得将他送往仙门,让他踏上修仙之路,以此来掩盖那身魔气,保他平安。
谣清风和洛孝闫是多年故交,托了这份情分,洛爻自小便被谣清风带在身边照料,安然成长。他身为魔族后裔的事情,也被守得滴水不漏。
洛爻第一次显露出魔族特征,是在五岁那年。他瞒着洛父偷偷溜去叶府找叶无霜玩,那日恰逢叶无霜正兴致勃勃地教他爬树。
可两人都不曾料到,洛爻居然恐高。他一上树,便不敢再下来了。
“我、我去叫人来救你,你别乱动。”叶无霜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心下慌得不行,生怕他爹知道了指着他鼻子骂他带坏洛爻。
可洛爻也不知是手滑还是腿抖,叶无霜没走两步洛爻就栽了下来。
“啊!”
叶无霜被这动静吓得回头,看见了令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洛爻身后张开纯黑双翼,居然以羽翼裹住了自己下坠的身体,硬生生卸去了大半冲力,只是落地时踉跄了几步,墨羽上沾了些许尘土。
“你……”剩余的话在喉咙中卡壳,叶无霜看见洛爻从地面上抬起头,一双妖冶红眸极其瘆人。
那是叶无霜两辈子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魔,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无论是上辈子的小说还是这辈子的话本子,魔被刻画出来的形象永远都是残忍嗜血的。
他甚至觉得那一刻洛爻会径直将他扑倒在地,生吞活剥。只因为那双眼瞳里翻涌的寒意与戾气,实在太过可怖,叫人从骨子里生出战栗。
但好在,洛爻没有。
便是从那时起,洛爻才明白自己生来便与常人殊途。任凭时光碾过多少春秋,叶无霜那一刻的眼神,至今仍清晰得仿佛就刻在他的骨血里。
这世间,知晓他魔族身份的人屈指可数。可偏偏这么些人里,能做到知晓真相后,眼底还毫无惧意与戒备的,只有江胜雪一人。
听罢这话,江胜雪半点波澜也无,只随意抬手揉了把他的脑袋,漫不经心道,“你说你生有犄角,我怎从未见过?”指尖陷进那片松软的发丝间,他忽然生出一种在撸乖顺小狗的错觉。
洛爻胡乱抚平头顶乱糟糟的毛发,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弧度,“小时候贪玩,到处乱跑摔断了一截,觉得太丑了不好意思露出来。”
江胜雪想过所有回答,唯独没有想过这个,指尖微微一顿他说,“看看?”
洛爻的犄角很锋利,顶端泛着淡淡的墨色流光,断角藏着发间,只露出一小截,偏生那棱角带着几分桀骜,很符合洛爻的风范。
断的是左角,与右角相比确实短了不少。
洛爻被江胜雪盯久了,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犹豫了片刻说,“很丑吗看这么久?”
“没有。”江胜雪抬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断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倒……挺可爱的。”
第45章 魔族天性
洛爻是个二世祖,用叶无霜的话来说,只要他洛爻愿意,那可谓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
他一句话就能拥有许多人拼了老命也拿不到的资源,一个眼神能让宗门长老颔首低眉,连炼丹房里年份最久的千年雪莲,他都能随手摘来把玩。
最奇特的是,连圣印宗掌门对洛爻也格外宽容,就算洛爻在外声名狼藉,肆意妄为,谣清风总愿意给他擦屁股。
谣清风是何等人?修仙界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的大乘期强者,指尖就是随便弹一抹灵气都能瞬间抹平一座城的绝顶高手。
更奇妙的就在于,谣清风知道洛爻是魔,可他竟也能容忍洛爻的轻狂。
三界之内,魔乃禁忌之属,是众生忌惮恐惧,必欲诛之的祸端。可谣清风待洛爻,却是捧珠似的疼宠,他所求之物,谣清风无有不应,无有不允,从不管前因后果,只顾着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说不好奇是假的,可真当江胜雪的问话落进耳中时,洛爻还是有些意外。他坐在学堂里,毫无形象地仰倒在椅背上,闻言勾了个传音符向江胜雪回话。
“因为……谣诼是魔。”
谣诼,谣清风的亲弟弟,明明身负千年难遇的绝世根骨,是个注定要光耀门楣的天之骄子,却一步踏错,成了万人唾弃的魔修。
台上端坐着授课长老,可洛爻却丝毫不惧,似是对自己那枚符印的隐匿功能过分自信,又似是根本不在乎上方的长老能否窥见他暗中传递的言语。
他说,“我和谣清风达成了一个交易,我用自身魔骨为代价,助他参透如何让复活后的谣诼摆脱魔躯,他则许下承诺,要在这偌大的修仙界,做我最坚实的后盾,为我遮风挡雨,保驾护航。”
魔有两种,纯种魔与魔修。敢修魔的修士已是凤毛麟角,纯种魔更是罕见至极。毕竟魔域和人界根本就不在同一维度,二者根源处便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魔族想要来到人界,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像洛爻这样的纯种魔,于谣清风而言,是再合适不过的试验品。纯种魔的命数异于常人,极难殒命,哪怕只剩一缕残魂般的生机,也能顷刻间恢复如初。
洛爻支着下巴,等着江胜雪再开口追问,可等了许久,都没听见半分动静。他忍不住侧头看去,竟见江胜雪也在望着自己。
“疼吗?”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
这也太作弊了吧,居然问这种问题,江胜雪是生怕自己喜欢不上他吗?洛爻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说,“疼啊,疼死我了。”
活剔魔骨,怎么会不疼。“不过现在不疼了,我的魔骨已经重新长出来了。”洛爻说,话里却没了笑意。
“那你的翅膀,也摔断了吗?为何我只见过你单翼的状态?”江胜雪问。如果除去那次在梦中的情形,他确实没见过。
“不是,我的魔魂不全,开双翼会暴走,所以我将我另外一部分魔魂藏起来了。”洛爻眉眼弯弯,“而且藏一部分魔魂的话,死的时候更容易复生。”
想让一只魔真正死亡,必须完全摧毁他的躯体和魂魄,否则一旦让魔抓住机会,他就会立刻蚕食周围的恶念,进行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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