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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他自己，则被八条缚魔锁囚于穹苍大地之间，身后双翼筋骨尽断，垂落的羽翼上还淌着刺目的血珠。
“断了，又怎样？”他随手拭去嘴角的血迹，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
好似有湿润的液体在脸颊上滑落，洛爻下意识想伸手去擦，可双手早已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垂眸望去，是眼泪。
自己怎么……“怎么哭了？”一双温热的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洛爻怔怔抬眸，眼前人正是江胜雪。
他的笑容带着几分力竭的勉强，却还是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语声轻柔，一字一句，“别怕，我会救你。”
洛爻霍然从床上坐起，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止不住地急促紊乱。他这是梦到什么了，心怎么这么痛。
他竭力回想方才那场梦的细节，可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唯有江胜雪那双温润的眼瞳，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其余的一概记不真切。
“你怎么哭了？”清冷的声线裹挟着几分疑窦，在门口响起。
洛爻循着声音抬头，只见江胜雪静立在那。
“我哭了？”他怔怔地抬手拭了拭脸，掌心瞬间被湿意浸透，才惊觉自己竟真的落了泪。
“不然是我吗？”江胜雪没好气地说，将一瓶丹药抛向洛爻，“神愈丹，拿着。”
洛爻伸手接住丹药瓶，闻言有些惊讶，“你去刨人坟了？”
“刨什么？”江胜雪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这玩意你都买得起？”洛爻晃了晃他手里的药瓶，“看不出来江首席还是个财主嘛。”
江胜雪：“……”
“据我所知，你用黑权那把墨离剑卖出的五万灵石，可以再买两瓶这个了。”江胜雪说。
仙级神愈丹，品阶高数量珍贵是不错，可那只是两年前，自从那位名为黑凤的炼丹师现世，仙品丹药在坊间的流通量，便较往昔翻了数倍。
江胜雪一度起过招揽之意，欲将黑凤纳入自己麾下，只可惜黑凤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始终无缘得见其人。
“江胜雪，你过来。”洛爻坐在床上，冲江胜雪招了招手。
“不来。”江胜雪不仅不过来，反而还后退了一步。
完了，肯定是自己下手太重把他打生气了。洛爻心想，可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啊，他哪知道重弑楼少主和拂雪宗首席是同一个人。
“我错了还不行嘛，你过来。”
江胜雪双手抱胸，倚在门框边，闻言淡声道，“你以为我上祸害榜靠的是什么，撒娇卖萌吗？”
这是洛爻曾对江胜雪说过的话。
洛爻一听这话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江胜雪，我真不是故意的。”
见他没反应，洛爻又试探性地喊，“江首席？”
“江大人？”
“江哥哥？”
江胜雪烦不胜烦，走到他面前捂住了他的嘴，“别叫了，我过来了，然后呢？”
洛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闷声说，“我好疼，你抱抱我呗。”
温热的气息被倾吐在自己掌心，江胜雪不适地收回手，“就你疼吗，别装软弱，两年前说好的陪我去天机楼卜算命线，明日你去跟我把命线算了。”
“哦。”洛爻盯着江胜雪离去的背影，以及他发红的耳垂，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还说不喜欢他。
思索片刻，洛爻挣扎着下了床，朝江胜雪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重弑楼据点星罗棋布，此处不过是其中一处寻常分舵。洛爻敢和叶无霜两人单枪匹马闯进来，一则是因江胜雪当日并不在核心总坛，此地防守最为疏松。
二则，天下人谁也不曾料想，竟有人敢这般明火执仗地闯重弑楼的地盘，光明正大地掳人。
“两个月后便是仙界大比，四海八荒万众瞩目，届时你动用不了魔气，如果你与我撞上同一擂台，我会将你斩于剑下。”
洛爻刚靠近江胜雪就听见这么一句话，顿时心拔凉，“江胜雪，你有心吗，上次想当着拂雪宗上下五千人杀我，这次想当着全修仙界杀我。”
江胜雪回眸，“你以为你就好到哪里去了？如若我不是江胜雪，只是重弑楼少主，你亦不会将我斩杀当场吗，洛爻？”
洛爻从不讳言自己杀心炽烈，唯独此事，他断断不肯认。“便是那日剑火未曾灼落你脸上的面具，你当真陨在我剑下，我也定会随你殉情。”
江胜雪嘴角微抽，“殉情？殉什么情，你我不过几面之缘，从何而来的情义？”
“不然，从见你第一眼起，我便认定你是九天垂赐我的牵情红线，你我命中注定要在一起。”
江胜雪正要开口辩驳，洛爻竟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脑袋轻轻抵着他的颈侧，语气满是委屈，“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何就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江胜雪呆愣当场，“我是男的。”
“那不巧了，我也是啊。”洛爻从他颈间抬起头，仰头朝他绽出一抹灿然笑意，眼底却晃着点点朦胧的泪光。
从这个视角看，洛爻真的……好像一只小狗。
第40章 我要告诉你娘
叶无霜坐在湖中亭上，望着坐在一旁钓鱼的洛爻有些头疼，“你让我把那些追兵引开，结果人没杀成，还道上歉了？”
“谁知道重弑楼少主是江胜雪。”洛爻轻啧一声，心中盘算起了别的心思。
“江胜雪说许孝那日之所以会去黎晓玉葬身之处，是因为许孝得到了一个消息，跟许眉星有关。”
“许眉星，谁啊？”叶无霜疑惑。
“许孝的妹妹。”洛爻左手按稳线轮，右手顺势往后一扯，一条鱼被拽了上来。
“许孝小时候是个孤儿，他妹也不是亲妹，是他捡来的乞儿，后来许孝为了养活他妹妹就加入了重弑楼，成了重弑楼掌事。”
洛爻思索着江胜雪的话，继续说，“后来许眉星嫁给了相思门三少主，不出一月，许眉星病死了，还查不出病因。”
“所以那天许孝收到消息，称许孝找到黎晓玉就能知道许眉星是怎么死的？”叶无霜说。
“师兄好生聪明。”洛爻眉眼弯弯道，“所以我用回溯符，才会看见的站在黎晓玉身旁的人是许孝，不过许孝运气不好，等他找到黎晓玉时，他已经死了。”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叶无霜越想越不明白，“难不成那人是提前知道黎师兄会死，故意传信给许孝让他去保黎师兄？”
许孝年三十七，修为已至元婴中期，是出了名的护短，如果借着许眉星的由头，确实容易请动许孝。
“万一是设局引许孝过去，想将毒杀之罪安在许孝身上，又料到了我会用回溯符，故意让我怀疑许孝呢？”
回溯符会重现区域内发生的一切，时效为十二个时辰。
“照你这么说，那这人心思也太深了吧。”叶无霜忽然悟了，这不就是他以前看的小说里的嫁祸情节吗。
“那他嫁祸给许孝，是想引你杀了许孝吗？借刀杀人？”
“我杀许孝干嘛，许孝又没打我，要杀也肯定是杀擒贼先擒王，结果不为所动的重弑楼少主啊。”洛爻笑道。
“洛师弟，如果真是这样，幕后之人对你很熟悉啊，又清楚你跟许孝的恩怨，又熟悉你的行为作风，还这么自信你一定会因为残暴的性子杀了江胜雪。”
说着叶无霜愣了一秒，“你是魔这件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吧。”
洛爻没接话，“没准是想让江胜雪反杀我，只是没料到我是魔，反胜了江胜雪。”
叶无霜沉默了，洛爻收起鱼竿，冲他戏谑一笑，“我逗你玩的，黎晓玉不是被毒杀的，昨日白师弟传来消息，黎晓玉是自杀的。”
叶无霜皮笑肉不笑地说，“逗我好玩吗？”
“好玩啊，不然逗你干嘛？”洛爻挑眉反问。
相思门遍寻天下求购九转还魂丹，原是为了救治病危垂危的许眉星。而许孝会出现在黎晓玉的尸身之侧，正是因收到风声，急着前去护那枚续命丹药。
但他去晚了，黎晓玉身负险境自杀，金玉门少主金缕阖，失踪。
洛爻撇了撇嘴，白走一趟了，搞半天黎晓玉居然是自杀的。
“白溜溜是怎么知道黎晓玉是自杀的？”叶无霜好奇问。
“留意符。”洛爻叹了口气。
留意符向来被视作他们的绝笔遗笺，只需持符者气绝，待六个时辰一过，符纸便会循着冥冥中的牵引，送至预先指定之人的跟前。
“黎师兄性情还真是刚烈，咽下这么剧烈的毒，死的时候肯定很疼吧？”洛爻感慨着，收起鱼竿望向叶无霜，“走吧师兄，回家了。”
……
洛爻与叶无霜同出江都，叶府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商贾世家，富甲一方。洛家世代簪缨，乃是将门世家，族中人丁单薄，洛爻在族中是唯一一个选择踏上仙途之人。
叶无霜很少回家，他想过回家时母亲会问候他的所有话，唯独没想过迎面而来的第一句话会是……
“哎呀，玉衡回来了？可有带什么姑娘回来？”姜绍函与一众家仆站在门口，目光炽热地越过叶无霜望向他身后，渴望看见别的什么人。
叶无霜扯了扯嘴角，“娘，我才十九，带什么姑娘？”
叶无霜，字玉衡，是祖父叶谨言为他所取，玉衡原为北斗七星之一，喻指权衡有度，行事有章法。
不过当年洛爻在知道叶无霜的表字后，可是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说玉衡这两字定是给错人了。
叶无霜素来心软，连宰一只鸡都要抖着手犹豫下刀，这般性情，哪里谈得上权衡有度？他遇事最是拎不清轻重，往往因此连累了自己。
“十九怎么了？你能长命百岁，你娘可是连你的零头都摸不到，就盼着你能娶个媳妇给我瞧瞧，要是有个大胖小子就最好咯。”姜绍函笑得咯咯作响，颊边梨涡浅浅。
叶府上下唯有叶无霜这一根独苗，姜绍函年少体弱，生育时耗损过甚，落下了难以再孕的病根。叶无霜的父亲叶百玄又是个深情种，除了姜绍函，谁都不肯娶。
闻言叶无霜决定把他拥有过两百多个道侣的事情瞒死。这要是让他娘他爹知道了，不得把他脑浆打出来。
“呀，几年不见姜姨怎么愈发漂亮了？”洛爻从叶无霜身后探出头，笑得一脸甜蜜。
“哎哟，是阿爻来了，快到姨这儿来！”姜绍函对洛爻的喜爱是实打实的，她打心眼里喜欢活泼好动的孩子，可自家叶无霜却整日抱着那破话本子不撒手，半点没个少年人的热闹劲，也就洛爻肯陪着她解闷。
在姜绍函眼中，洛爻简直就是她第二个儿子。
姜绍函拉着洛爻的手嘘寒问暖，眼睛却还在往两人身后瞟，“阿爻啊，你们修仙的姑娘多不多？有没有合适的给玉衡介绍介绍？”
洛爻瞥了眼浑身僵硬的叶无霜，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近姜绍函，“姜姨，修仙的姑娘眼光可高着呢。像无霜这样连只灵兔都不敢杀的，怕是……”
“洛爻。”叶无霜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姜绍函却当真了，急得直拍大腿，“哎呦喂，这可怎么办？要不娘去庙里求个符，让你壮壮胆子？”
“娘……”叶无霜扶额，耳根通红，“修仙之人不靠杀生论胆识。”
“那靠什么？靠读话本子？”姜绍函嗔怪地戳了戳儿子的额头，“你看看阿爻，多精神，你再看看你，成天蔫蔫的……”
正说着，叶百玄从正厅走了出来。他一身靛蓝锦袍，虽已年近四十，却仍看得出当年的俊朗。只是眉宇间比姜绍函多了几分沉稳，此刻正无奈地看着自家夫人，“绍函，孩子刚回来，你少说两句。”
“老爷。”姜绍函转身挽住丈夫的手臂，“我这不是着急嘛。你看洛家阿爻，说不定再过几年都能抱上徒孙了，咱们家这个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叶无霜默默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几段不太适合说给爹娘听的回忆。
某位合欢宗师姐确实教过他如何用灵气缠绕指尖，模拟十指相扣的触感，还夸他学得快。
“先进屋吧。”叶百玄拍拍夫人的手，目光落在叶无霜身上时柔和了几分，“这次打算在家待多久？”
“一两天吧。”叶无霜不好意思地说。两个月后就是仙界大比，他再不回宗门闭关，怕是要在大比上被人当沙包打。
一行人往正厅走去，洛爻故意落后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叶玉衡，你良心不痛吗？”
叶无霜面无表情，“你若敢说漏半个字，我就告诉你娘，你喜欢男的。”
洛爻闻言非但不慌，反而贱贱一笑，“求之不得。”
第41章 想把江首席娶回家
“洛爻，你那把破剑呢？”
“送人了。”
夜幕沉沉，霜华覆窗，洛爻与叶无霜并头藏在锦被中，絮絮低语。
“我靠，你真把它送出去了？”叶无霜瞪大了眼睛，那把桃木剑烂得跟烧火棍一样，上面还有缝，居然真有人收？
“干嘛一个这眼神，我把它送出去怎么了？”洛爻单手支颌，俯身趴在床榻上，随手捻起叶无霜珍藏的话本，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
“那不是你的本命剑吗？”
“去掉剑字。”洛爻瞥了他一眼，“算不上吧，用得顺手而已。”
“送江胜雪了？”叶无霜话音未落，忽的像是想起什么，挑眉猜测，“不会是你硬塞给别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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