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霜立在岸边，看得怔怔出神，连呼吸都轻了几分，“这也太漂亮了吧……”
郁风站在他身侧，目光却不在天河上。
“喂，”叶无霜忽然转过头，“你说你当初迷路才跟着我，都一百年了，你还没找到路吗？”
郁风看着他，没说话。
叶无霜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答，索性不等了，十分爽朗道，“没找到就继续跟着呗，反正我还要走好久好久，三界这么大，我还没走完呢。”
他话音刚落，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要娶一个浪客吗？”
郁风微微一怔。
“我后来想了想，”叶无霜乐呵呵道，“你这梦想好啊，浪客多厉害，想去哪就去哪，自由自在的。你放心，等我走完三界，成了真正的浪客，我一定帮你介绍几个好的，我们浪客界虽然人不多，但个个都是人才。”
郁风看着他，祂眼底依旧淡漠，可在望向叶无霜的那一刻，却又好似盛着别的什么东西。
“不用。”
“不用什么？”
“不用介绍。”
“行吧，你说不用就不用。”叶无霜伸了个懒腰，“走吧，下一站我想去北边看看，听说那边有极光，可好看了。”
他说着，便迈步向前，可刚走出几步，又察觉到身后无人跟上。
他回头。
郁风还站在原地望着他。
天河银辉洒落在祂身上，将那道身影衬得愈发俊美。可不知为何，叶无霜竟忽然觉得，祂的目光好像没那么冷了。
“愣着干嘛？”他喊，“走啊！”
郁风微微垂眸，唇角似乎动了动。
然后祂抬步，向他走来。
走到他身侧，依旧站在他右边。
“走吧。”
叶无霜咧嘴一笑，扛起那个已经破旧不堪的布袋，继续往前走。
第190章 （离序）永远陪着我吧
序有一只蝴蝶，是透明色的，很漂亮，飞起来时，会有淡淡的金粉落下。
序自降生起，那只蝴蝶就伴在祂身侧，诛星对此十分讶异，因为那只蝴蝶的存在超脱了秩序规则。
与其说是序的伴生物，不如说是为了序而降生的。
序大多时候意识都处于混乱状态，好一点时很安静，坏一点时则像血月那样，嗜好杀戮。
因为序的抹杀能力太强，一旦失控，半个天台都得遭殃，因此诛星为了稳定序的神识，不得不带着血月下凡去找序丢失的那一块神魂。
序神识不稳，一半是因为降生时天道秩序紊乱，一半是因为祂从小就缺了一块神魂。
诛星带着血月在凡间找了近百年，可先等来的不是喜讯，而是序二度混乱了。
诛星匆忙回到神界，待祂找到序时，序周遭的一切都已化为了虚无消散，只余下一片空白。
序坐在原地，身形闪烁不定，似是察觉到了来者的气息，祂缓缓抬起头来，一双妖冶红眸摄人心魄。
诛星一眼就认了出来，序的杀戮状态。
诛星微微抬手，序周身的杀意被强制压下，周遭环境恢复正常，祂抬步走到序面前，蹲下平视祂，“序，怎么又不开心了？”
序盯着祂，片刻后开口道，“离。”
序的那只蝴蝶，名字叫离。
“离不见了吗？”诛星笑着揉了揉祂的脑袋。
序没说话，只是看着祂。
诛星知道序有多喜欢那只蝴蝶，不然祂也不会赐予它超脱规则的力量。
超脱规则，顾名思义，无论那只蝴蝶做错了什么事，甚至是触怒天道，都不会遭到秩序责罚。
如此偏心的赏赐，诛星觉得那只蝴蝶在序心中的地位，甚至可以比得上自己。
“阿序听话，哥哥这就帮你找。”诛星笑得温柔，起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姬钰，“小钰，别看热闹了。”
姬钰嘴角轻勾，话中满是讽刺，“怎么，诛星大人也会有解决不了的事？”
诛星无奈地笑了笑，牵起祂的手就往外走，“所以小钰得帮吾。”
姬钰眸中的笑意凉了下去，挣了挣祂的手，一时还没挣开，只能被迫被祂扯着走，“松手。”
诛星走得并不快，闻言侧眸看向祂，“序也是小钰的弟弟，小钰忍心看着祂失控么？”
姬钰盯着祂，“恶心。”
“那好吧。”诛星笑着松开手，“哥哥不牵小钰就是了。”
最后那只蝴蝶被姬钰找到了，准确来说不是找到的，而是姬钰回圣城时，随手捡到了那只蝴蝶的尸体。
“殿、殿下，这该怎么办？”一只小影魔站在祂身后缩着脖子问。
姬钰回眸，瞳孔微眯，“你问吾？”
下一刻，那只小魔化为灰烬消散。
姬钰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掌心那只透明的蝴蝶。
它已经死了。
翅膀上那些漂亮的、会随着飞行飘落的金粉早已黯淡，薄如蝉翼的翅面有几处破损，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它安静地躺在祂掌心上，轻得像一片即将消散的光。
“超脱规则。”姬钰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序给它的特权。
无论做错什么，都不会遭到秩序责罚。
可它死了。
死亡，算不算这世间最无法超脱的规则？
姬钰站在原地，身后是圣城永不见天日的昏暗，远处有影魔在暗处窥伺，却无一魔敢上前。祂垂着眼，看着这只蝴蝶，看了很久。
然后祂转身，往天台而去。
诛星是在天魔裂隙处找到序的。
那场混乱之后，序的状态稳定了下来，却比从前更加安静。祂坐在天台的边缘，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身后是亘古不变的星河。
祂没有回头，却知道来的是谁。
“离死了。”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诛星走到祂身旁坐下，顺着祂的视线望出去，云海尽头，有一轮正在下沉的太阳，将整片天空染成浓烈的红。
“吾知道。”诛星说，“小钰送回来的。”
序没有说话。
诛星偏头看祂，祂的侧脸在夕阳里被镀上一层暖色的光，眉眼间却是冷的。
“序。”诛星轻声唤祂。
序转过头来，对上祂的视线。
“皓雪将它复活了哦。”诛星说。
序的瞳孔微微收缩。
诛星抬起手，掌心摊开。
一只透明的蝴蝶正停在祂指尖，翅膀轻轻翕动，有淡淡的金粉簌簌落下，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
序立刻伸出手，可在即将触碰到它的那刻，祂又收了回去。
“不是、它。”
诛星笑了，“阿序为何从不回头看？”
序怔愣一瞬，缓缓转过头去，只见一位面容清隽的天神站在那，正盯着祂看。
“皓雪赐予了离神位，从今往后，祂可以永远陪着你了。”
说完，诛星就走了。
序和血月不一样，血月需要人哄，需要人陪，可序不需要。祂只需要独自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不需要谁的关注。
神界新来了位天神，名为应离，是序的守护神，这事没几日就传开了。
偶尔洛爻路过落日花园时，还能看见那位冷清的神明坐在秋千上出神，另一位神明从身后拥抱祂，在祂耳畔说着什么。
序笑了，很轻很浅的笑。
第191章 （离序）不许偷看离哦
应离上神性子很冷，除了序以外的神明，谁都不理。
听人说话时，大多都是垂着眸子静静地听，偶尔会点头算作回应，惜字如金。
洛爻一开始真以为这位天神是惜字如金，后来才发现，原来祂是从出生起便跟着序，习惯了安静，没什么人陪祂说话。
总结来说，就是不太会聊天。
洛爻一开始也以为序是位不太爱说话的乖小孩，后来才发现，这厮压根就是个黑心肠，还特别残忍。
有一段时间，序的神识恢复了稳定，连带着那双妖气的红眸都恢复成了天神特有的黄金瞳。
然后洛爻见识到了什么叫风流挂。
正常的序特别爱笑，但笑起来与常人开心的笑不同，祂那双眼睛里，总带着几分戏谑，看谁都像是玩具。
神明的外形是可以自由变幻的，洛爻之前一直以为序的本体就这么小点，直到序恢复正常了，洛爻才发现……这位初代神的成年体居然比自己还高。
“你就是洛爻？”序凤眸微弯，眼下两颗泪痣格外显眼。
祂抬手，指腹顺着洛爻的侧脸缓缓摩挲至下颚，轻轻一捻便挑起他的下巴，语调慵懒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不错，敢直面吾的混沌本源与吾对话，这份胆量，甚得吾心。”
洛爻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之前没太注意过序的脸，这么一看，只觉眼前人妖冶得惊心动魄，眉眼间尽是慑人的艳色。
好强的攻击性，洛爻连忙拍开祂的手，面不改色道，“谢谢，外人都这么夸我。”
“外人？”序咀嚼着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祂收回被拍开的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捻，竟凭空捻出一朵红莲来。
那红莲灼灼燃烧，焰心却是一片澄澈的金。祂随手将花簪在洛爻耳侧，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可吾不是外人。”序俯下身，凑到洛爻耳边，气息拂过他耳廓，“吾对你感兴趣的话，你就是吾的人。”
洛爻被祂这份强势震撼到了，倘若诛星有这般气魄，何愁拿不下血月？
“等等。”洛爻一把捂住祂的嘴，“你清醒了能不能说点人话？”
序眨了眨眼，那双黄金瞳里盛满了无辜，然后祂伸出舌尖，轻轻舔过洛爻的掌心。
洛爻瞪大了眼睛，连忙红着脸收回手，这下他算是彻底明白了江胜雪当初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他。
序缓缓直起身，“好玩，”祂点评道，眼下的泪痣在笑容里愈发勾人，“难怪皓雪对你如此青睐，原来你这么有趣。”
洛爻静静地盯着祂的笑颜，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初代神，是秩序本源，是天道亲儿子，还是叶无霜的救命恩人，不能打，而且也打不过。
“序，过来。”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在二神身后响起，不带多余的情绪，却莫名让人生不出违逆的念头。
两人回头，洛爻一眼便认出了祂的身份，序的守护神明，应离。
序闻言，眉梢微微挑起，唇角那抹笑意反倒更深了些。祂不紧不慢地朝应离走去，步伐慵懒，像是在刻意逗弄什么人。
走到近前，序微微俯身，凑到应离耳边，声音轻佻又带着几分笃定，“阿离吃醋了？”
应离看着祂，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知道还问？”
序笑得更开心了，主动牵起应离的手往外走，刚走出两步，祂又忽然回眸，冲洛爻灿烂一笑，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脸上笑得这么晃眼，可洛爻在认出祂说的是什么后，心下一片冷意。
祂说：“不许偷看离哦，不然杀了你。”
什么叫霸道？什么叫阴晴不定？这厮的杀意动得比血月还莫名其妙吧？
洛爻在心中忏悔了一秒，他以后再也不说血月殿下冷血嗜杀了，这位叫序的天神分明更恐怖一点。
难怪曾经有天神造谣序是血月和诛星缔造出的神明，这点还是挺像的，都很残忍。
不接近应离上神的话，序神很正常，比如洛爻发现祂特别喜欢花。
“因为阿离以前是蝴蝶啊，蝴蝶生来恋花，那吾便要做那株花，若阿离愿将吾当作归处，便可随时落于吾身，依靠于吾。”
序倚在树上，凤眸微弯，说的话那叫一个动人。
洛爻觉得祂除了武力值拉满外，魅力值肯定也不低，张口闭口就是情话。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以前诛星作画时，旁边题了句诗。”
“哦？”
“叫什么……汀草岸花知节序，一身千恨独霑衣。”洛爻摸着下巴仔细回想，“不过祂不喜欢后面那句，就改成了痴云腻雨惹缠绵。”
序没说话，反倒是提起了别的，“血月有个尘名。”
“姬钰，怎么了吗？”洛爻好奇道。
序嘴角轻勾，“那是诛星给祂取的。”
洛爻没明白祂的意思，直到看见祂走到应离上神面前，理直气壮地说“吾也要尘名”时，他突然就悟了。
原来是趁机撒娇的意思。
“什么尘名？”应离不解。
“吾要两个名字。”序说。
“你想叫什么？”
“花序。”
“嗯，知道了。”
洛爻：“……”
说是要应离给祂取个尘名，结果还是自己取的。
这么想着，洛爻忽然就开心了，因为皓雪给他取的名字，他直接当成本名了。
这算不算是……双向奔赴呢？
序忽然回过头来看向洛爻，“喂。”
“干嘛？”
“你站在那影响到阿离看花了，走开。”
洛爻：“……”
他再也不想和眼里只有阿离的天神说话了。
第192章 （星月）想和哥哥，有个家
血月降生时，先看到的不是天空，不是大地，是诛星的眼睛。
祂的眼睛很亮，金灿灿的，比所有东西都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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