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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爻。”祂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洛爻没有应,只是看着祂,目光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皓雪忽然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祂站在这里,站在洛爻面前,站在那道名为厌恶的目光里才意识到,祂根本没有想过说完之后要怎样。
祂只是不能再躲了。
哪怕结局就在这里,哪怕没有后来,哪怕此刻之后就是永远。
祂们不会再有后来了,有的只有此刻。
而此刻,祂只想站在他面前。
洛爻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很轻,轻得像是不忍心踩碎什么。可皓雪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洛爻在躲祂,就像祂曾经在躲洛爻那样。
“你来做什么?”洛爻声音平淡,“我们还不是能说话的关系吧?”
“抱歉。”祂过了很久才说,“吾知道,你厌恶吾。”
洛爻愣了一下。
“血月给你的,你得接着。”皓雪的声音很轻,“就像当初吾得接着天道赐给吾的孤独一样。”
风从祂们之间穿过,带着神殿深处才有的冷意,洛爻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你有事吗?”
皓雪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凑到自己跟前的眼睛,看着那里面陌生的厌弃,忽然弯了弯嘴角,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确实是笑了。
“因为吾想你了。”
祂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吾知道你不会信,吾也知道你厌恶吾。”皓雪顿了顿,“可吾还是要来告诉你。”
“吾爱你。”
洛爻站在那里,隔着半步的距离,隔着血月留下的诅咒,隔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他突然笑了,“皓雪,你的爱是怎么定义的?”
“就因为我陪了你一段时间,就因为我觉得你很有趣,逗你玩了一段时间,你就爱上我了?”
洛爻往后退了一步,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好廉价啊,和我的喜欢一样,是不是?”
洛爻没有心,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必负责,想到什么便是什么,可皓雪觉得好痛。
祂想,祂应该是恨洛爻的。
可为什么,在看见他时先感受到的是欣喜,而后才是痛。
第184章 (加更)后悔退那半步
“别再自作多情了,皓雪。”洛爻与祂擦肩而过,“总问我这种问题,有够好笑的。”
衣角拂过皓雪的手背,带起一阵微弱的凉意。
皓雪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那一下不重,却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洛爻脚步一顿,回眸望来。
然而所有的话都被堵住了。
皓雪吻住了他。
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这些日子里所有的隐忍与疯魔,尽数化作这一记近乎掠夺的深吻。
洛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抬手要推,手腕却被攥得更紧,他偏头要躲,却被另一只手扣住了下颌。
那个吻不讲道理,不留余地,洛爻被抵在身后的石柱上,后背撞上冰凉的浮雕,退无可退。
唇齿间有血腥味蔓延开,不知是谁的。
许久后皓雪才放开他。
洛爻的唇上染着一点红,眼底的厌恶碎成了别的东西,有惊愕,有茫然,还有嫌恶。
皓雪没有退开,祂就着这个近得呼吸交缠的距离,低头看着洛爻,声音低哑,带着血腥气。
“洛爻,吾会让你后悔的。”
不是威胁,是承诺。
“后悔用这种眼神看吾。”皓雪的拇指擦过他唇角那点血渍,动作很轻,眼神却很沉,“后悔说这些话,后悔——”
祂顿了顿,目光落在洛爻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后悔退了那半步。”
皓雪死了,死在了血月生辰的第三日。
祂死前一日,去见了血月。
“你昔日答应过吾,会无条件实现吾一个愿望。吾要的是,往后若有人在魔域内成婚,便由你为他们赐福,并赐下勘破因果的能力。”
血月懒洋洋地倚在神座上,闻言眉梢轻挑,“哦?皓雪,这种事你也做得到吧?何必动用吾的力量。”
“是啊,吾做得到。”皓雪浅浅一笑,那笑意藏着血月读不透的深意,却又难得这般明媚,“可吾没有机会了。”
血月答应了祂。
隔日,皓雪死在了祂的神殿中。
祂死时,没有人在场。
只有殿外那株老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鸟。
方圆千里的飞鸟,忽然在同一瞬噤了声。枝桠间、檐角上、半空中,所有振翅的身影齐齐顿住,不约而同地转向神殿所在的方向。
下一瞬,它们无声地飞起,像是在为一场注定落幕的宿命送行。
天空,就在那一刻沉了下去,并非日食,亦无乌云,而是一种比长夜更沉,比死寂更寒的东西。
黑暗自神殿深处无声漫溢,漫过冰冷石阶,漫过枯寂树梢,一寸寸,吞没了整片天穹。
那是以往皓雪独自咽下的所有孤独,在祂离去之后,终于无所顾忌地溢了出来。
万鸟盘旋。
它们在神殿上空聚成巨大的旋涡,一圈一圈,无声地飞着,没有哀鸣,没有啼叫,只是飞,只是送。
像是在送一位太过安静的神。
诛星抬眸的刹那,虚空之中骤然响起一声空灵钟鸣,清越而苍凉,响彻每一位神明的耳畔。
一共十二声,陨落的是初代神。
诛星骤然怔住,初代神祇本与天同寿,与日月齐庚,怎会有神陨落?
祂几乎未作半分思索,便疯了般朝皓雪殿奔去。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入目之处,唯有一缕淡淡的金光,正缓缓朝天穹飘散。
诛星伸手去握,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冷虚无的法则之力。
——皓雪亲手,弃了自己的神格。
第185章 孤注一掷
皓雪,擅长布局,擅长谋略。
祂此生设下的最长一局,便是引洛爻下凡,尝遍人间百苦。
魔种不懂何为爱,何为恨,那皓雪偏要他懂。
皓雪的神力与寿命长短挂钩,祂献祭的寿命越多,篡改的能力也越强。
可这次,祂不愿再献出生命来赐予他一点什么了。
只有以燃烧神格为代价,才能获得真正的永恒。祂要的是绝对掌控,普通人类的情感还不足以影响洛爻。
祂要以神格为祭,将自己的情感换给洛爻,向天道许愿,让洛爻生生世世都爱上自己。
失去神格的神明堕入凡尘后会短命,经历完这最后一世,此后便是永远消散,再无来生。
祂要的,便是让洛爻爱上自己的转世。
拥有自己情感的洛爻,怎会轻易抛下祂?
他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回溯时间,拯救自己。
祂要洛爻受尽百次轮回撕心之苦,爱而不得,求而不能,要他生生世世,死死攥着自己,永不松手。
可这惩罚并非永无尽头,待洛爻何时愿意低头,带他回到魔域,与他成婚,许诺他一个未来,惩罚即解。
血月将是最后一棋,洛爻也将重获所爱。
是非对错,皓雪已不愿深究。
祂可以什么都不要,祂只要洛爻与祂尝尽同归之罪。
我苦候你两千年,你以百世回溯相偿,不公平吗?
皓雪本就藏着私心。
祂不愿赐洛爻一颗凡俗之心,反倒将自身的情与意尽数渡给他。
一来,祂绝不容许洛爻凭着祂赐予的心,爱上旁人。
二来,祂要的从来只是洛爻的心意,且只能是对祂一神,别无例外。
皓雪不会轻易放开洛爻,惩罚只是过程,祂想要的,是与洛爻长相厮守。
待洛爻勘破因果,重获记忆时,皓雪所失去的一切也将尽数回归。
祂依旧会牢牢握紧洛爻的手,洛爻所拥有的本是祂的情感,洛爻会恨祂吗?
不会。
因为,从始至终,皓雪都未真正恨过洛爻,洛爻又何来的恨?
他或许会闹脾气,或许会哭,会对自己闭门不见。
可皓雪不在意。
祂有的是时间等。
……
望舒发现,自从洛爻回到魔域后,整日闷闷不乐,不是躺在床上发呆,就是跑到斗兽场大开杀戒。
“阿爻,你怎么了?”望舒看着趴在床上缩成一团的洛爻问。
那团黑影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有发梢几不可见地颤了颤。
“又去斗兽场了?”望舒走到床边坐下,“听说你今日挑了十七头魔兽,血把三层看台都溅满了。”
洛爻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望舒叹了口气,自从洛爻从人界回来,这已经是第七次了。魔域的斗兽场原本是罪犯和狂徒的乐园,现在都快成洛爻一个人的屠宰场了。
那些凶悍的魔兽现在听见洛爻的脚步声就开始瑟瑟发抖,据说有几只当场吓得腿软,被洛爻一拳一只,杀得毫无成就感。
“你把人间的烦心事带回来了。”望舒不是询问,是陈述。
那团黑影终于动了动,洛爻翻过身来,露出半张脸,魔域的幽光照在他脸上,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空洞。
“没有。”洛爻说,“我就是生气。”
“气什么?”
洛爻缓缓坐起身,眉尖微蹙,“被算计了。”
望舒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笑了笑,“那就算计回去啊,我的傻弟弟。”
算计?该怎么算计回去呢?洛爻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见皓雪,已经是很恶毒的做法了。
因为皓雪经常等他。即使是现在,也在等。
一想到这,洛爻更生气了,他不去找皓雪,皓雪就不来找他吗?老是一个人站在原地傻傻地等算什么?
正思忖着,洛爻忽然捕捉到一缕极淡的松雪气息。
望舒刚想对洛爻说些什么,眨眼间洛爻便已消失在了原地,他沉默片刻,笑骂了句,“小没良心的。”
皓雪刚踏入魔域,一抬眼便见洛爻倚在一棵茶花树下,双手抱胸瞪着自己。
皓雪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收回目光朝圣城的方向走去。
“你还敢走?”洛爻闪至祂面前,恶狠狠地说。
皓雪垂眸看着他,“吾要找血月,为何不能走?”
“祂下凡了。”洛爻气鼓鼓道。
“听闻诛星也在圣城,那吾……”
“祂跟血月一起下凡了!”洛爻打断祂的话,急得像是要把皓雪一口咬死。
皓雪笑了,“这样啊,那吾便回天台吧。”
洛爻一把拽住祂的手,“不准走!”
皓雪微微一顿,侧眸看向他,“为何不准?”
“我要跟你打一架。”
在洛爻眼中,没有什么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
皓雪眸光微沉,“此话当真?”
“不然能是假的吗?”洛爻冷笑了一声,“就现在,我要跟你打一架,不打赢你我就不姓洛。”
“阿爻想跟吾姓?好啊。”皓雪微微俯身,笑得格外温柔,“去天台。”
洛爻本以为皓雪说的去天台是嫌弃魔域的斗兽场太血腥,脏。直到他被皓雪拽进神殿,殿门关上的那刻,他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等等,我是说要和你打一架,但没说在床上打,你……”
洛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皓雪轻按在了榻上。
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以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你、你干嘛……”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皓雪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轻的,“不是要打架吗?”
洛爻的耳朵腾地红了,“我说的打架不是这种打架!”
“那是哪种?”
“就是,就是你一拳我一脚的那种……”
皓雪看着他那张红透的脸,看着他那双又羞又恼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想挣扎又不敢挣扎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可吾不会那种。”祂说,“吾只会这种。”
洛爻愣住了,“什么?”
皓雪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吾只会这种。”祂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把你按在榻上,不让你跑。”
洛爻的心跳更快了,他看着面前这张过分好看的脸,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人,是天界战神。
这人,活了千万年。
这人,什么都会。
“你骗人。”他气愤道,“你明明什么都会。”
皓雪轻轻“嗯”了一声,“对,什么都会。”
洛爻的脸更红了。
“那你还说只会这种……”
“可吾只想对你用这种。”
洛爻到嘴边的话骤然哽在喉间,望着皓雪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是望着祂,望着祂,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因为……他也说不上来。
皓雪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软了软。
“怎么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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