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意思让我叫你哥哥?”
洛爻就知道,江胜雪是个黑心小莲花,皓雪又能好到哪里去。
眼前这位初代神祇分明生了一副清冷出尘的好皮相,骨子里却比谁都会折腾人。衣襟遮不住的痕迹明晃晃地昭告天下,这让他待会怎么出门见人?
皓雪闻言,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书,语气悠然,“吾留什么痕了?”
“你……”洛爻气结,指着自己的脖子,“这还不是?”
“哦。”皓雪抬眼,目光落在他颈侧,唇角微微扬起,“那是昨晚你非要抱着吾睡,自己蹭出来的。”
洛爻脸腾地红了,“我什么时候非要抱着你睡了?!”
“昨夜子时,你说冷。”皓雪的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陈述今日天气,“往我怀里钻的时候,还叫了好几声哥哥。”
“……”洛爻深吸了一口气。
不气不气,新婚燕尔,不能动怒。
他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
“找件高领的衣裳!”洛爻头也不回,“遮不住我就穿披风,裹成粽子我也要出门!”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洛爻脚步顿了顿,耳根更红了。
他加快脚步往内室走,却在掀帘子的时候听见身后那道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早点回来。”
洛爻走了,皓雪又像以前那样,等他来。只是这一次,他等的不再是他偶然的到来,而是等他回家。
他们的家。
洛爻很贪玩,有时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能坚持玩上好几天,甚至忘了回家,比如魔域斗兽场新来了哪位强大的魔种,比如他新寻到了只妖兽蛋,又比如他每月都要去围观望舒引渡魂灵。
皓雪对此表示很不满,每隔两三日都要来魔域抓人。
“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皓雪抬手,用素帕轻轻拭去洛爻脸颊上的血痕。
洛爻见祂微蹙眉头,似是带着几分嫌弃,心头忽然一动。他伸手轻轻扣住皓雪的手腕,将那只手拽至面前,侧脸温顺地蹭过祂温热的掌心,连带着脸上未干的血迹,一并染在了皓雪的指尖。
“那你蹭了我的血,是不是也一样狼狈了?”洛爻笑得灿烂。
皓雪的动作顿住了。
掌心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几分撒娇般的讨好。血迹蹭在指腹上,黏腻腻的,却像是被烫了一下,从指尖一直烫到心底。
“松手。”
洛爻没松,反而把脸往祂掌心里又蹭了蹭,像只耍赖的猫。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亮晶晶的,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在斗兽场厮杀时的狠厉。
“不松。”洛爻理直气壮,“你嫌弃我,我就让你也变脏。”
皓雪垂眸看着他,洛爻的脸上沾着血,发丝凌乱,衣袍上还有几道撕裂的口子,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可偏偏笑得这样灿烂,像是赢了什么了不起的仗。
“脏的是你。”皓雪说。
“那你手也脏了。”洛爻晃了晃扣着皓雪手腕的那只手,“咱俩一样。”
皓雪没说话,也没抽回手。
魔域的风吹过来,带着几分阴寒。洛爻的指尖有点凉,扣在皓雪腕上的那几根手指却像是生了根,一点松开的打算都没有。
半晌,皓雪叹了口气。
“玩够了?”
洛爻眨眨眼,“还没。”
“那你想怎样?”
洛爻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踮起脚,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影子。
“你陪我一起玩。”洛爻说,“望舒今日要去引渡一只千年厉魂,可好玩了,我带你去。”
皓雪微微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吾还有事。”
“你每次都说有事。”洛爻不满地瘪嘴,“上次说有事,上上次也说有事,你到底有什么事?”
“和狐族的事。”
“狐族狐族狐族。”洛爻念叨了三遍,“你眼里就只有狐族。”
皓雪终于转过脸来,对上那双写满委屈的眼睛。
“眼里只有狐族,”皓雪慢声道,“那吾来魔域做什么?”
洛爻愣了一下。
皓雪没再给他追问的机会,抽回被他扣着的手,将那块沾了血的素帕塞回袖中。
“走了。”
“诶。”洛爻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皓雪已经转过身,朝魔域的出口走去。
洛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雪白的身影渐行渐远。忽然,那道身影顿了顿。
“明日,”皓雪没回头,“吾来抓你。”
洛爻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洛爻以前听人说,一个人总是哭,上辈子肯定是受过某人的恩惠,所以这辈子要用眼泪来还。
洛爻觉得,他和皓雪没准在更久以前就认识了,所以他才这么爱哭。
“皓雪,我就说我们俩天生一对吧。”
“嗯?”
“你看,我爱哭,你怕我哭,多默契。”
皓雪觉得洛爻是只笨魔,祂只是,独独怕他哭而已。
洛爻以前与叶无霜吵架时,叶无霜会骂洛爻是狗,洛爻觉得他确实是狗。
是皓雪的狗。
皓雪来了他就开心,皓雪走了他就伤心,皓雪说他乖他就乖,皓雪说他凶他就凶。
但只对皓雪。
他喜欢皓雪摸他的头,喜欢皓雪叫他的名字,皓雪不在时他就耷拉着尾巴找,皓雪回来时他就活过来,继续围着祂转。
洛爻一点也不伤心,反而还很开心,因为皓雪需要他,所以他就有了出现的机会。
第189章 (风霜)走遍天下
自从那日,被那个叫作郁风的天神问过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后,叶无霜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来劲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他要走遍三界。
于是第二天,洛爻便看见叶无霜扛着一个大布袋,兴冲冲地过来同他告别。
“叶无霜,你真要走啊?换成人界等级,上三界最次的妖怪都是大乘期圆满,你行吗?”
“男人不能说行不行。”叶无霜郑重地拍了拍洛爻的肩膀,“好师弟,走了。”
“哦,对了,我跟你说个事。”说着,叶无霜突然凑到洛爻耳边,神秘兮兮道,“你成亲那日,有个天神跟我说祂的梦想是娶个浪客,这也太特么巧了,我刚好想做个浪客,这神还怪有眼光的,知道我们当浪客的都非常厉害。”
洛爻看着叶无霜的脸,欲言又止。
洛爻自见到郁风的第一眼,便已洞悉了祂的身份,但彼此皆是心照不宣,从无往来,也从未提及过往半分。
洛爻讨厌郁风吗?有点。
可只要叶无霜能开心,洛爻便不想在意那些过去了。
最终洛爻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了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等我什么时候走完了三界,就什么时候回来。”叶无霜乐呵呵地冲洛爻摆了摆手,“回见了,师弟。”
洛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无霜走的时候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踏平三界。
三天后,他在魔域边界被一只魔兔追着跑了二里地。
“不是……”叶无霜一边跑一边回头,“你一只兔子追我干什么?!我身上又没胡萝卜!”
魔兔红着眼睛,一口啃在他袍角上。
叶无霜甩了两下没甩掉,干脆把袍子一割,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去老远,他才扶着膝盖喘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裳,又想起临走前在洛爻面前拍着胸脯说的那些话。
“……男人不能说不行。”
他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气。
行,不就是只兔子吗?他下次绕道走还不行吗?
叶无霜重整旗鼓,继续上路。
一个月后,他在魔界某座荒山上被一只妖猪拱进了泥潭。
三个月后,他在精灵界被一群小妖当成要饭的,施舍了两个铜板。
半年后,他浑身上下只剩那个大布袋还完好无损,因为里面装的全是洛爻塞给他的保命神器。
叶无霜坐在路边,啃着最后一块干粮,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有点想笑。
他想起自己走的那天,洛爻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行吧。”他嚼着干粮,自言自语,“傻子就傻子吧。”
反正他乐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叶无霜警觉地回头,然后愣住了。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落在来人身上,勾勒出一道俊美无俦的轮廓。
郁风。
那个成亲宴上跟他坐同一桌的天神,此刻就站在不远处,一袭玄衣,静静地看着他。
叶无霜嘴里的干粮差点喷出来,“你、你怎么在这儿?”
郁风没有答话,目光先落在他手中的干粮上,又移到他那身破旧不堪的衣裳上,最后落在了他沾着泥点的脸颊上。
沉默片刻,祂开口,“迷路了。”
叶无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
“你迷路了?”他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天神也会迷路吗?”
郁风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有问题?
叶无霜突然觉得这位天神好像也没这么恐怖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乐呵呵地问,“你要去哪啊?说不定咱俩顺路。”
“不知道。”
“不知道?”
“随处走走。”郁风的语气淡淡的,顿了顿,又补了句,“没有目的。”
叶无霜眨眨眼,忽地眼睛一亮,“那正好啊,我要走遍三界,你跟着我呗?反正你也不知道去哪,跟着我还能有个伴。”
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邀请一个天神跟自己同行?
还是个冷得跟个冰雕似的天神?
郁风也在看着他,眼底仍是一片冷漠,毫无波澜。
就在叶无霜准备收回这句话时,祂忽然应了。
“好。”
叶无霜愣了一下,“……好?”
郁风一言不发地从他身侧走过,行远几步,又淡淡回眸。
“不走?”
叶无霜愣愣地看着那道身影,而后咧嘴一笑,扛起布袋追了上去。
“走走走!哎你等等我,你知道往哪边走吗就走那么快?”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走那么快?!”
“你带路。”
“……”
叶无霜认命地跑到前面,一边走一边嘀咕,“行吧行吧,我带你,不过我们提前说好了啊,遇到妖怪你得帮忙,你可是武神……”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叶无霜脚步顿了顿,嘴角悄悄翘起来。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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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走,就是上百年。
叶无霜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渐渐习惯了身边多了一道沉默的影子。
郁风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跟在他身后,听他絮絮叨叨地讲那些有的没的。
“你知道吗,我以前在人界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走遍天下,那时候我觉得人界就是全世界,到了魔域后才发现,原来世界比我想象的更大。”
“哈哈哈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一只趴着的乌龟?”
“今天吃这个吧?我在人界学的,叫馄饨,可好吃了,你尝尝?”
郁风大多时候都沉默不语,只偶尔看他一眼,或是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安静地吃完。
渐渐地叶无霜摸出了一点门道。
这位天神不吃辣,喜甜,尤其喜欢他烤的红薯。
走路的时候喜欢走他右边,说是方便看路,可后来叶无霜才发现,是因为自己的左手受过伤,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最怕冷风侵袭。而郁风守在他右边,恰好能替他挡住吹来的风。
晚上休息的时候,郁风从来不睡,只是闭目养神。有一回叶无霜半夜被冻醒,发现身上多了一件玄色外袍,而郁风就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夜空。
“你不冷吗?”叶无霜裹着外袍问。
“不冷。”
“对啊,神好像不怕冷。”
郁风没说话。
叶无霜沉吟片刻,抱着外袍轻轻挪到祂身旁坐下,“神也不用睡觉吗?那我陪你一起看星星好了。”
郁风偏头看了他一眼。
叶无霜已经仰起头,望着满天繁星,嘴里还在絮叨,“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是不是特别像有人在上面点了灯?话说你们天神能操纵星星吗?”
郁风收回视线,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晚之后,叶无霜再也没在半夜被冻醒了。
因为他每次醒来,身上都盖着那件玄色外袍,而郁风依旧坐在不远处,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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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后。
他们一同踏过魔域荒原,行过人界山川,渡过冥界长河,甚至远赴天界边缘——只因为叶无霜随口念叨了一句,想看一看传说中的天河,郁风就带着他去了。
天河之水呈一片莹润银白,在浩渺星空间静静流淌,宛如一条垂落凡间的发光云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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