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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看看你。”湛梦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看我？”林灿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极薄极冷的弧度，“看我是如何自甘堕落、寡廉鲜耻、玷污仙门，还是看看我……”
他忽地向前倾身，那股混合着血腥的异香猛地逼近，几乎撞进湛梦的呼吸，“是如何侍奉妖神的？”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轻挑又恶意。
湛梦后退了半步。不是惧怕，只是那股气息，太陌生，也太刺心。
他捕捉到她的退却，讥诮更浓，重新靠回门框，姿态慵懒得像一头餍足又疲惫的兽。
“看完了？那就请回吧。湛梦仙子冰清玉洁，与我这般人待久了，于你清誉有损。”
藏在袖中的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腕间粗玉镯硌得骨节生疼。湛梦转身，没再看他一眼。
走出几步，山风卷来林澈模糊的低语，轻飘飘的散在了雾里，“……真是……多余。”
崖下的风更厉了。
闭上眼，湛梦却能看见另一番景象。
也是山风，却是清冽的，带着草木新发的气息。云荡山主峰的演武场，天光敞亮得灼眼。
十六岁的林灿阳立在最高的擂台上，一身朴素的青灰弟子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不起眼的补丁，可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阳光落在他尚且稚嫩却已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衬得他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
台下人头攒动，喧嚣鼎沸。有惊叹，有嫉妒，但更多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他入门才三年！”
“寒门出身，无根无基，竟真让他练成了揽风诀？”
“何止是练成，你刚才没看见，那最后一式风止澜生，看得连徐长老都站了起来。”
他刚拿下那年的宗门小比魁首。对手是掌门亲传，一身光环加身，是坐拥无数天材地宝的天之骄子。而他，手中只有一柄最寻常的铁木剑，修炼的亦是无人问津的冷僻心法。
长老的宣判声震彻全场，林灿阳立在擂台上纹丝不动。他抬眼扫过台下众生相。有人振臂欢呼，有人神色复杂，有人眼底藏着阴翳，最终，他的视线穿透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缩在角落的湛梦身上。
一抹笑在唇边绽开，那是与此刻阴冷讥诮截然不同的，属于少年人的张扬意气，炽热得仿佛能盖过头顶的烈日。
他朝湛梦的方向，也朝所有像他们一样，从尘世间摸爬滚打，侥幸窥见仙门一角的弟子们朗声道。
“诸位同门，仙道渺渺，非唯血脉与灵石可渡。”清越的声音穿透嘈杂，“今日我林灿阳以此身印证，寒门亦可出贵子，草芥亦有天梯登！”
场中静了一瞬。
他微顿，眼中燃起被理想淬炼的炽烈光芒。“待我林灿阳修成大道那日。”
他望着她，字字铿锵，“定要开一条新路，让天下向道者，无分贵贱，无论灵根，皆有仙途可走，皆见大道之光！”
就在即将走下山崖的刹那，湛梦猛然回首，做出了一个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举动。
她朝着林灿阳的方向放声大喊，声音裹挟着呼啸风雪，似要刺破苍茫时空，“林灿阳，你食言了！”
第35章 追查毒杀一事
出师考核一过，叶无霜本以为自己会仗符天涯，或踏遍江海寻天地秘境，再不济，也能凭着一身符箓术法，行侠仗义，赚个逍遥自在的名头。
结果系统给他派发了个任务，要求他两年内表白成功五百人。这两年下来，别的本事他半点没学会，倒是把甜言蜜语练得炉火纯青。
结业考核规定，两年后出师的弟子应归宗验收。届时需闯过宗门设下的三境试炼，一测术法修为，二验心境定力，三考宗门典籍通晓度，三项皆过，方可真正列入宗门名册，得赐宗门令牌行走四方。
叶无霜好不容易交完了任务，掐指一算就剩三个月时间潇洒自在了，得，这一下哪还有什么江湖热情，干脆随便挑了个小镇摆起了摊。
“小师父，你可会算命？”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望着叶无霜摊位旁挂着的幡旗，笑呵呵地问道。
叶无霜本来还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晒太阳，闻言眼神一亮，立马坐了起来，“我叶某人什么都会，您尽管问。”
叶无霜这两个月摆摊算命，全凭着一张俊朗的脸，吸引了不少小姑娘前来问卜，可他总觉得，这样根本体现不出自己的真本事。
虽说叶无霜主修符印，可卜算之术，他也曾在隔壁峰头偷学过两手，虽算不上精湛，但寻常琐事也能算个八九不离十。
“俺媳妇马上要生了，劳烦你给算算，是男娃还是女娃？要是生了个闺女，你再帮俺取个有文化的名字，成不？”
“好说好说。”叶无霜又掏出那把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了敲，随即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片刻，笃定道，“是个女娃。”
“这取名啊，讲究的很，大哥你姓徐吧？”
男人一听这话，顿时面露惊讶，“你这是算出来的？还真怪准的。”
叶无霜会心一笑，“我看不如叫徐小肠，小巧玲珑，锦绣心肠。”
男人脸上的笑凝滞了两秒，随即沉着脸走了。
“哎，你别走啊，算命钱还没给呢！”叶无霜扒着摊位边沿，冲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扯着嗓子喊。
“师兄可以啊，这是落魄到上街卖艺赚灵石了？”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叶无霜回头，与身后的含笑眼眸对了个正着。
洛爻。
“你就出关了？”
两年没见，洛爻又长高了些，五官越发桀骜分明，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连挑眉的动作都透着股张扬劲，比两年前那个跳脱的少年，更显几分桀骜风采。
“什么叫就？两年这么久，我头发都从腰后长到大腿根了。”洛爻反驳，指尖一甩一枚令牌出现在他掌心。
“掌门有令，圣印宗掌门座下二弟子叶无霜，今日起随同首席弟子洛爻，追查圣印宗内门弟子黎晓玉遇害一事。”
叶无霜在看见那块令牌后就知道没什么好事，这一听心都凉了半截，给系统当了两年牛马，这接下来的一月又要给洛爻当牛马。
“黎晓玉，扶摇仙尊座下弟子，年仅二十三岁已至金丹后期，半年前接下了一个护卫金玉门少主前往相思门的任务。”
“就在两个月前，他死了，死于毒杀，听说那毒是南疆秘传的腐心散，无色无味，唯有贴身沾染才会发作。”
“更蹊跷的是，他护着的金玉门少主带着宗门至宝玲珑玉匣一同失踪，那匣子里头装的，正是相思门求购的九转还魂丹。如今金玉门和相思门闹得不可开交，都咬定是对方下的黑手。”
洛爻坐在酒楼二楼的窗旁，压着声音说，余光还不时落向窗外。
“外面有相思门的人？”叶无霜见洛爻如此谨慎，声音也不由得低了些。
“没有，这里是拂雪宗的管辖区，我在看能不能遇到江胜雪。”
叶无霜：“……”
两年过去了，这洛爻还是这么执迷不悟，让他想到了他昨夜看的话本子，什么自从师妹自见了那剑客，便魂不守舍。符谱不翻了，修行也懈怠了，日日倚着廊柱盼他来。
他不过随口一句夸赞，师妹便欢喜得彻夜难眠，他一句敷衍的承诺，竟让师妹甘愿为他涉险闯秘境。
谁曾想，那秘境深处藏着的，并非剑客口中的绝世机缘，而是能惑人心智的妖莲。
师妹坠入幻境，至死都以为自己是被心上人牵着手走出了秘境，而那剑客，早就在她的护持下，带着妖莲的莲芯远走高飞。
洛爻如今这般模样，怕是也早被人布好了一模一样的局。叶无霜在心中默默吐槽道。
“那关乎金玉门和相思门的事，你带我来这干嘛，不应该是去追查两门有什么仇家怨事吗？”叶无霜疑惑道。
“金玉门和相思门的事与我何干？我接的任务是调查黎晓玉师兄的死因，我只需要找到是谁毒杀的他就好了。”洛爻莞尔一笑，“而且根据我的回溯符，我在黎晓玉死的那天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谁？”
“重弑楼掌柜，许孝。”
修仙界分三千宗派，另有十门三楼，重弑楼位列三大楼之一，与天机楼，丹阳楼并属三楼。
重弑楼，以杀立世，其核心营生，便是接揽各路见不得光的刺杀之托。
洛爻和许孝的相识，缘起于他的一幅大头画像，被钉在了重弑楼最醒目的榜首悬赏牌上，悬赏金额高得吓人。
自从洛爻登顶祸害榜榜首，找上门的刺杀十有八九都出自重弑楼。这般年年不间断的骚扰，实在叫洛爻烦不胜烦。
四年前，他单枪匹马闯进重弑楼，与掌柜许孝酣战一场，硬生生打瞎了对方一只眼。经此一役，重弑楼那边的刺杀才算消停了不少。
因为这一仗，惹怒了重弑楼楼主，重弑楼也就跟圣印宗结下了梁子，私下里经常起摩擦。
“肯定是那龟孙借金玉门和相思门的事趁机杀了我黎师兄。”洛爻瞬间有了主意，“走。”
“去哪？”
“算账。”
第36章 阴招不断
“少主，根据那边传来的消息，相思门里可能有叛徒。”
“叛徒？”
清冷的声音从帷帽下传来，语气中带着少许的讶异。
江胜雪踏出长廊，听着下人的汇报，眉头便不由得蹙了起来。倏然间，一股凛冽杀意破空而至。
锐响划破寂静，一支长箭裹挟着凛冽劲风俯冲而下，不偏不倚，射穿了他身旁小厮的咽喉，鲜血霎时喷涌而出。
“师弟，你这什么眼力，不知道擒贼先擒王吗？来，让师兄教教你什么叫弓射。”一声朗笑破空传来，江胜雪抬头望去，屋檐上赫然立着两道身影，衣袂被风卷起，猎猎作响。
男人抬起手中的弓箭，瞄准庭院里的江胜雪，弓弦拉至满月，劲风掠过廊下青竹，带起一声锐响。
江胜雪眼底寒意翻涌，他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反手拔出腰间长剑，银芒乍现的瞬间，箭矢已被一剑斩断。
“呦呵，还是个有两下子的。”男人身侧传来一声轻笑，“师兄，何必搞这些花架子，直接跳下去砍断他的手脚，不就完事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那道立在射箭人身侧的影子便如轻烟般消散在楼顶。
刺骨的杀意自身后猛然炸开，江胜雪不假思索地转身格挡，兵器相撞的脆响震彻庭院，可当他看清对面那张脸时，动作却是微微一滞。
洛爻。
“有点东西嘛，反应这么快，不愧是重弑楼少主。”洛爻嘴角轻勾，右手倏然抽回桃木剑，左手顺势虚空朝他一点，一道小巧的阵法便自指尖凝形，凭空悬浮于半空。
江胜雪只觉浑身骨节一僵，他立马催动体内灵力冲破封印，手中剑光华暴涨，他足尖点地向后急退，同时反手一剑劈出，汹涌的灵力如潮水般撞向阵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阵法应声碎裂，而他的剑势却未停歇，直逼洛爻面门。
洛爻没有躲开这凌厉一剑，甚至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唇边笑意未改，低唤出声，“师兄。”
叶无霜闪至洛爻面前，三张抵御符甩出，勉强挡下江胜雪的剑招。
“情报有误，这人居然会武。”叶无霜皱眉，与此同时，一道绚烂的烟花自高空炸开。
“不好，来人了。洛爻食指中指并拢在剑上一划，桃木剑吸收鲜血后，剑身嗡鸣，散发出不祥的幽暗光泽，洛爻眼中无半点温度，“时间不多，得来点真格的了。”
“师兄，按第二套。”他语速极快地低语一句。
叶无霜瞬间会意，他手中抵御符光芒未歇，身形却已如鬼魅般再度欺近江胜雪，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防御。
折扇开合间，数道凌厉的弧形气刃交织成网，不求伤敌，只为最大限度地封锁江胜雪的闪避空间，干扰其判断。
江胜雪没有坐以待毙，长剑挽出朵朵剑花，精准地点在气刃薄弱处，剑气纵横，将叶无霜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剑法精妙，身法更是不俗，在庭院中辗转腾挪，虽是以一敌二，却并未立刻落于下风，反而借着对地形的熟悉，隐隐有反制之势。
然而，洛爻要的正是他这份全神贯注于正面缠斗的片刻。
就在江胜雪一剑荡开叶无霜的扇影，剑尖微颤，正欲直刺叶无霜因旧伤而略显迟滞的左肩空门时。
他脚下那看似普通的青石地面，毫无征兆地，亮起了纹路繁复的暗红色光芒。
这光芒并非来自洛爻手中的桃木剑，而是他早在第一支箭射杀小厮，吸引叶无霜目光时，借着身形移动与叶无霜符箓爆闪的掩护，用脚尖蘸着滚烫鲜血，在地面飞速勾勒出的微型触发阵。
以血为媒，以杀意为引，藏于战斗波澜之下，静待此刻发动。
阵法启动的刹那，江胜雪只觉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冰冷麻痹感，瞬间切断了他小腿以下的灵力流转与知觉，仿佛双足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冰潭。
他疾退的身形猛地一滞，原本流畅的剑招骤然中断，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就是现在。”洛爻勾唇一笑。
他根本没有等待阵法完全束缚住江胜雪，而是在红光闪现的同一瞬间，右手桃木剑脱手掷出。
木剑斜斜插入江胜雪身侧三步外的一处地面裂隙，那里，正是庭院中一个小型观赏喷泉的灵气节点。
桃木剑入地的刹那，剑身上吸收的洛爻鲜血骤然沸腾，化作一道极细的血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沿着地脉游走，瞬间激活了另一个更隐蔽，范围更小的牵引阵。
江胜雪脚下的青石板骤然无声开裂，轰然向上喷涌出大股裹挟着泥土、碎石和冰冷地下水的浑浊水柱。
这水柱毫无攻击力，却带着一股巧妙旋转的牵引之力，将江胜雪本就失衡的身躯猛地向斜侧方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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